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确实如此,当兵的是什么心思,他怎么能不知道。
但眼下,这群小崽子们一看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嘴上不把门。
就在两人头痛之际,坐在中间的天子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你们一个个都挺诚实的,朕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
“老婆孩子热炕头,能吃饱穿暖,想想就是一件美事。”
刘隆的话说尽管很随意,但却让这群士兵脸上露出了向往。
他们个个眼中发着光。
那是期盼的样子。
随即,刘隆话锋一转,大声道:“将士们,你们想不想美美地活下去。”
“想嘞!”将士们异口同声。
“要想过上好的生活,那我大汉必须要国泰民安。如今边关战事将起,羌人犯境,想要来毁坏我们大汉百姓的生活,该不该杀!”
“杀!杀!杀!”
“将士们,无国便无家,我大汉的国土上住着你们的妻儿子女父母,只有守护好国家,才能让他们安稳的活下去。”
众将士闻言,眼神中愈发坚定。
就这样,刘隆随意坐在台上,和底下的将士几乎打成了一片,越来越是熟悉。
他并未说什么高大上的官腔子,就是带着真诚,以大汉天下五千万百姓的处境和这群人聊着。
当然,刘隆肯定是感同身受。
毕竟,他也曾是亿分之一中的一员。
更为重要的一点,刘隆内心明白,北军的重要性。
想要在这群人的心里立住天子的形象,就必须要抓住他们的心,站在他们的角度考虑。
将士之于君王,如同手中之利剑。
剑锋不利,何来杀敌?
天色渐晚。
刘隆也是对今天这场交谈很是满意,他好久都没有和这么多人如此畅快的交流了。
很是放松。
“将士们,肚子饿了吧。今晚朕给你们加餐,肉食管饱,一切用度,朕包圆了。”
这是天恩。
众将士无不欢呼雀跃。
“多谢陛下!”
“陛下天恩浩荡!”
“万岁!万岁!”
这一刻,刘隆的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印在了所有将士的心间。
多年以后,他们这些人回忆起今天的交谈,依旧很是自豪。
无不感怀天恩浩荡!
班雄看着下面疯一般的士兵,有些颇为头大。
今天来这里训练的少说有五百人,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刘隆走过班雄身边,笑道:“班将军莫慌,今天的钱少府出纳,你尽管准备便是。”
“这......陛下,不用!”
邓骘一笑,说道:“陛下都说了,赶紧差人准备。”
......
不久之后,北军之中篝火升腾,欢呼四起。
此刻,中军大帐。
刘隆坐在帐中台上,手持耳杯。
“舅舅,班将军,朕敬你们一杯,如此威武的汉军,都是你们的功劳。”
邓骘和班雄赶紧举起耳杯,一饮而尽。
“陛下,我汉军已经蛰伏许久,加之现在装备精良,也是时候解决羌患了。”
邓骘说完,班雄立刻也是补充道。
“大将军所言甚是不错,北军的士兵们早就亟不可待,等待建功之刻。”
刘隆笑道:“朕明白舅舅和将军的心思,但战争是残酷的,那是用人命堆积起来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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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自古百姓,铺设官路
只要有战争,便会有鲜血。
刀剑长矛的冰冷寒光从来都是无情的,一旦落下,只为饮血取命。
作为统帅将军,如何在残酷的战争中让手底下的将士安稳地活下去,这乃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刘隆说完这句话,也是让邓骘和班雄内心认同。
他们两个都征战多年,也曾在前线与敌军挥刀拼杀,生死命悬一线。
“陛下所言甚是,战争就是这样,胜利往往都是用命堆积起来的,”
邓骘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但很快,他的脸色肃穆,双目一片坚定。
“但,为了大汉天下,为了社稷江山,不论是何代价,在所不惜!”
站在他的角度和朝廷的角度,这一切本就无可厚非。
朝廷的利益也就是他的利益,这是牢牢一致、密不可分的关系。
作为一国之君,这道理也是显而易见,江山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是将士还是百姓,也只是国家利益的一环,不过云云尔尔。
比起这无数个小小的生命,在大汉江山稳固面前,几乎不值一提。
刘隆内心叹息一声。
他并不觉得邓骘是无情的。
要他真是无情,前几年灾祸横行时候,他也开仓放粮,私下自己赈济灾民。
阶层不同,地位不同,想的不一样。
封建制度下的古代帝王,没有哪一个能说得上是‘爱民如子’,‘圣德之君’。
爱民与圣德,那也只是相对的。
说句是直接受益人士子的吹嘘,也不为过。
自古百姓,哪一朝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
看着眉头紧皱,一直沉思的天子,邓骘和班雄相互看了看。
很快,班雄小声道:“陛下,大将军所言有理,为了大汉江山,我等将士不会苟且,也不可能苟且,这是我们的使命。”
他,班雄,何许人也?
班超的长子!
破疏勒,克莎车,斩姑墨,抚乌孙,灭焉耆、龟兹,击败贵霜,都护西域。
一己之力,镇压西域。
在班雄的心里,他的阿耶,乃是他心中敬仰的大英雄,是他一生的榜样。
刘隆听罢,也是回过神来。
虽说他现在是君王,但内心那颗曾经与万千百姓一样的处境之心,又让他多了些许感慨和心疼。
他还是想要让他们少死一点。
能活下来一个就是一个。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做好一切战争前的准备。
此刻,刘隆看着一脸正气的班雄,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班超的影子,内心赞叹。
“班家之人,果然英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情绪,转头看着邓骘,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舅舅能如此为朝廷着想,我实在是感动。”
随后,他又看向班雄问道:“将军有为国建功之志,舍生忘死之忠义,但朕却不忍将军以及数万将士会有一天身陷囹圄。”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无辎重则亡,无粮草则亡,无委积则亡,将军切记一定要做好军需用度之保障。”
班雄内心也是甚为感动。
天子虽小,但却能够在内心惦记着他们这些人的安危,真是让他内心一暖。
“陛下请放心,这件事情大将军也和臣提过。”
邓骘闻言,点了点头,回道:“陛下,前几日我已经找了尹勤和司马苞商议过此事,他们两个正在加紧筹划。”
“太后那边也已经有了诏令,尚书台那边也应该正在定策。”
刘隆明白,这样的大事肯定被重视。
“是啊,凉州路途遥远,地形复杂,运输十分不易,我们还需早点做准备。”
班雄听完之后,浅浅说了一句。
就是这样随意的一句话,却让刘隆神色立刻一凝。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洛阳距离凉州将近有上千公里之远,道路漫长且隔着祁连山脉,运输难度可想而知。
就算从中原其他地方调集粮草,那也是十分不易。
最关键的是,官道一塌糊涂。
若是期间碰到大雨天,道路泥泞不堪,马蹄深陷,一定会拖延运粮以至于延误战机。
刘隆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