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青词官路 第30节

  此言一出,周云逸更加的不服气了。

  “你说你能说出什么时候下雪?简直是个笑话,就算是把整个钦天监的人都找过来,也不可能有一个人敢这般说话,你要赌,那我便跟你赌了!”

  贾放见状,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既然你答应赌,那么总得有个见证才行,你我现在就立下赌约呈交内阁,你可敢?”

  “我死都不怕,有什么不敢的!”周云逸一听这话,当即就应了下来。

  不消片刻,牢房里的狱卒便送来了纸笔。

  而双方的赌约,就这样订立了,各自签了字画了押。

  按照赌约上所书,京城将会在年后的正月十五迎来第一场瑞雪。

  而此时,才刚刚腊月二十八。

  内阁接到这样一份赌约之后,也不敢怠慢。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赌约当中明确预判了下雪的时间。

  而在这谣言四起的时候,这对于安抚惶惶人心,无疑是极其重要的。

  至于正月十五下雪的缘由,贾放也在赌约中言明了。

  雨雪风雷乃是天相,与人之咎错无关,居心叵测者以此毁谤朝廷,其心可诛,瑞雪并非不降,而须等待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此时此刻,这份赌约已经不在内阁了,而是直接被内阁首辅严嵩呈到了御前。

  当然,严嵩在呈奏这份赌约之前,其实是有所考量的。

  订立赌约的一方,乃是自己的学生。

  而这样的赌约,无疑是让一般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的。

  不过,严嵩却并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大明朝的初雪定然不会下得那么晚。

  在他看来,这只是学生贾放替朝廷安抚人心的一种策略。

  所以说,只要这瑞雪在正月十五之前降下来,自己总有说辞去为自己的学生开脱。

  虽说这么做有些冒险,但也算是为朝廷缓解了压力。

  再说嘉靖帝,当他看到这份赌约后,沉默了很久。

  良久之后,他朝内阁首辅严嵩说了一句话。

  “此子可堪重任呐!”

  话虽不多,但却份量极重。

  自古能堪重任者,乃是宰辅之才。

  最不济,也可外放做个封疆大吏。

  给一个如此年轻的官员这样的评价,严嵩的脸上也感到很是有光。

  不过,能做到首辅这个位子,自然是很会做人的。

  一番吹捧之后,功劳又落到了嘉靖帝的身上。

  毕竟,普天之下的读书人都是天子门生,这一条无论说到哪儿那都是跑不了的。

第45章 独坐高台,为大明祈雪(求追读求收藏)

  这场赌约的订立,可以说是轰动了整个京城。

  一方,是曾经的钦天监官员,如今因言获罪,下了刑部大牢。

  另一方,乃是刑部正五品郎中,大明朝官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贾放是愚蠢的。

  因为在这场赌约之中,他是必输的一方。

  换句话说,他的那顶乌纱帽定然是保不住的。

  不仅如此,若是定他个欺君之罪,他也无话可说。

  正月里雪或许会下,但为何一定会是正月十五呢?

  十四为何不可?

  正月十八又为何不行?

  至于另一方周云逸,他本就是待罪之身,纵然输了,也只不过是承认自己的罪过罢了。

  所以说,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没什么损失。

  时间一天天的过着,京城原本风声鹤唳的局势,因为这一场赌约,渐渐缓和了下来。

  大伙儿将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场赌约当中。

  几天后,贾放从刑部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不言不语,只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默默的写着青词。

  这一写,就是一天一夜的时间。

  在这期间,甚至就连新婚燕尔的两房夫人都没能见着他。

  当他走出书房,只简单留下了几句话,就往皇城西北角而去。

  这一路,他没有乘车马,而是步行前往。

  这一日,是正月初三。

  从这一天起,皇城的西北角就渐渐累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越累越高,最终定格在了九米处。

