滇零死后,零昌继位。
其子野心,早就是昭然皆知。
孤身一人继承了整个滇零之后,在辅政大臣狼莫的精心护佑下,终究是以铁血手腕牢牢控制了整个种落。
为了一个目标,那是埋在内心已久的宏伟志向。
当初,滇零在世之时,声势极为浩大,控制了北地郡、上郡、安定郡等诸多羌种,那个时候,零昌便极力劝说自己的阿耶称帝。
但最终,滇零惧怕大汉的威压,不敢为之,号称滇零王!
这个理想,一直到滇零死之前,都未能实现。直到此刻,滇零羌的大位终于落在了他零昌的身上。
称帝一事,一直在他的心中酝酿。
如今,他们滇零羌发展已久,经过长时间的学习、效仿大汉政权,也终于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稳定政权组织。
这其中,狼莫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此人熟知中原文化,善于学习经典,在滇零的政权发展之中起着关键作用。
也正是由于他十分了解汉人的文化,因此,从滇零开始他便一直反对自立称帝。
这也是为何,兢兢业业为之付诸一生的狼莫,如今被零昌边缘化,远离朝堂,下放到了丁溪去守城。
从此,没有了约束的零昌,内心的欲望再也是愈发的膨胀。
此时此刻。
在得知安定郡的汉军突然停止大举进攻之后,滇零羌的内部也引起了激烈的议论。
朝会之上,正是众说纷纭。
“羌豪,汉军孤军深入,连续作战数月,看来已经是人困马乏无力继续征战了。”一位近臣笑着大声道。
“不错,洛阳距离凉州远之千里,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进攻,绝对会无以为继......我大胆猜测,此次汉羌之战绝对会像之前一样,匆匆结束。”
“将军此话有理,即便一时半会不能结束,那么等待汉军的也只能是退守,这是必然的结果。”
坐在殿上的零昌,听到此话之后,立刻脸上露出笑容。
“哦,卿怎么会如此笃定汉军的失败是必然的?”
“羌豪,汉军如此大胜的关键时机不乘胜追击,反倒突然停滞不前,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的后勤补给线难以为继,粮草告急啦......”
此话一出,朝堂上的所有人都是目光闪烁,不断点头,十分赞同。
零昌靠在御座之上,目光之中闪现一抹精芒,嘴角留出了有些邪魅的笑容。
此刻,他隐隐嗅到契机,一个让他心潮澎湃的机会。
殿中,几个亲近零昌的大臣,也是相互相视一看,各自点了点头。
“羌豪,如今汉军止步不前,正是时机成熟之际,臣请开元建国,继位九五之尊!”
“不错,汉军猖獗已久,凉州诸羌无不在遭受苦难,他们如今翘首以盼,等待吾王号召天下。”
“请羌豪立刻称帝,下发天子诏令,召集诸羌,攻伐汉军!”
......
一道道劝进的话语不断从殿中大臣的口中说出,汇聚在一起,点燃了零昌内心始终没有停息的欲望。
欲望的火种一旦被点燃,那便是疯狂的开端。
“我零昌要一统凉州诸羌,建立万世功勋,让散落的诸羌之间形成一个如大汉一般统一的政权。”
谁言戎羌无天子?
零昌的脸上的笑容渐渐漾开,眼中更是有疯狂之色一闪而逝。
接下来的数日,便开始了他与诸位大臣之间的拉扯。
三辞三让的虚假谦让,那是必要的过程。
这一天,多日飘雪的北地郡骤然停止,厚重的乌云消散退去,太阳散落金芒。
凛冽的寒风也是不再呼啸,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滇零羌种落内,迎来了他们的帝王。
零昌头戴帝冠,终于坐上了那金灿灿的龙椅,登基称帝。
建国滇零王朝,号称滇零天子。
“拜见天子!”阶下臣工齐齐跪下,声音震天动地。
零昌看去,双目神采奕奕,他想到了自己的阿耶滇零,更是想到了如今远在丁溪城的叔叔雕狼莫。
这一刻,他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完成了一件超越戎羌历史的古今第一壮举。
其内心的激荡,已是不言而喻。
“今朕发布天子第一诏,令我戎羌诸位羌豪化干戈为玉帛,共立‘解仇联盟’,随朕一同讨伐汉军,以解吾羌种之难!”
零昌称帝的消息很快传开,独守丁溪城的狼莫在这一天午后,也是得到了禀报。
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敢想象的震惊之色,随后渐渐变成了失望,最终慢慢化作了一汪平静。
“称帝......零昌啊,你竟然真的敢称帝!你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可惜了我兄长滇零毕生的努力,还有我滇零羌的兄弟姐妹们......”
狼莫就这样靠在城门楼子上,看着北地郡滇零羌朝廷所在的方向,深深叹息。
与此同时。
隶属于滇零羌种之下的烧何羌、罕开羌、当阗羌、全无羌、沈氐羌、牢姐羌等诸多羌种同一时间上疏陈表,送来恭贺。
随后几天,一封封象征着天子的诏令从滇零发出,去往了凉州勒姐羌、当煎羌等,还有固守在金城郡方向的卑湳羌和吾良羌。
滇零立皇帝,开新政的事情在凉州大地之上疯狂肆掠。
......
