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议事的主要内容就只有一个,重新修缮被大火烧了的几座殿宇。
要知道,此时的大明朝国库依旧空虚。
虽然下半年各省的赋税陆陆续续的开始上解,但扣除日常的支出之后,国库依旧是入不敷出。
如今又遭了这天灾人祸,修缮宫殿的银子从哪里出便成了一个问题。
按照预算,修缮这些殿宇差不多得要两百万两银子。
而朝廷一年的赋税,拢共也不过四百万两而已。
就这些钱从哪里出这个问题,嘉靖与内阁的成员商议了整整一天。
最终,内阁拿出了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摊派。
六部各自拿出一些银子,凑齐两百万两。
由于兵部一直在供给前线的开销,而且一直用度比较紧张,所以兵部暂时不用出。
其余五部,分别拿出四十万两银子来。
也就是说,管着吏部和工部的严家,需要拿出八十万两银子。
当天晚上,内阁首辅严嵩便将儿子严世蕃还有学生贾放喊了过来。
摇曳的灯火下,严嵩看着眼前的二人,笑着开口道:“宫里的几座殿宇前儿个被烧了,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今儿个皇上召集我们几个议了事,这殿宇肯定是要修的,要不然,也不像个样子,如今分摊给了吏部和工部各四十万两银子,这个朝臣们也都知道了,我喊你们两个过来,就是商议一下,这八十万两银子到底该从哪里挤。”
严世蕃闻言,目光熠熠的道:“工部的银子都是有数的,那些个花钱的地方没有哪里能省的,今年的预算能不能够还得另说呢,还让我挤银子,这银子从哪里来?议事的时候要不是你不让我说,我非得一吐为快不可!”
严嵩听了这话,瞪了他一眼道:“我让你们过来是来商议的,不是让你发牢骚的,你工部难,其余各部就不难了?”
说到这里,这位大明朝的内阁首辅看了看一旁坐着的学生贾放。
贾放见状,目光闪动的看着严嵩道:“吏部每年的开支预算其实不算多,想要挤出四十万两银子出来估计很难,所以说我暂时也没能想到什么好主意。”
一旁的严世蕃听罢这番话,又接过话茬道:“照我说这银子应该让他们户部出去,户部管着我大明的国库,没银子不找他们要找谁要?”
贾放听着这话,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道:“这话有些道理,户部从各项开支里挤一挤,这些银子总能拿出些来。”
严嵩见状,深深叹了口气道:“你们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明白,皇上又何尝不明白,只是现在让户部去拿这些银子出来他们也没办法,要不然,皇上也就不必召集我们几个去商议了,依我看,这事只能是咱们想想办法努力应付过去。”
说到这里,他再次将目光看向了贾放。
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严嵩又看着他继续道:“我吏部尚书的这个位子,早晚都是你的,身在吏部,其实咱们手里的权还是不小的,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咱们都得为皇上把好官员的任免、升降、考课、调动这些关口,不过,现如今朝廷需要银子,那些能力稍差一些想继续留任的,那些想要升迁但能力又稍稍欠缺一些的,以及在任上有些小过错的,其余种种,但凡能够为朝廷出些力的,咱们也得给他们个机会,把官做好是为朝廷出力,为朝廷充实国库,排忧解难,修缮皇城也是为朝廷出力,有时候咱们得学会变通,当然,那些确实犯了大错的,该罢官的罢官,该送交法司衙门的还得送交法司衙门,这些不能混为一谈。”
贾放听罢这番话,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了起来。
这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其实也就是一个意思,那就是用吏部的权力去为朝廷筹措银子。
而这事他这位吏部尚书是不会出面的,一切都得让自己这个吏部左侍郎来具体办。
这样一来,事情办好了,自然是为朝廷出力的功臣,若是办不好,甚至搞出事端来,责任肯定得自己来担。
不过,他身为内阁首辅,去亲自办这种事也确实有些不妥。
而且,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唯独需要把握的,也只是事情的尺度罢了。
若是不愿沾染因果,那便别去做这官得了。
所以说,这件事到了这里基本上也就落在自己的头上了。
吏部。
四十万两银子。
而且得尽快筹措到位。
要不然,万一其余几部都筹齐了,自己这边还有很大的缺口,到了那时嘉靖必然会怪罪。
这样想着,贾放看着眼前的内阁首辅严嵩道:“此事学生自当尽力去办,只是若有拿不准的说不得还得请教恩师和小阁老。”
说着这话,他朝严嵩父子各自抱了抱拳。
严世蕃见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至于严嵩,听了这话之后脸上立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下一刻,他敛了笑容,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道:“既然你把这担子担过去了,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我听闻宫里的老太妃近些日子不大舒服,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去瞧了个遍。”
说到这里,这位大明朝的内阁首辅便不再说半个字。
贾放见此情形,心里不由得陡然生出些疑惑。
现如今商议的是吏部筹银子的事,眼前这位为何要说老太妃身体抱恙?
