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儿,别怕......这都是梦。”
邓绥紧紧抱住刘隆,微微摇晃,手间不断抚摸她的后背,试图驱散那让其恐惧的情绪。
“今日,是第六天了......隆儿到底怎么了......”
忽然间,刘隆慢慢挣扎了起来,用那双小小的手,轻轻摸了摸邓绥的脸颊。
“阿母......今日儿并没害怕......”
“隆儿......”
刘隆眼睛平静地看着邓绥,目中露出一抹不属于孩童的神色,流出了坚定。
邓绥看到他的表情,再一次郑重地看了过去。
刘隆缓缓坐在邓绥的面前,拉着邓绥的手,缓缓说道:“阿母,刚才儿又梦到了......”
“还和之前一样?”邓绥的声音很轻,带着关切问询道。
“嗯,我看到了许多苍白的脸看着我......我站在地上,脚下都是水......他们就躺在我的四周......好多好多人,我不认识......”
“这些人,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邓绥目露沉思,但没有打断刘隆。
“很快我便看到前方......一个大大的高墙......破了之后,大水冲了过来......之后我就被惊醒了......”
不一样的场景,相同的遭遇。
邓绥紧皱眉头,脸上升起了一抹狐疑。一直以来刘隆都待在自己身边,也从来没见过这些场面,怎么会梦到,说的还十分生动,好似亲身经历一般。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这很显然和刘隆此刻的心智不相仿。
奇怪......很是奇怪!
“对了,阿母,我还看到头上......裂了一道口子。”刘隆看着邓绥闪烁不定的神色,福至心灵,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句,就好似漫长黑夜中的一丝烛火,图通黎明时分的一束晨光,破开了无边无际的黑,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光。
邓绥一下子睁大了美眸,死死地盯着刘隆。
“头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头上?”邓绥嘴角喃喃,忽然反应了过来:“头上不就是天么......”
难道——
这是上天在给予隆儿警示,提醒当下大汉天下将有一些灾祸发生?
邓绥又想到了这几日河东郡垣山发生的山崩祸患,忽然一下子,她觉得都说通了。
她感觉自己隐隐抓住了刘隆梦中的脉络。
“阿母......我好难过......”
“怎么了隆儿,你又想到了梦中的什么?”邓绥快速问道。
刘隆面带伤心之色,缓缓说道:“想起那些苍白的脸......儿难受......”
“吾儿是天子,梦中之境或许真是上天之授意......”邓绥的心里,慢慢感觉到了一切,清晰了起来。
她觉得,这件事必须重视起来。
“隆儿,别想了,快睡吧,母后明白了。”
看着邓绥疼惜的表情,刘隆内心暗探,希望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真被其理解。
连续熬了六天,刘隆也早就扛不住。眼下听到邓绥如此说,也是困意涌上心头,小脑袋一沉,直接睡了过去。
邓绥看着熟睡下来的刘隆,脸上不知为何升起了笑容。
“或许,真能成为一位明君!”
......
第二日,邓绥依旧早早起来,看了看正酣睡的刘隆,轻轻走了出去。
此刻,蔡伦早就守在了门外。自从张禹成为太傅不久之后,蔡伦便开始渐渐代替了郑众的位置,服侍在邓绥的身边。
“召张禹、徐坊前来宫中,有要事商议。”邓绥走了出来,看着微亮天空下还没完全消失的月亮,说了一句。
“诺!”蔡伦揖礼,立刻离开。
昨夜的事情,邓绥想了一夜,她已然在内心有了一些计划。
“国家的水利不知如今怎么样,还有黄河是否还安全......”
很快,二人便出现在了永乐宫。
“太傅,太后这么着急叫我们来此,有什么事情吗?”徐防有些不解,问了一声。
张禹面不改色道:“不知道,兴许是出了什么事情......”
“太傅最近在宫里居住感觉怎么样?”
“甚好!”
徐防见状,拿起桌面的耳杯抿了一口笑着道:“太傅,我刚接手太尉一职不久,有些事情还需要您多指教。”
“谒卿有难处就说,我自当为你解惑。”
就在两个人交谈期间,邓绥走了进来:“二位不必多礼,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事需要商议。”
“我想要对国家各地水利下令修缮,再对黄河再次进行一次全面治理!”
徐防闻言,脸上很是不解,说道:“太后,黄河自几位先帝以来一直都在治理,再加上这几年大旱,应该无恙,且加上连续灾祸,国力不足,治理黄河太过费时费力。”
张禹听闻此言,也是点了点头。
“太后,谒卿所言有理。连年灾祸,虽太后仁德,赈济灾民,治理黄河,虽为好事,但此刻恐劳民伤财。”
邓绥看出两人的不解,内心并没有丝毫不满。
“太傅,我也不是一时起意,治理黄河的想法来自于陛下!”
