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说完了自己的观点,刘隆也是内心明白。
“不错,朕允了。”刘隆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坐下。
“两日后流民的聚集场地布置的如何了?”
“按照陛下要求,此次地点选在西北洛水河畔,另外朝廷的布施也已经筹备就位。”
“很好!流民的数量大致多少?”
“原本流民大约三千人,如今也就多加了这两三百人......”杨震缓缓说完之后,立刻继续道:
“陛下,臣擅自为陛下拟好了一份告流民书,请您过目。”
刘隆点了点头,内心很满意,待接过之后看到其内容,不禁发出赞叹之音。
“好好好!伯起不愧是儒学大家,写得一手好文章,朕都要被这里面的内容感动哭了......”
“多谢陛下夸赞!”
杨震笑着继续道:“陛下,臣也和司空沟通过了,舆情司会在这两日大力宣传,让陛下的圣恩传遍洛阳......”
......
听着两人的对话,荀淑认真学习了起来。
每一个对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笑容,他都不敢错过,全部记在心里。
从他看到杨震拿出文书的那一刻,双目之中便若有所思,内心更是暗暗记了下来。
“真不愧是大司农,做事滴水不露,未雨绸缪......”
这一刻,初入官场的他,只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也就在这时,那道帝王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脸上,让其如梦初醒。
“季和,这次和钟皓下去视察冬耕田亩,感觉如何?”
“陛......陛下,此次臣与钟皓视察了洛阳周边的郡县,情况一切良好,只是三辅地区的冬耕情况很差,地广人稀,许多田亩都没有进入生产......”
“另外,还有一个情况......”
“但说无妨,朕不喜欢弯弯绕绕。”
“诺!陛下,此次下去之后,臣在关东之地许多郡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手中无地,全都是在豪族手下当佃农,大多百姓饿的那是瘦骨嶙峋,或食草或食树皮为生......饿死者也有些许......”
刘隆眉头紧皱。
他想到了如今豪强大族土地兼并的现象,但没想到已经如此严重。
但如今,西北大战在即,朝廷之中各种事情还需要稳定维持的局面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暂时的迂回不是放弃,刘隆内心深深记下了这件事情。
终有一天,他要亲手挖掉这个毒瘤,让天下十三州大汉百姓都有地种,吃上自己种下的粮食。
“朕有些乏了......伯起,你们二人下去准备吧......”
“诺!”
两人离去之后,刘隆的内心说不上的复杂。
朝廷的赈灾钱粮能解得了一时之急,但却不能维系长久。
更别提那一丁点的赈灾粮能不能落在百姓的手中还要两说......
哎!
难!难!难!难于上青天......
身为帝王,也是被事事掣肘,被朝廷的制度牵制,被大汉天下的局势裹挟,不能为所欲为。
更别提他心中的那点宏图志向!
但——他相信,
关关难过关关过,步步难行步步行,夜夜难熬夜夜熬,世事难成世事成。
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
向前看,前路漫漫亦灿灿!
“离愁渐行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刘隆坐在御台之前默然低语,打开了自己的帝王日记。
提笔,膏墨——
【迩来朝事纷纭,尤于母后养疴之际,朕渐预政事。今汉羌兵衅已启,朕已命关中将士,挥师西进。此番誓必一举克复凉州,荡涤羌患,百万之众,尽化朕手,归化王民,拓疆西北。
俟彼时,朕当遣大汉铁骑,重启河西之途,复收西域故土。
然忧思亦深。今闻荀淑奏陈,州郡黎庶,田亩几无,多附豪强,尤以关中为甚——生民犹陷炼狱,田土荒芜,朕闻之恻然。然朕困于时势,如陷桎梏,虽怀拯溺之志,而力有不逮。然朕誓曰:异日必令天下黎元,各耕其田,各安其业。朕必为之,亦终成之!
永初七年冬,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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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舆论力量,视如己出
在司徒尹勤和大司农杨震的筹划之下,流民的问题稳步推进。
与其一道,以司空刘恺为首的舆情司也没有半分停息,相反十分忙碌,官署所派出的官吏分散在洛阳城中以及周边的郡县。
彼时彼刻,洛阳城里面大大小小的小巷子几乎都会贴有一则告示,其曰:
“天灾横流,黎元殣焉。今上闻之,痛心疾首,寝不安席。夫吾皇圣主仁君,德被四海,泽及万方。值此危厄之际,特颁诏赈济,与民同舟。
方今王师西指,征讨羌乱,正当用人之秋。圣心仁厚,乃诏起流民充吏,转输军资。
既纾国难,亦使疲氓释耒荷殳,得廪稍之养。此非特拯倒悬,实开济世之途,俾饥者得食、徒者有守,知王泽虽在干戈,犹存胞与之怀也。”
......
