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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凉州的情况目前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汉军正在按照既定计划进行,一切无虞!”
“不错,看来此次大军出征,有很大的把握。”邓绥说完,叮嘱道:“凉州的战事,你切不可操之过急,但有无法抉择之时,就来母后这里。”
“诺!还请母后放心,儿臣常常与舅舅等人商议,会小心谨慎的。”刘隆笑着回应道。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凉州终不还......倒是有些志向!”
“这是儿臣写的诗句,母后见笑了......”刘隆有些错愕,没想到邓绥竟然能够随口说出自己曾经写下的诗句。
邓绥看了一眼刘隆,笑了笑,随即闭上了眼睛。
“好了,母后有些乏了,你回去吧......”
刘隆起身,深深揖礼,缓缓退出了殿内。
他长舒一口气,看着月明星稀的黑夜,双目之中露出了久久不能散去的迷惑。
“母后,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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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刻意为之,豁然开朗
如墨般浓稠的夜幕,冷冽的寒风不时呼啸而过。
刘隆独自坐在青天盖上,怀揣着对邓绥的满腹疑窦,那困惑之意,恰似这寒夜里不断积聚的浓雾,愈发深重,几乎要将他整个儿吞噬进去。
从他去永乐宫到离开之际,邓绥从未主动询问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甚至在他主动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邓绥也是显得没有多少兴趣。
“母后这样子,好似有意在回避一些事情......还是她心中根本就不在意呢......”
刘隆细细回忆起这一下午在殿内发生的一切细节,内心揣摩着,试图抓住邓绥内心的一丝想法。
“还有我在我刚到永乐宫之时,母后为何要突然说起让我为班大家送一把躺椅,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让刘隆百思不得其解。
“看似无关紧要,但一定有深意......”他看着漫天繁星,长长舒了一口气,想要释放出心中的压抑。
原本他以为今日前往永乐宫必定要直面邓绥的质问,但结果却和她想象的大相径庭。
但——
正是因为如此,刘隆内心反倒是愈发的担忧和迷惑。
往往猜不透的、看不清的,才是让人最害怕的。
刘隆不喜欢这种感觉。
曾经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此刻却突然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无法约束,成为了肆虐在心间的不安躁动。
青天盖下,蔡伦时不时瞄着刘隆,很是明显感受到了这位天子情绪上的波动。
“陛下这是为何如此,难道在永乐宫内太后发难了?”
蔡伦内心知道,今日在朝会之上,这位小陛下罢免司马苞可谓是在某些程度上有些过火了。
因为这一切的擅自做主没有经过邓绥的允诺。
蔡伦身为一名从汉和帝时期到如今的宫中老人,且曾经亲自服侍过邓绥,他自然清楚邓绥内心对权力的掌控。
“陛下究竟在迷惑什么......”
蔡伦想了想,小声开口道:“陛下,曹腾与臣说,在朝会期间,有人来永乐宫传话了。”
“嗯,知道了......”刘隆微闭着双眼,并未对蔡伦的话有过多的惊讶。
朝会上的事情,要是邓绥没有提前知道,他才会感到惊讶。
有她的眼线,才是合情合理的。
见到刘隆没有反应,蔡伦想了想,继续道:“陛下,曹腾说,太后在听到来人的禀奏之后,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有何奇怪?”
“曹腾说,太后先是脸色平静,随后有些愠色,到最后又泛起了笑容......”
“嗯?”听懂蔡伦此话之后,身在青天盖上微闭双眸的刘隆蓦然间睁开了眼睛,爆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精芒。
他隐隐好似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愠色说明母后有些不高兴,但是最后的笑容又代表什么......难道说是欣慰?”
这不合常理的情绪,让他内心愈发抓狂。
“不对!”
就在这时,他猛然想起了邓绥在殿内说的一句不经意间的话。
“修路的事情你自己斟酌......”他嘴角呢喃,联系到邓绥说的这句话,他若有所思。
难道母后就是在刻意而为之?
想到这里,刘隆有些豁然开朗。
从凉州的事情上来看,他能够感受到邓绥表现的内心十分满意。
“原来如此,母后提及班大家的深意实则是在提醒我班家有可用之人,除了北军中候的班雄,目前在关中前线的就是班勇了!”
在这样的猜测之中,刘隆想到了正在任西北诸军节度的任尚。
“之前凉州议事的时候,任尚坐在后排,母后也并未对此人表现的多么喜欢,难道说她内心也早就不满此人......或许只是碍于邓骘的面子,才容下了此人......”
