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他已经对羌人的所有习性全部都了解了一遍,几乎囊括一切细枝末节。
“陛下此话是说羌人的粮食已经供给不了大军,难以度过这个冬天?”杨震缓缓开口,目露沉思。
“伯起所言不错!”刘隆看了他一眼,赞赏道。
尹勤抓住时间,也是立刻说道:
“细细想来,陛下的话也是不无道理,凉州本就贫瘠,连年灾祸,即便他们抢掠又能抢过去多收钱粮牲畜。”
此刻,后排的任尚也是偷偷瞄了眼前的这个小天子,内心暗道:
“传闻陛下年少聪慧,今天一见果真如此,他竟然对羌人这么了解!”
这是他第一次朝见天子,但此刻他的内心却升起了一抹佩服。
班雄同样认真听着刘隆的分析,内心早就有些动容。
北军之中的数次相处,刘隆对将士的种种一切,他都历历在目。
在他的心中,早就认定天子乃是圣君仁君。
坐在殿上的邓绥内心也是有些震动,看着刘隆有模有样的分析,惊叹不已。
到现在,她明白自己还是有些小瞧了这个孩子。
“隆儿,你有什么想法?”邓绥眼含微笑,缓缓问道。
刘隆靠你了一眼堪舆图,细四村片刻后,问道:“舅舅,如今武威郡四周羌人,这些羌人种落的势力大该如何?”
“陛下,处于安定郡的牢羌最弱,他们依附于滇零羌,盘踞固原县一带。”
邓骘想了想,便顺着堪舆图为刘隆一一讲起了这些羌种的势力划分以及大概的兵力。
刘隆深思良久。
半响之后,他目光一凝,嘴角笑道:“何不敲山震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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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另辟蹊径,计上反间
刘隆的手指缓缓落在了安定郡,移到了牢羌所在之地。
诸位大臣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牢羌?”邓绥眉头一凝,嘴角喃喃。
一旁的邓骘不解,带着一抹疑惑说道:
“陛下,刚才臣说过,牢羌乃是依附于其实力最强滇零羌,如果贸然动手,遇到滇零羌驰援,臣恐胜负难料,反倒助涨敌军气焰。”
邓骘的考虑也是不无道理。
在场的每个人也都清楚,朝廷在凉州的兵马若要出手,必须一击必胜。
这场仗,已经输不起了!
刘隆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之所以选择牢羌,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考量。
“母后,诸位大臣,刚才舅舅在分析凉州这些羌人兵力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位于安定郡的牢羌是其中实力最弱的。当下,只有这支羌种才是我们最好的靶子。”
刘隆说完,笑了笑,继续道:“我知道诸位在担心什么,朕知道此战的关键性,必须以雷霆手段瓦解对面,做到一击必胜!”
“牢羌的上位滇零羌如何抵御?”邓骘道。
“无须担心!”
邓绥听闻,立刻问询道:“隆儿,你为何如此笃定滇零不会来援?”
刘隆一笑,立刻手指落向了北地郡的滇零所处位置。
“母后,滇零羌所处在丁溪城一带,距离牢羌之间相隔甚远,若是我汉军以出其不意之势突袭牢羌,滇零羌根本来不及支援。”
“再者,如今滇零虽然占据北地,兵力众多,但是他们也需要钱粮维持大军,按照如今的形势,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个依附自己的牢羌来消耗自己的粮草。”
邓绥想了想,终于嘴角露出了笑容。
刘隆这句话,已经点明了这些羌人种落之间虽然看似结盟,但实则也不是牢不可破。
为了自身利益,更不会去轻而易举消耗自己的根基。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刘隆所表现出来的睿智,也全都归功于他自己没日没夜对羌人种落的研习。
如此,方才能敏锐的抓住敌军心理,嗅到这一点。
众人也是暗自点头,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班雄到底是征战多年的将军,此刻对于刘隆的分析已经是敬佩万分,目光中都带有一丝炽热。
任尚亦是如此。
刘隆虽然笃定,但也没有到了无视羌人的地步。
“母后,虽然滇零羌按照推测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但是我们不得不防。
在突袭牢羌之前,必须在北地通往安定的山谷之间暗藏伏兵,布置疑兵,方能无虞。”
邓绥闻言,点了点头,暗道刘隆心思缜密。
“只要死死盯防住滇零羌,迅速拿下牢羌,安定郡四周的其余几个小羌种,也必将不会不顾自身安危,为了一场毫无利益的战争冒险前来支援!”
