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临下,整个皇宫的景色一览无余。
“真是瑰丽啊,这北宫自汉明帝建立,果然投入了许多,十分奢华。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古树假山,真是应有尽有......”
那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宫殿,都如同一座艺术品,屹立在皇城之中,其中更是有许多宫殿以复道相连接,化零为整,层次感很是丰富。他更是看到了数座大约有七层高的楼阁,十分壮观。
木兰为棼撩,文杏为梁柱;金铺玉户,华榱璧王当,雕楹玉碥,重轩镂槛,清琐丹墀,左城右平;黄金为壁带,间以和氏珍玉,风至其声玲珑然也。
其中的精美程度,让刘隆也是震惊。
随后,他又看向了南宫。
南宫那是周公所建的周王朝宫殿,一直沿用至今,经过不断的修葺,虽不如北宫奢华精美,但也颇有一番岁月流转中遗留下的沧桑之美。
邓绥看着怀中不断张望的刘隆,很是喜欢现在的感觉。每当这个时候,他才能卸下面具,忘掉朝堂之上的争斗,变成一位温情的母亲。
这感觉,她十分喜欢。
邓绥也是凝望着宫城,思绪翻腾,眼中隐隐流出了一缕坚定之色。
“母后,去.....那边......”刘隆指了指南宫,眼珠子看了过去。
来都来了,他也想今天转一转,了解一下南宫。
很快,鸾辂再一次起驾,经过复道,来到了南宫的玄武门阙,顺着下来,就到了南宫。
刚一进入南宫,刘隆便看到了矗立在东边一座十分华丽的阁楼,有三层之高,在其最上层有十二高阁。
在其四周古树环绕,枝繁叶茂,很是清幽。
“母后,这是哪里?”刘隆指了指好奇地问道。
“这里是东观,乃是我大汉储经藏典的地方,也是儒士整理经书、修撰典籍的场所。”邓绥看着东观,眼中带着一抹追忆,缓缓说道。
在这里,她和班昭相识。
也是在这里,她跟随班昭学习,成熟了她的思想,造就了自己的今天。
刘隆凝望而去,内心震动。
这就是东观藏书阁!
东观之艺,孽孽洋洋,上承重阁,下属周廊。步西藩以徙倚,好绿树之成行。
历东崖之敝坐,庇蔽茅之甘棠。前望云台,后匝德阳。道无隐而不显,书无阙而不陈。览三代而采宜,包郁郁之周文。
班固编撰《汉书》于此,班固死后,班昭承其意,最终成书。
之后,马融、蔡邕等人在这里又完成了《东观汉记》。
“中兴之史,出自东观......今天我终于看清楚了它的全貌。
刘隆内心一动,看向邓绥认真地说道:“母后,我想去......”
“嗯?这里面都是藏书......”邓绥笑了笑,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摸了摸刘隆说道:“我儿如此喜欢读书......母后便陪你去一趟。“
自成为汉和帝的皇后,到现在临朝掌权的太后,邓绥已经多年没有去过这个地方了。
如今,这一幕,也勾起了她的思绪。
......
此刻,东观之中,也是一片忙碌。
马融作为东观郎,负责东观校阅和整理典籍、档案,正带领五经博士和一行儒学士子在其内整理编撰经书。
一旁的校书郎中刘珍和刘騊駼也在其中。
这三人,均都是博学多才,因此被邓绥召入宫中校书。
尤其是马融,乃是东汉名将马援的从孙,长得十分俊美,早年随儒士挚恂游学,成为著名的经学家,之后被邓骘赏识推荐。
“季长,找到了,储副需要的诸子一篇在这里。”一旁的刘珍走了过来,递给了马融。
马融点了点头,拿着书,走向了东南角。
此刻,在这一片忙碌中,藏书阁的一角,一个约莫十二岁的少年正坐其下,长得十分儒雅,慈仁惠和,正认真看着手中的经书。
这位少年正是刘祜,历史上的汉安帝。
在他的身边还站了一位女子,正是他的乳母王圣,手中也拿着一些经书。
“储副,你要的书找到了!”
看到马融前来,刘祜笑了笑,立刻站了起来,十分恭敬地揖礼道:“辛苦马郎中,多谢!”
马融看着颇有风度的刘祜,脸上很是喜爱,回应道:“储副年纪轻轻,如此喜欢经学,真乃少年儒士,老夫佩服!”
“马郎中过誉了......刚好,我正有一些问题请教与您。”
刘祜说着,就将手上的竹简递了上去,让马融解惑。
就在这时,一道唱和声响了起来,传遍了众人的耳朵。
“太后驾到!”
第23章 宿命之敌,可真能装
“太后来了?”作为东观郎的马融,立刻脸上一惊,没有半分犹豫,朝着阁门跑了过去。
刘祜也是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内心嘀咕:“太后很少来南宫,临朝之后也从不来东观,为何今日突然来访......”
见刘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其一旁的乳母王圣立刻提醒道:“世子,太后来了,快点出去。”
刘祜也是忽然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拿着手中的竹简就急忙走向了外边。
东观殿外,马融等人早已分班就列。
邓绥抱着刘隆,从鸾辂之上缓缓走了过来。
“拜见太后、陛下!”众人纷纷弯腰揖礼。
“不必多礼,你等在此处编撰经书,吾甚为牵挂。”
“多谢太后挂念,臣等奉命在此整理经书,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邓绥挥了挥手,朝着马融点了点头,便向着殿内走去。
“马融,现如今东观之内事务进行的如何?”