想到这里,刘隆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
自从邓绥生病到现在他病情好转,好像都没有一丝要亲临朝政的意愿。此刻想来,一切看似不经意,但却是有这样的意图。
“从西北的战事开始之后,章德殿确实可谓是门庭若市,都是自己亲自参与和诸位大臣商议的。”
“难道说,母后真是如我猜测这般刻意为之......”
想到这里,刘隆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内心更是涌现出不安。
不知为何,原本应该高兴的他却笑不出来。
倘若邓绥真心放权给他,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若不是,那将是极度危险的一件事情。
“也许是我胡思乱想了......”
一路上,在这样胡思乱想之间,刘隆说服自己压下内心的猜测与挣扎。
青天盖,缓缓回到了章德殿。
“陛下,殿门口站的那人好像是杨侍郎。”蔡伦看到章德殿门口站的那人,立刻说道。
“杨震......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
“臣杨震,拜见陛下!”杨震看着停在面前的青天盖,揖礼道。
“伯起无需多礼!”刘隆挥了挥手,朝着殿内走去,问道:“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陛下,臣有事情禀奏。”
“何事?”大殿内,刘隆看着杨震,缓缓问道。
“陛下,臣恳请你不要罢免大司农司马苞......”杨震没有半点犹豫,径直说出了压在内心的想法。
闻言,刘隆再一次看了过去,认真审视起了杨震。
“你与司马苞有旧?”
“没有,臣和大司农没有半点交情,初次见他也只是在邓车骑府上见过他。”杨震知道圣上是在担心什么,但他心怀坦荡,也并不畏惧怀疑。
“难道他朝堂之上的狂悖之言不该被杀?”
“陛下,忠言逆耳,大司农虽然今日偏激,但是所言句句非虚......陛下乃是亘古明君,自当能够明晰。”
刘隆一笑,说道:“伯起真不愧有儒士领袖的美誉......真很欣慰今日朝堂上你的坦诚。”
“多谢陛下夸赞,作为陛下的臣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很好!朕没有看错你......从即日起朕将会让你接替大司农,从此之后位列九卿之一!”
杨震内心猛然一怔!
“陛下......臣何德何能......”
“你任职大司农的事情,朕已经和太后商议了,无需多言......至于司马苞,你难道还看不出,他早已经有归隐之心。”
“原来陛下早就看出来了!”杨震眼中精光一闪,他属实没有想到年轻的天子竟然能够在朝堂之上看透这一点。
实际上,他和司马苞的关系也不像其说的那样并无任何瓜葛。
进入尚书台一段时间之后,杨震便和司马苞因为政务相识,两人相谈甚欢,都彼此欣赏各自忠于天子的士子之心,私底下也多次交谈,算是成为了老友。
也就在几日前,他去大司农府上独自赴宴的时候,曾听闻司马苞内心不满朝廷要大肆开工修路,对于朝廷国库空虚很是无奈。
那时候,杨震并未在意,只是觉得司马苞身在要职,倒到内心的苦水罢了。
但,今日在朝堂之上,司马苞突然的转变让他内心震动的同时,让他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原来之前仲成对我说自己身体大不如从前,其实早就在暗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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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大族格局,蛰伏时机
杨震的沉思,刘隆尽收眼底,但也并未点破。
他内心明白,君臣之间还是要有一个界线。
站在刘隆的角度,杨震乃是弘农杨氏之人,身负才华,且有一腔忠君爱国的抱负。
这一点,足够他重用此人。
而站在杨震的地位,身为弘农杨氏,说没有半点内心的心思,他不相信。
就算他没有,但是他背后却是竖立着一整个家族。
不管杨震为大司农司马苞前来求情,是大义还是私心,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今夜只有他来了。
刘隆端起耳杯,抿了一口,缓缓道:“伯起,你想明白了......”
“陛下,臣懂了,原来大司农是想要辞官!”杨震苦笑一声,回应道。
“仲成老了,既然他有此意,朕也便成人之美,放他远离这朝堂纷争,好好享受余生。”
“陛下大善!”
刘隆笑了笑,继续道:“伯起,朕选你做大司农,是看重你为人心细如发,且为人规矩,忠贞不二,你可明白朕的心思。”
杨震内心感动,揖礼道:“陛下,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这个钱袋子你可要替我大汉管好喽,如今不论是西北前线还是天下子民,可都得盯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