“一旦拿下牢羌的消息传开,金城郡方面的当煎羌、勒姐羌以及陇西一隅的钟羌便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便达到敲山震虎之势!”
邓骘站在一旁,听着刘隆滔滔不绝的分析,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陛下,听你一言,臣只觉得凉州的战事瞬间清晰了许多!”他揖礼说道,语气十分恭敬。
“一旦拿下安定这个地方,朝廷的大军便可以从汉阳开始推进,与安定郡的汉军形成前后包夹之势,为凉州打开一条通道。”
刘隆一笑,手指再次落在堪舆图之上。
“不错,一旦通道打开,如今冶炼坊打造的武器军械便可以轻松运往凉州装备,如此便可以为日后收服凉州做万全准备”
如今拢道被羌人劫掠,朝廷的军械粮草并不能顺利到达。
就连与朝廷的信件,也都是万分小心护送,才能抵达。
因此,只有另辟蹊径,才能打开整个局势,这才是他真正的战略意图!
这一刻,邓骘完全被刘隆的战略方阵所折服。
不光是他,在场的所有人皆都是如此纷纷揖礼。
“陛下圣明!”
此时,邓绥招了招手,刘隆当即便小跑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
“隆儿,你这小脑瓜子可真是厉害,母后可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母后,这段日子以来,儿臣不敢有半分歇息,一直没日没夜查询典籍,期间舅舅、马融等一些人也都对我大有帮助,方才能明晰其中。”
刘隆一脸谦虚,不卑不亢。
“还有,舅舅和将军们也不是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他们一直担忧凉州,身在其中,反倒不能置身事外,冷静下来观览全貌而矣......”
邓绥点了点头,内心更是多了一丝赞赏。
“诸位,方才陛下所言,还有什么异议?”片刻后,邓绥缓缓说出口。
众人也都是个个夸赞,纷纷同意。
当即,邓绥便拍板,采用了刘隆的建议。
这一刻,刘隆内心长舒一口气,十分开心。
他终于,能为目前大汉做一些事情了。
但是,他的计划还远不如此。
刘隆看到自己的提议通过之后,看着邓绥继续道:“母后,在侯霸领军偷袭牢羌的同时,儿臣还有一计,是此次计划的关键一环,可以让滇零羌内部自乱阵脚!”
“快说来听听!”邓绥目露期待。
“儿臣之前听舅舅说过,当年汉阳郡的杜琦、王信以及其弟杜季贡叛变,最终联合羌人攻陷了汉阳郡的天邺城。”
此话一出,邓绥的眼中寒光一闪,杀气四溢。
邓骘同样,在听到这几个名字后,咬牙切齿,活生生一副想吃人的的样子。
为君者,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叛乱。
汉臣之中生出逆贼,吃里扒外,联合羌夷,杀我子民,夺我城池。
永初五年九月,那是一个秋天。
杜琦带人谋反,联合先零羌等诸羌夺取上邺城之后,自封‘安汉将军’,想要做大。
最终,汉阳太守赵博秘密派遣杜习刺杀了杜琦。
之后,派遣侍御史唐喜率领各郡兵镇压,杀死王信,但却没能截杀杜季贡,让其率兵远逃,投降于滇零羌。
“陛下所言甚是,这杜季贡乃是我汉军叛贼,有朝一日,臣必将他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邓骘一字一句,满是杀意地说道。
闻言,刘隆笑了笑,说到:“舅舅,这等小人无需为其大动肝火!”
“朕只要略施小计,便可以让这杜季贡胆战心惊,甚至引去杀身之祸......”
殿内众人又是内心震动,脸上带着不敢置信之色。
“难道陛下要派遣刺客?”
任尚坐在后方,内心嘀咕,实则是这种事情他也做的不少,曾经平叛上党郡羌乱之时,也派遣刺客暗杀羌人首领。
“隆儿,有何良策?”邓绥坐在一旁,也是眼睛直勾勾看着刘隆,好奇地问道。
“反间计!”刘隆缓缓说道。
邓绥略微一顿,立刻脸上浮现了灿烂的笑容。
“好一招反间计,如此便可以兵不血刃,让羌人猜疑杜季贡,使得他们阵脚自乱。”
尹勤也是一脸激动,大声吹捧道:
“陛下这一招妙啊!羌人必定不可能完全信任汉人,这杜季贡离死不远了。”
其余众人也是纷纷明白了里面的深意,大赞不已。
方略拟定,接下来便是实施。
随后,殿内又开始了进一步详细的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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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河西之地。
张掖郡的护羌校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