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个羌夷,竟对四书五经有如此兴趣。”
“他也算半个汉人。”任棠回道。
“先生,你为何对他印象这么深?”
“不能说是我对他印象如此深,而是他给老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任棠笑了笑,感慨道:“在陇西那次讲学持续了一月有余,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直到结束的那一天,他来到了我的跟前。
他拿出一块藏在怀中还冒着热气的蒸饼,递给了我,小心地说道:
阿母曾教我受人之恩必须报恩,我听先生讲学这么久,只有这块蒸饼能够给您......”
庞参目露深思,内心有些震动。
“太守是否不敢相信?”
“没想到名声在外、狡猾凶狠的号良,竟有如此过往,先生一言,属实让吾大开眼界。”
“老夫也是没想到,曾经那个腼腆知礼的小男孩,竟然成长到了今日。”
任棠双目露出疑惑,幽幽道:“老夫不知道从那之后此人的生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切必定有外力的驱使。”
“他对汉吏有一股恨意!”
庞参沉默一阵之后,摇了摇头,说道:“先生莫要为了这等凶残之辈怜惜,今日他杀我汉使,已经是与我们宣战了!”
“只是有些可惜......”任棠叹息一声,继续道:
“太守放心,我明白!如今号良必定已经进入钟羌之内,我猜测有很大可能会胁迫钟羌羌豪结盟。”
“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庞参急忙问道,他内心还是想通过怀柔的方式拿下钟羌,精良减少汉羌之间的杀戮。
他想的很远,战争越残酷,那即便征服羌人钟落之后,面对曾经兵戈相见的仇恨也是愈发沉重。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号良来到钟羌,必定是带着以勒姐羌为首的四羌联盟的命令,欲要攻打我们在封养羌之地的据点。”
任棠说完,又是深思熟虑了一番,随后继续道:
“之前勒姐羌他们准备北上攻取河西四郡,如今迟迟不动手,就是因为我们在后方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庞参点了点头,回道:“先生之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因为我们的成功,让他们有了忌惮。”
“但是先生无需担忧,有护羌校尉侯霸在河西,再加上骑都尉段禧、马贤,他必定会提前预料的到!”
“河西四郡目前老夫不是很担心,有护羌校尉在那里,他一定明白武威郡的关键性,绝对会重兵把守。
只要武威不失,河西便可暂时无虞!”
庞参点了点头,也是赞同。
“先生所言不虚!只是号良此番前来,真的会敢攻打我们......”
任棠看了一眼庞参,凝重道:
“此人战力超群,胆大包天,偏又心思细腻,智慧过人,喜欢兵行险招,我们不得不防。”
“既然如此,我立刻召集手下将士,严密布控,做好充足的准备,以防号良来袭。”
庞参嘴角一笑,继续道:“若是此次能够斩杀此人,那陇西诸羌必将瑟瑟发抖!”
他要做的就是杀鸡儆猴!
此话说完,任棠嘴角微动,明显有些犹豫。
见状,庞参也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问道:“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太守,打仗就会死人,老夫实属不愿看到血流成河,我愿意修书一封,劝降此子。”
“哦,先生可有把握?”
“在下虽不敢担保,但想一试之!”
庞参没有说话,而是陷入沉思,内心分析着利害关系。
半响后,他缓缓开口道:
“倘若先生真的能够招降号良,那必将是再好不过,一来可以展现我朝廷的仁爱,二来可让本太守得到一个勇士,一举两得。”
“太守英明!我立刻书信一封,请太守派胆大可信之人前去钟羌一趟......”
是夜。
汉阳郡城内,这封书信趁着月色悄悄被人带往了钟羌所在之地。
“希望你可以迷途知返,别再一错再错了......”任棠看着漆黑的夜空,深深叹息一声。
在他心中,直到现在还深深记着那个一脸倔强的小男孩。
......
......
钟羌之地,经过号良和其军师达成合作,原本还犹豫不决的钟羌羌豪也已经被说服。
“羌豪,如今你我达成联盟,我自当是鼎力相助于你。”号良举杯,向着钟羌羌豪笑着说道。
“号良贤弟,有你相助,封养羌方面的汉军不在话下,老夫可以高枕无忧了。”
钟羌羌豪大笑之间,一饮而尽,继续道:“拿下封养羌种,我们如何分配?”
“羌豪放心,此次攻打封养羌,拿下他们之后,土地、牲畜、女人我一概不要,尽归于你!”