......
当关中诸军节度营之中的任尚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震惊过后,脸上化作了阵阵大笑。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零昌称帝,干得漂亮......如今这幅局面,朝廷应当如何让应对,舍我其谁!”
任尚只觉得自己稳了!
大喜之余,他亲自书信一封,立刻交于班勇并严肃道:“宜撩,滇零日渐做大,其羌豪零昌已然称帝,此事关重大,请你速速派人将此信送回洛阳,呈于太后。”
班勇也是一脸阴郁,随即道:“侯爷,我明白。只是如今零昌在北地公然称帝,已经下发所谓的诏令,昨日我们的步卒已然截获了一封发往罕开羌的信,想必不过多久凉州诸羌都会收到。”
“你在担心什么?”
“侯爷,倘若零昌真的号令起来凉州所有羌种,那么对我们极为不利,安定郡如今所有的胜利恐怕将会付诸一炬。”
任尚嘴角扬起,只是淡淡嗤笑一声。
“笑话,我汉军如今人强马壮,并且养精蓄锐多日,还怕这些手下败将!他们若是敢来,本侯让他们有来无回......”
班勇看着任尚的表情,内心早就是气愤不已,但是却又不得不忍。
“将军,凉州战局本是大好局面,大军原本乘胜追击最为妥当,如今骤然停下,臣总觉得不妥,如今这个局面,我认为应当即刻发兵,一举拿下安定郡,切断整个凉州的中部,避免养虎为患啊!”
最初任尚私自下令,命令大军止步不前,采取防御措施,班勇便就极力反对。
他不知为何任尚突然如此,但却是知道值此战局关键时机,万万不可止战给安定的羌种喘息时机。
但奈何没有兵权,只能束手无措。
此番再谏,已是抱着得罪任尚的决心。
果然,任尚闻言之后,立刻大怒。
“宜撩,本侯乃是诸军节度使,掌管前线军事调度,你三番五次反驳本侯的决策是何居心,若不是因为班雄,本侯定当问你抗命之罪。”
班勇也是不再委曲求全,嘴角冷笑。
“侯爷,我班勇一心为大汉,只是不想我汉军的血白流,错失凉州大好战机,即便是回到洛阳陛下、太后面前,我也问心无愧。”
“你此话何意!”任尚彻底爆发了,怒斥道:“难道本侯不想凉州收复,你真是狼子野心,本侯自问待你不薄啊......给我滚出去......”
班勇冷哼一声,不再言语,随即转身离开。
“果真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任尚此举动,颇有些养寇自重,已然是其心不轨......只是不知道朝廷得知此事之后,会如何抉择?洛阳城中的天子会怎么看待凉州的局面......”
......
......
彼时彼刻。
整个西北的局势,已经乱了。
由于滇零王朝高举反攻的大旗,凉州的诸羌也是摩拳擦掌,正酝酿一场反攻的号角。
零昌上位,自当是展示自己的帝王雄心,以立威名。
几天之后,滇零羌召集当阗羌、全无羌组成以骑兵为首的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安定郡进发。
同一时间,身处在安定郡的烧何羌、罕开羌也在苟衣缩食之中看到了希望,迅速组织各自的羌种开始了逐步的反击。
由于任尚的止战计划实行已久,前线的南北两线大军也已经是放松了警惕,面对突如其来杀过来的羌郡,也是慌了阵脚。
再加上后勤补给拖延许久,一时间汉军原本占据的地盘也是被两个羌种一点点夺了回去。
最终,安定的战场又再一次陷入了焦灼的局面。
这一切,也让身处在安定北部后方的侯霸、马贤二人的局面产生了被动,原本气势正盛的两路大军也开始了战略性防守。
在这场拉锯战之下,滇零羌的联合大军也已经悄悄出发,朝着安定郡方向极速前行。
汉军原本设立在北线后方监视滇零动向的留守大军,也早就因为任尚的诏令,撤掉了防线。
可想而知,滇零羌兵几乎是没有任何阻拦,将会出现在汉军的背后。
撕开一道口子。
阴谋荟萃、勾心斗角、鲜血死亡马上将会再一次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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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士卒之悲,操弄局势
短短几天的时间,安定郡的诸羌气势大涨,不断推进之下汉军也是慢慢收缩阵营。
但这也仅仅是羌军片刻的高光,岂不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汉军只是一时之间疏于防守而已,待回过神来,立刻也是展开了反击,抵挡住了烧何羌、罕开羌的猛攻之势。
但这出现的平衡,也仅仅只存在了数日。
从北地郡摸过来的滇零联合骑兵,从安定郡北部瞬间杀出,出现在了北线大军的背后,直接形成居高临下之势。
凶猛强悍的骑兵冲杀起来,直接打了汉军一个措不及防。
阵脚被打乱了,军心则不稳了。
滇零骑兵,势如破竹。
烧何羌、罕开羌亦是配合,在前方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