......
街边斑驳的墙壁上,告示之前,正有一青年男子人嘴里念叨着其上的内容,并仔细地为解释着其上的意思。
放眼看去,他的身前早就被一众百姓们围的水泄不通了,纷纷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官人,这上面说的可是朝廷要让我们去当兵到前线和西羌的蛮夷们拼命?”一位身材消瘦的男子问道。
“不是让你去打仗,而是让你来吃饱饭,顺便给朝廷往前线运运粮食罢了......”青年男子回应道。
这时,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皮肤发黑的流民闻言立刻站了起来,眼睛之中闪着精光,急冲冲跑过来问道。
“吃饱饭?你说去运粮就能吃饱饭?”
“能,朝廷此次就是为了解决你们流民的安危,只要去运粮,就是饭菜管饱!”
“你是说我们只要去了就不会再挨饿了?”又有几个流民围了过来,激动问道。
“那是自然,不光吃饱,还能睡觉,甚至以后你们还有钱财收入......”
......
随着男子惟妙惟肖,动人心扉的解释,越来越多的流民围了过来。
渐渐地,他们的双目之中都放着精光,有些嘴角甚至流下了哈喇子,脸上挂着幸福的痴笑。
青年男子见状,愈发声情并茂,声音也是越来越大,不断吸引周边的百姓前来。
此刻,洛阳城中,乃至城外如同青年男子这般的人员有许许多多,而他们皆都是来自舆情司培养出来的官吏。
这些人经过长久的儒家经典熏陶,以及刘隆早年间所提出的思想研习,早就心中有信仰。
一心为大汉,一心为君王。
可以说,他们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服务于刘隆之下,宣扬天子的恩德,感化流民,召集他们。
这一次,洛阳城中,按照刘隆预期的想法,已经形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舆情风暴。
不光是城中的百姓和流民们,太学之中的儒学士子们大多也都是被朝廷的圣恩所感动,聚集起来发出了号召。
明君之于士子,如同甘露之于久旱。
近来太学之中,也因为这件事情,又掀起了一股学习刘隆诗赋的学会,士子之间纷纷各抒己见,更有模仿者交流心得。
每个士子都无不感叹当今天子的文采风扬,佩服不已。
更是对他的仁义之心,感激涕零。
“陛下的诗赋朕让人心旷神怡,遨游天际,每每读起《洛神赋》,吾都陶醉不已.....”
“那是自然,陛下文采恐怕我大汉第一人!”
“陛下的《天子赋》才是志存高远,乃明君之心,忧国忧民让人侧目啊。”
“吾等要相信,当今天子一定会超越我大汉数位先帝,比肩吾孝文皇帝之姿!”
比肩汉孝文帝!
此话若真被刘隆听到,那必定是喜笑颜开,乐得合不上嘴。
要知道,‘文’之一字,真想要安在一位皇帝身上,那是极为不容易的。
在一片感慨吹捧的声音之中,有一位约莫二十左右的士子,显得格格不入。
他相貌奇特,头骨突出像鼎足,向上入发际隐起,沉稳中夹杂着一丝清秀。
只要被京师之中的学子看到,便一眼就能认出他是太常李邰的儿子——李固。
在其一旁也有一位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子坐着,勾肩搭背,有些放浪。
“子坚兄,你看这群人,一个个吹的是天花乱坠,真是有辱士子斯文。”
“黄琼,拿开你的胳膊,如此模样,我看你才是有辱斯文!”
“呦呦呦......这就生气了,你这个古板!”黄琼嗤笑一声,也不在乎,依旧搂着李固问道:
“此次朝廷征召流民,给出的甜头可真不小,你说这真是宫中那个小陛下的主意?”
李固白了一眼黄琼,没好气回道:“你父亲乃是尚书令黄香大人,你怎么不去问他......”
“阿耶比你还古板,我才懒得问他,说说你怎么看。”黄琼继续追问道。
“不管如何,朝廷此次都是仁善之举,救了许许多多流民的性命......如今凉州战事,朝廷如此压力下还能如此,真是圣明!”
“但我怎么感觉不一样,你看城中这些告示以及突然冒出来的许多宣传之人,好像刻意为之......”黄琼目露狡黠,缓缓说道。
李固一笑,双目之中显露睿智之芒,回道:“这重要吗?”
“哎,也倒是,一点都不重要......”黄琼一愣随即大笑道:“两日后洛水之畔听闻小天子会出现,到时候你我也去凑凑热闹。”
......
......
如李固和黄琼二人一般心思的人,不在少数,两日后的洛水之畔,必将是人满为患。
舆情司。
司空刘恺听完官员的奏疏,也是脸上露出了愉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