“奏太后,我和校书郎中刘珍、刘騊駼正带领众人在梳理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等经书,如今五经篇已经开始校对,重新编撰。”
听到马融的回答,邓绥也是颇为满意。
“甚好!经书的治理是朝廷的大计,极为重要的,希望你等一定要细致,切勿有任何遗漏。”
“诺!请太后放心。”
刘隆看着马融,内心也是被此人的相貌所震惊,长得那叫一个儒雅。最重要的是此人学识渊博,尤长于古文经学。他综合各家学说,遍注群经,使古文经学开始达到成熟的境地。
“真不愧为大儒,这气质可真不是盖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啊......”
感叹之间,邓绥踏入了东观殿内,刘隆双目看了出去,这一层两侧全是放满了竹简的架子,一排一排有序排放,十分壮观。
在其中间巨大的场地上,则是摆放了许多长条木桌,一个个整理编撰经书的儒士此刻正站在原地,躬身揖礼。
“拜见太后、陛下!”众人齐声。
“不必多礼,你等继续整理,勿要耽搁!”邓绥脸上轻笑,继续说道:“马融留下,你们也都回归本职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藏书架之后匆忙跑了出来。
“太后,儿臣来晚了,请母后责罚。”刘祜喘着气,连忙弯腰低头施礼,不敢看邓绥。
在他身后的乳母王圣同样,弯腰低头。
刘祜的生母左小娥薨殁很早,作为乳母的王圣一直照顾他,自从刘祜被召进宫中,她也便一道跟着进来。
深宫之中,少了感情寄托的刘祜对王圣十分依赖,两个人的感情胜似母子,基本形影不离。
“太后,世子在里面看书过于认真,方才耽搁了时辰。都是奴婢不好,没能及时提醒,还请太后责罚。”王圣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她必须要维护刘祜。
刘祜内心一颤,他怎么会不明白乳母王圣的心思。
在他心中,王圣早就如同自己密不可分的亲人了。他没有犹豫,立刻向前走了一步道:
“太后,这都不关乳母的事,一切都皆因我看书太过认真,忘了时辰,请太后勿要责怪乳母,儿臣愿受责罚。”
刘隆看着刘祜和乳母王圣如此做派,手指早就攥紧握成了拳头,内心更是厌恶不已:“不要脸!这两个臭不要脸的东西......在这给老子演双簧呢!”
在看到刘祜的第一瞬间,他的内心早就压制不住那份好似刻在灵魂深处的痛恨之意。
“可恶至极,你刘祜算个什么,还儿臣......凭什么叫我的母后,你算哪根葱啊!”看到如此恭敬谦逊,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之意的刘祜,刘隆的内心顿时感到一阵子恶心。
一想到曾经刘祜上位之后和乳母王圣干的事情,他就特别来气。尤其是对如此呵护他的邓绥,更是没有半点感恩之情。
可惜,他的想法并不是邓绥可以体会的。
看到眼前如此乖巧的刘祜,邓绥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喜爱和夸赞之意。
“祜儿不必如此,你能这样喜欢读书,我甚是高兴,何错之有。”
刘祜听闻之后,腰弯的更深,立刻回应道:“多谢母后原谅儿臣不敬,今后我一定认真读书!”
只不过,在他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狡黠之意,内心更是暗笑。
但这一切都被他隐藏的很好,在所有人看来,刘祜此时就是一个儒雅谦让,彬彬有礼的储副。
一旁的马融看了看刘祜,带着欣赏的语气说道:“太后,储副每隔几日都会来东观查阅经书,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天天来此,几乎一呆就是一整天。”
“不错,祜儿还是一如既往喜欢经籍和史书,不枉先帝在世时对你的疼爱。”
要知道,刘祜乃是清河王刘庆之子,汉章帝刘炟之孙,自小便是聪慧无比,十岁开始就善于史书典籍。汉和帝十分喜欢此子,常常将其召进宫里觐见,赏赐他一些研习之物,赏赐之物可谓冠绝诸王子。
“儿臣不敢忘怀,平日里时常想起先帝他的英姿,他的谆谆教诲、也一直牢记于心。”
王圣看着刘祜的样子,眼中满是溺爱,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傲然之色。
她的眼睛偷偷看了一眼邓绥,落在了怀中刘隆的身上,目光中有着一丝不善。
刘隆好似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立刻抬头看了过去,这一下子,好似惊吓到了王圣,让其深深低下了头。
“这老女人看我干什么,心里是不是又在憋着什么坏心思......”转头他又看向了刘祜暗道:“装!小小年纪,怎么城府如此之深,怎么如此能装......”
一副白莲花的做派!
“母后,儿近日观看诸子百家,这里有一些困惑,请太后为我解惑。”刘祜手中拿着竹简,恭敬地送了上来。
邓绥面带笑意,接过竹简之后,看了片刻便为其解答了起来。
刘隆看着认真的邓绥,内心也是叹了口气。
“母后仁善,可惜遇人不淑,此子狼心狗肺,不知恩惠,就是一个白眼狼!”
也是,谁能想到人畜无害,一身儒雅的刘祜,能今后做出违背忠孝的事情。
不过有一点刘隆倒是很是佩服刘祜,此子兢兢业业在宫中,却能隐忍演了十几年的戏,这恐怖的坚韧意志让他内心不禁也倒吸一口冷气。
“现在这是老子的大汉天下,你刘祜要是能翻起一丁点浪花,那就是我刘隆的无能!”
这是宿命大敌!
刘隆已经在内心盘算,迟早有一天要弄掉这刘祜,还有就是这个王圣,心思歹毒,也坚决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