  当高台修筑完毕,已经是正月十二了。

  在这期间,偌大的京城依旧没有下雪。

  而贾放一直待在这里,监督聘请的工匠修筑高台。

  谁也不知道他修这高台到底要做什么,就如同不明白他为何要应下那样一个必输的赌约一样。

  然而,待高台修完,他便让人放出了话去。

  他要在正月十四子时焚天祷告,为大明朝百姓祈雪。

  在这之前,贾放回了一趟家,沐浴更衣了一番。

  薛宝钗很为他忧心,但却没有出言烦他。

  只是在贾放即将离开的时候,从身后温柔的抱了他一下。

  至于秦可卿,也只是默默凝望,看着他走出大门,美眸之中有泪光闪动。

  虽然是子夜时分,但丝毫不影响百姓们看热闹的热情。

  他们聚集在高台四周不远的地方,默默的看着一道孤独的身影登上祈雪的高台。

  而这个时候,朝野上下集体选择了沉默。

  就连原本以为自己的这个学生,是在天下人面前玩了一回心计的内阁首辅严嵩,也彻底噤声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

  不仅错误的估计了京城初雪的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看错了这个学生。

  在他看来,如今已经到了正月十四的子时。

  这个时候去登台祈雪,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这么多天都没有降雪,凭什么你一登台就能求下雪来呢?

  等过了正月十五,只要雪还没有降下来,那么,一切的罪责都只能你一个人去承担了。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严嵩叹息出声,脸上满是扼腕之色。

  “好好的一个苗子,就这样自己把自己给作没了!”

  一旁的严世蕃见状,开口劝慰道:“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他为朝廷争取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也算是为我大明鞠躬尽瘁了。”

  而此时的嘉靖,正身穿一玄色道袍,双目微闭,默默的坐在场之中。

  一旁伺候着的,正是司礼监掌印,吕芳。

  不知过了多久,嘉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什么时辰了?”

  吕芳闻言,恭恭敬敬的回应道:“回主子的话,已经是四更天了。”

  嘉靖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头道:“你去歇着吧,我这里用不着你了。”

  吕芳闻言,强打着精神笑了笑道:“回主子的话,奴才不困。”

  嘉靖见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那笑容之中,分明带着几分苦涩。

  吕芳见状,搓了搓手道:“奴才知道主子睡不着,想那祈雪台上,贾大人真心是不容易啊,奴才觉得,不管这雪能不能在今儿个求下来,他都是我大明的功臣。”

  嘉靖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道:“本来该朕担的担子,他偏要担了去,现如今不好收场了吧?”

  吕芳听了这话,脸色肃然的道:“其实依奴才看来,这担子还非得他担不可。”

  嘉靖闻言,有些不解的看了看对方道:“这话怎么说?”

  吕芳见状,看了看嘉靖跟前的铜罄,目光闪动的道:“想我大明自太祖立朝以来,历经多少波折,而每有波折之时,亦是人才挺身而出之际,贾大人心忧社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观满朝文武,看朝堂上下,奴才斗胆妄言,能出其右者,如凤毛麟角。”

  嘉靖帝听罢这番话,沉默了良久。

  良久之后,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位大明朝的主宰,缓缓站了起来。

  “吕芳,快为朕更衣。”

  吕芳见状,赶忙问道:“主子,这天还没亮呢,你这是要干嘛去啊?”

  嘉靖帝闻言,面色凝重的道:“他能为了社稷向上苍祷告,朕岂能就这么坐着!朕要去祈雪台看看,看看这个一心为了我大明朝的臣子。”

  吕芳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急了:“主子,万万不可呀,外头天太冷了,再说了,那雪要是能求下来也就罢了,若是求不下来,奴才担心恐有事端啊。”

  嘉靖帝听罢这番话,冷哼一声道:“想我大明朝的江山也不是外人拱手相送的,也是一刀一枪的拼杀出来的,区区小事朕又何惧哉,无需多言,快,为朕更衣!”

  吕芳见嘉靖一再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让人去通知了内卫及北镇抚司赶紧派人护驾,随即伺候嘉靖开始更衣。

  而此时的贾放,依旧一人独坐在高台之上,平静的看着远方。

  高处的风,不是一般的很大。

  这一刻,他深切体会到了高处不胜寒的真正意义。

  如果可以,贾放自问也不愿意冒着凌冽的寒风坐在这里。

  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身为臣子,这个时候总得做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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