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谨记!”
此刻,邓骘内心愈发确信,调查任尚一事,肯定是太后亲自为之,与眼前的小外甥并无半点关系。
“是我多想了......陛下事事为我考虑,我真是不该胡思乱想。”
邓骘看着刘隆离去的身影,笑道:“如今,陛下不依靠我这个掌管天下兵马的舅舅,还能依靠谁呢?况且邓悝、邓京等皆在宫中,也从未有任何不利的消息,一切应当是无虞。”
“任尚,也是时候该敲打一下了......”
......
......
接下来的几天,刘隆对凉州战场的局势也适合细细研究了一番,直觉的已经是成竹在胸。
“先下安定,在定陇西,之后打开拢道,重续河西走廊。一旦凉州西部的土地恢复,那么就可以举大军之力,攻伐北地郡的滇零羌,清理诸如北地、上郡所有的羌种。”
看着墙上这幅大大的堪舆图,刘隆的心中已经勾勒出大汉未来的疆土。
“西域之地,必将尽数归于我大汉之土,匈奴的残兵也必将全部将你们打趴下。”
随后,刘隆的目光又落在了上谷、五原、朔方、云中郡等地。
“乌桓和南匈奴也不得不防,必须派兵时刻监察,避免其再次骚乱......以后这些族群还需要重新治理,南匈奴内迁,总感觉不合时宜。”
刘隆喜欢这种运筹帷幄之中,下发号令,决胜千里之外的感觉。
每每到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时势造英雄的时代,借此满足一个男人心中的浪漫。
但越是如此,他只觉得肩上的责任更大,担子也是更重。
一切,任重而道远!
刘隆又思索了一下现在外朝的局势。
如今大司农部是杨震掌管,大汉的半个钱袋子也就在他手中握着。
太仆袁敞和司空刘恺所立的舆情司也正不断扩大,未来定会可堪大任。
北军五校虽说目前暂时插不上手,但是北军中候班雄却是他看中之人,且早就对其释放过善意。
最关键的是,班雄的兄弟班勇如今早已经被他拉到了手中。
如此,刘隆只觉得手上的筹码更多了。
最让他安心的,便是少府。
目前随着少府的扩张,其下的产业不仅仅只有最初的书坊和铁器坊,诸如高纯度的酒、精糖等一些名贵之物也在刘隆的布局下,渐渐产出。
其下培育人才的几个学院也早就办理的如火如荼,手工业的人才不断产出。
可以说,一个独属于刘隆的商业帝国也在徐徐展开。
“总有一天,大汉的产业将会遍布整个天下,而少府将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财收入,继而反哺天下......”
这是刘隆未来设想的重要一环,少府未来要成为整个大汉困境之时的担当。
不论哪个郡县发生天灾人祸,还是哪个州出现了饥荒,少府都能够立刻拿出足够的钱粮来支援,用以解决问题。
因此对于桓良,刘隆也颇为重视。
“事情总算都走上了正轨,也不知道平子的地动仪怎么样了......还有毛伯道几人研制炸药的进度又如何了......”
刘隆苦笑,一叹道:“这些都急不得,还是得慢慢来。”
畅想之中,很快便到了午膳的时间。
冬天,再没有任何美食比得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了。
章德殿内,很快便架起了一个小火炉,太官侍奉们送上来许多新鲜的配菜肉食。
刘隆亲自调制油碗,涮着鲜嫩的羊肉,吃的满嘴冒油,很是快活。
正尽兴着,太仆袁敞便在殿外求见。
“让进来,刚好让叔平也尝尝朕的美食......”
待袁敞进来之后,还不等刘隆开口,此人便立刻揖礼大声道:
“陛下,臣有要事禀奏,事关性命之事,请陛下速速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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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汝之福气,吾之奈何
刘隆从油碗之中刚夹起来的涮羊肉,缓缓放了下来。
满眼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喘着粗气的袁敞。
定眼看去,袁敞从头到脚,身上皆是沾满了雪花,发髻也有些凌乱。
尤其是那正揖礼的双手,更是冻得有些发红。
“叔平,何事如此急切。”说着,刘隆起身,立刻拉着袁敞的手坐了下来。
“蔡伦,将火炉挪过来,快让叔平取取暖。”
袁敞内心颇为感动,连忙揖礼拜谢。
“陛下,臣倒是有些鲁莽了,请陛下见谅。”
“勿要多说......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还饿着肚子吧,陪朕一起用膳,尝尝火锅的味道。”
袁敞倒是第一次见天子吃火锅,眼中露出一抹讶色。
“陛下,臣真是无心用饭食,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找陛下商议......”