将这两桩事联系在一起,贾放感觉依旧是一头雾水。
老太妃姓甄,这个自己知道。
在曹公笔下,甄家是被抄了家。
可是,自己是吏部左侍郎,但甄家似乎没什么人是做官的。
自己身为吏部侍郎,总不能领着人去抄家吧?
想着这些,贾放看着眼前的内阁首辅严嵩道:“学生驽钝,对这其中的干系还不甚明白,所以还望恩师明示。”
严嵩闻言,脸色依旧平静如水。
沉默了数息,他缓缓开口道:“江南甄家在朝中并没有什么人做官,不过,我听闻甄家的几个姑娘都嫁得不错。”
说到这里,这位内阁首辅的话再度戛然而止。
贾放见状,也没有再多问,而是起身朝对方拱手行了一礼。
因为他知道,这事只能自己回去琢磨。
有些事,眼前这位是不可能说得太透彻的。
第107章 贾蓉站在门外,尤氏却在里面禁受考验(求订阅)
待回到府中,已经是夜深人静之时了。
贾放并没有去别处,而是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内阁首辅严嵩的那番话,此刻依旧在他的耳边不断的回响。
自己对甄家的了解,除了甄老太妃之外,其实并不多。
自己只知道现如今甄家家主甄应嘉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分别取了冰清玉洁当中的一个字为名讳。
长女唤作甄冰,二女儿和小女儿分别唤作甄清,甄洁。
至于独子,却并没有叫甄玉,而是在中间加了个“宝”字,唤作甄宝玉。
不过,让贾放印象最为深刻的,却并非甄家的这位宝玉公子,而是二女儿甄清。
因为这位甄家的二姑娘还有个身份,那便是北静王的妃子。
至于大女儿和三女儿的情况,贾放自问并不清楚。
听首辅严嵩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去动甄家。
可是,甄家有北静王这么个靠山在,加之那老太妃如今只是有恙在身而已,自己这个时候动甄家似乎并非明智之举。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些东西自己都能看出来,难道严嵩身为内阁首辅看不出来?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自己能看出来的这些东西,身为内阁首辅的严嵩定然也看出来了。
可就是这样的情形下,他竟然依旧让自己去动甄家,其动机就有些只得玩味了。
这到底是他的想法,还是说这背后还有嘉靖的意思?
想着这些,贾放的眉头不由得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件事已经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而是关乎生死存亡。
自己一旦将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对方的反扑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思虑再三之后,贾放决定先从外围将甄家的底细再摸一摸。
而在自己所熟悉的人当中,对甄家了解最深的无疑是贾家人了。
往上数几辈,贾家与甄家之间其实是有老亲的。
只是随着贾家的后辈一代不如一代,这两个家族之间才没有继续结亲。
尽管如此,逢年过节时两家之间还是保持着来往。
所以说,想要摸清甄家的底细,通过贾家就行。
而贾家管着府里事务的,正是贾政之妻王夫人。
现如今这个女人有求于自己,自己刚好跟她做个交易。
只要在甄家这件事上她能够竭尽全力的配合自己,自己也不介意让贾宝玉轻松些日子。
不过,吏部想要筹措四十万两银子光靠一个甄家估计是不够的。
所以说,除了敲甄家的竹杠之外,还得再想别的路子。
想到这里,贾放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宁国府的夫人,尤氏。
自己已然跟她独处了三个时辰,最好还是别让她再待在宁国府的好。
纵然要让她继续留在宁国府,那么,贾珍也不能再继续在那里待了。
他不是想给贾蓉谋个官儿当当吗,自己便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这个官定然不能是什么实职,弄个虚衔给他也就行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要通过这件事让贾珍放出风去,有些官是可以通过一些途径弄来的。
这样一来,那些个手里有些银子的富商极有可能为了面子捐个官儿来做一做。
不过,这银子不能是自己去收,得需要一个中间人。
而干这件事的那个人,贾珍无疑是最合适的。
拿定了主意之后,贾放的心里也总算是有了些底气。
要不然,让自己拿四十万两银子,真心是有些太难了些。
第二天一大早,贾放便去了吏部衙门。
就在这一天,一个全新的官职出现了——龙禁尉。
要说这龙禁尉,从表面看来乃是皇帝身边的护卫。
不过,大内自有其禁卫军,所以说这龙禁尉其实也就有个虚名罢了。
但既然要让人出银子来捐,那么,其品阶又不能太低了。
于是乎,贾放将这龙禁尉定成了正五品。
名头好听,品阶又不低,关键是手上又没什么权。
这样的官儿,对那些个富商来说定然是有诱惑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