“陛下?”张禹和徐坊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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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后尝梦扪天,荡荡正青,若有钟乳状,乃仰嗽饮之。以讯诸占梦,言尧梦攀天而上,汤梦及天而咶之,斯皆圣王之前占,吉不可言---《后汉书·皇后纪》
第17章 陛下天梦,震惊众人
陛下才多大?
不到两岁的人,天天吃着奶,他知道黄河是什么?
陛下要治理黄河,太后这是在逗我们玩?
张禹和徐防虽然人老成精,但此刻听到邓绥口中说的话,两人的神色无一不表现出这样的诧异。
“这......太后,臣下不明白您的意思。”张禹也是瞬间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有些失色,急忙恢复了一下。
徐防也是深吸一口气,收紧心思,静静看着邓绥,等待她解答内心的疑惑。
“你们二人的心思我明白,你们是不是想说陛下尚且年幼,怎么会如此语出惊人。”
邓绥坐在台上,目光平静,继续说道:“这件事情乃是天命!我也是昨夜才明白了陛下梦中的深意。”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两人愈发的迷惑。
天命......梦......
这到底又和治理黄河有什么联系,这也太让人费解了吧。
邓绥继续道:“已经连续五天了,陛下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件梦。在梦中,他看到了自己站在水中,在他的四周被淹死了许多人。”
“什么,陛下小小年纪,竟然会做出这样的梦?”徐防惊呆了,嘴巴张的老大。
“不光如此,陛下说他还看到了在梦中自己的面前有一道高墙,裂开之后,洪水泛滥,淹没了他。直到最后,头顶的青天都裂开了一道口子,天河之水如瀑一般,滚滚而来。”
陛下是谁?乃天子也。君命天授,承上天旨意。
如今陛下连续五天大梦,皆是水患,那代表了什么......
两人在听完邓绥的话之后,内心深思了起来,再也没有之前的狐疑。
一次梦话不当真,但是连续五天同样的梦,这代表什么——定是天意!
黄河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如今大汉天下,多少良田都依靠着黄河。
一旦黄河发生水患,后果不堪设想。
张禹眉头紧皱,满脸凝重,缓缓开口道:“太后,前几日河东郡垣山山崩,这或许就是前兆,我大汉兴许在接下来真如陛下所梦,要迎来水患了。”
徐防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太傅所言有理,陛下承天命,感应天意,圣人征兆,这是上天在庇佑我大汉!”
邓绥听到两人的回答之后,也是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黄河,必须再一次重视起来,国家的水利工程也必须重新勘察治理。
“太后,臣同意您治理国家水利的想法,黄河也必须让下面好好勘察。”张禹直言不讳,立刻赞同。
“臣附议。”徐防也没有半点犹豫,于他而言,邓绥说什么,他最终都会站出来支持,这是毋庸置疑的。
看到两人的表态,邓绥很是满意:“徐防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二人细细商议,立刻拟定治理黄河的方略,下发尚书台诏令,挑选治水能人,勘察黄河。”
“诺!”徐防恭敬领命,内心更是暗喜:“没想到是我,看来太后这是在有意疏远太傅啊......”
......
永乐宫内,刘隆也是醒了过来。
“母后去哪了......不知道我昨夜的一番举动,她是否真的领会了。”
他幼小的身体在床榻之上滚了一圈,爬过去,两只手抓在床边,翻身下床。
“好饿啊,连续几日通宵达旦式的演戏,吃不好睡不好的,得好好补一补了......”
刘隆刚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的小宫女立刻恭敬躬身:“陛下,您醒了。”
“阿姊......饿......我要乳母”
一旁的小宫女一笑,没有一点意外刘隆如此称呼自己,立刻牵起他的小手:“陛下,我这就带你去。”
刘隆的阿姊很多,永乐宫所有的宫女都是。
另外,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小陛下的规矩,早上起来一定要自己走出乳母那里,不让任何人抱着去。
“身体要从小抓起,每日晨练不能少......我定要快快茁壮成长。”刘隆走在路上,开始了每日的锻炼时刻。
乳母就住在偏殿,距离也不是很远,片刻之后,便到了地方。
“又换了个新的,,,,,,还是如此妙龄......”刘隆唤了一声乳母之后,在乳母的怀抱中,开始了日常的“受刑”环节。
嘬了几口之后,他瞬间便觉得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狠狠地吮吸了起来。
“还是这奶水养人啊!”
奶饱之后,刘隆便继续让宫女领着离开这里,朝着永乐宫走了回去。
一路上,他内心嘀咕:“要是母后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还是得接着演戏......虽然我人小,但是能为这汉家天下多出一份力,即使流再多的汗,我也值得!”
这片大汉的江山,迟早有一天要落在他的手上。现在女君扛着,能分担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