也就在这时,蔡伦拿着火盆走了过来,看着袁敞身前已经备好的油碗,立刻会心一笑。
“袁太仆,这洛阳之中,能吃上陛下一顿火锅的大臣可是凤毛麟角,汝可是有福了。”
袁敞闻言,也是内心一动。
食天子者,寥寥无几?
他立刻从蔡伦的绘画中嗅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难道蔡常侍所言,只有走到陛下心中,成为宠臣之人才能有幸尝之......今日终于落到我袁敞的头上了!”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他的内心瞬间激动了起来。
“多谢陛下赏赐,臣叩谢隆恩!”
刘隆淡然一笑,夹起油碗之中的那片薄如蝉翼的羊肉,放在了袁敞的碗中。
“朕一直强调,身体乃是做事的本钱,事情再急、再大,也要先吃饱饭......来尝尝。”
袁敞拜谢,没有丝毫犹豫,夹起了羊肉片缓缓放入口中。
他只觉得浑身轻盈,一股暖流游遍全身。
“这是臣吃过天底下最美味的饭食了,多谢陛下恩赏......”
“没想到叔平还是蛮幽默的,朕还以为你真是不苟言笑,无趣之人也。”
很快,刘隆见袁敞身上的寒意驱散,便缓缓问道:“说罢,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焦急!”
袁敞立刻神情一凝,立刻回道:“陛下,今日臣前往城外流民聚集之地视察舆情司近来教授的情况,却发现了一件让臣痛心之事。”
“流民之间发生何事?”
“流民一切安稳,只是如今已到深冬之时,天寒地冻,遇水成冰,流民聚集城外,皆住于简易的居所之中,无法抵御风寒,生存艰难。”
袁敞深深叹息一口,继续道:“今日前去,臣便在路边遇到一位冻死的孩童,家人的哭喊声在风中飘摇,实在是惨,让人闻之心碎。”
刘隆眉头一皱,瞬间注意到袁敞肩上还未消散的雪花,后知后觉。
“都是朕疏忽了,如此大雪之际,流民们衣衫单薄,怎能熬过这个冬天。”
每临冬日。便是天下百姓最难熬的时刻。
达官贵人、地主豪强有富丽堂皇的居所,有温暖如春的火炉取暖,有锦帽貂裘的衣服御寒,而这些百姓只得此一间茅草屋,几片干草傍身,度日如年捱过苦寒。
冻死者,数不胜数。
刘隆溘然长叹。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这些百姓也仅仅只能用芦苇柳絮之类的东西填充在麻衣里面,家里的卧榻也只能用晒干的稻草来作为保温材料,御寒物仅仅只有这些。
就连‘炭’之物,也是难以企及也。
看到天子的脸色,袁敞明白天子的痛楚,内心也是感叹。
“陛下,今年的冬日比以往来的更加凶猛,气温实在是难以抵抗,若不加以御之,臣唯恐百姓死伤者更多,如此多的流民,一旦有怨,也多有不安。”
“叔平所言在理。”
刘隆细细想了想,只觉得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为这些流民寻得一个可以抵御风寒的居所,如此便能大大减轻他们的痛苦。
而棉服等御寒的衣物,就算是当今朝廷也几乎无力供给。
要知道,此时的棉花等物,在大汉天下并未有大规模种植,十分珍贵。
可哪里有这样的地方容得下这些流民?
木炭倒是可以由朝廷分派,但面对四处漏风的简易居所,这也几乎是饮鸩止渴。
冬日翻篇,也还有漫漫数月,这也不是长远之计。
想到这里,刘隆的眉头皱的更紧,其内心更是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无力感。
吾之奈何?
吾之奈何而!
袁敞在一旁,看着天子脸上的阴郁,紧握的拳头,也是明白其内心的急切。
“陛下,臣建议号召京师官吏以及商贾捐赠衣物、木炭等可用之物,以解燃眉之急。”
刘隆摇了摇头。
“无用!”
“陛下,要不我们将此事告知太后,让她决策之?”
“亦无用!”
“即便太后那边,能有什么办法,你能来此,想必内心也清楚此刻朝廷的窘境,这多流民的生存问题根本无力解决。”
刘隆在殿中踱步,思虑着解决之法。
安静的殿中,仅剩下火锅咕噜噜的声音在殿中响着,其上白气升起,散发着温暖。
待走到殿前,刘隆一把推开了殿门。
片刻之间,刺骨的寒风席卷而来,夹带着片片白雪,散落其身。
仰头看去,此刻宫中的阁楼之上,皆都是白茫茫一片,满是圣洁。
刘隆伸手,雪花落在掌心,感受到了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