“这,恐怕不妥,毕竟此次你带兵出征......”
“无妨,就当这是我送于羌豪您的见面礼,我只希望拿下封养之后,羌豪能够信守承诺,与勒姐羌等会盟,攻伐河西之地!”
号良脸上大笑,毫不吝啬地将所有的利益全都扔给了钟羌羌豪。
一旁的钟羌军师见状,也是会心一笑,在自家羌豪耳边吹起了风。
“羌豪,号良之信,羌人尽知,有他的精兵悍将,汉军定当被生生打退,到那时我们吞了封养之地,实力将不下勒姐羌。
只有这样,在后续的联盟之中,我们才有足够的实力分一杯羹!”
钟羌羌豪听完,瞬间眼神放光,不断点头。
“哈哈......号良果然狭义,老夫又岂会失信于你,预祝我等大获全胜!”
号良轻笑,遥敬一杯。
此刻,他与军师的眼神相互交错,皆都是内心一笑。
只有在殿中举杯畅饮的钟羌羌豪对此却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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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阴差阳错,大战在即
三日后。
子时,一个人影悄咪咪出现在了钟羌之地号良所处的府苑之前。
这人正是从汉阳郡太守府出发的信使,带着密信终于顺利抵达了钟羌之地。
此刻,他小心观察四周之后,便欲要上前敲门。
就在这时,府苑的大门竟然开了,随即出来了一人,正是刚和号良密谋的钟羌军师。
两人四目相对。
“你是何人?”军师打量了一下全身上下一身黑衣的男子,疑惑问道。
信使见状,先是一惊,但见男子从号良府上出来便松了一口气。
“请问,此处可是号良羌豪府上。”
军师原本微醺的双眼立刻一凝,表情平静道:“正是,敢问你来此可有要事,我家号良羌豪已经睡下,你可告知于我。”
信使没有多想,从怀中小心掏出那封密信,说道:“这是我家军师写的密信,请务必交给你家羌豪。”
军师内心一惊,看着手中给的密信,双目微眯。
片刻后,他转身对一旁的贴身下人说道:“立刻带小兄弟去城中客舍先行歇息,我这就去找羌豪,但有回信,便会前来交于你。”
信使点了点头,立刻被下人带着离开了此处。
钟羌军师看着信使离去的背影,手中攥紧了密信,脚下生风,急忙骑马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屋内。
军师立刻取出密信,打开之后,一口气便看完了信中内容。
“没想到......没想到这号良竟与汉阳太守营中之人有旧!”他看着密信,眼神之中露出一抹后怕之色。
“庞参,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封密信阴差阳错之间落在了老夫手中......一切都是天意!”
军师脸上露出渗人的笑容,将手中密信放在烛火之上化为灰烬。
随即,他提笔膏墨,快速拟好了一封信,召来了下人。
“立刻将此信交到那人手上,就说号良羌豪已经明白,让你家太守按计划行事!”
军师说完继续道:“小心一点,你亲自将此人送出城去。”
下人点了点头,随即带着这份密信快速离去。
军师胸有成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场战争,谁都不能停下来!当年我全家老小死于汉军之手,老夫蛰伏许久,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而此刻,号良正躺在床上,一脸醉意,丝毫不知晓今夜自己到底错失了什么。
......
......
潇潇风雪,弥漫在凉州大地之上。
每一片雪花之中都隐匿着惊天的杀气。
战争的前奏已经吹响了号角......
这是自候霸夺取定西牢羌之后,凉州之地上的羌种对汉军发动的第一次主动进攻。
五日之前。
在号良和钟羌军师的勾结撺掇之下,钟羌羌豪和号良达成盟约,开始对封养羌之地发动进攻。
近乎数万羌兵组成的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封养之地进发。
号良看着前行的军队,脸上的笑容不止,双目之中更是露出了一抹疯狂。
“羌豪,此次我们倾巢出动,一定可以一举攻破封养,大破汉军,在凉州的地界上打出名气!”
“不错,我钟羌大军威风凛凛,再加上号良贤弟的羌兵,定可以杀汉军一个片甲不留。”
钟羌羌豪摸着一脸的大胡子,神气地回了一句。
一旁的军师见状,扫了一眼号良,随即道:“羌豪,事不宜迟,赶紧让号良羌豪回去带兵,按照计划行事,秘密穿插进入汉军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