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闻言,并不回答对方的话,只是继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王夫人见此情形,又继续问道:“难道是工部那边又派给你什么犯难的差事?”
贾政听了这话,再度叹息出声。
犹豫了半晌之后,他总算是开了口。
“这一次会试,咱们贾家有人得中进士了!”
王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这是好事啊,跟我说说,到底是哪一房的哥儿?”
贾政闻言,深深叹了口气道:“此人名叫贾放,是金陵那边几房出来的,若论起来,他与我还是平辈,对你也得称呼一声嫂嫂,可是,此人已经于贾家出了五服,只能算是个远亲,之前也并没有人留意到他,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这一次点他为进士第七名,居然是严阁老发的话。”
说罢听罢这番话,这位工部员外郎感到憋闷万分。
那感觉就像是自家树上的桃子临熟透了,被人给摘去了一般。
偏偏,在这之前你还没留意到这颗熟桃。
王夫人听罢这番话,整个人立马就陷入了沉思。
这事,着实让她感到有些始料未及。
第4章 江宁知县,贾家的抉择(求收藏求追读)
大明朝的殿试,也就是走个过场。
多少年了,会试的排名基本上就决定了殿试的最后结果。
没过几日,最终的排名便出来了。
而贾放的名次如他自己所料的那样,依旧排在了第七名。
不仅如此,就在殿试出榜的第二天,吏部便下了文书,让他在十五日内离京,返回原籍金陵任职。
按照大明朝的先例,通常来说,中了进士的人除了状元之外,一般只能安排个正七品。
最好的选择是留在京中翰林院做个编修,待上几年混些资历后再外放到地方。
当然,大部分人会被直接安排到地方上的州府任个推官、同知、亦或是县令、县丞。
而贾放既然是回原籍任职,也就只能去州县了。
果然,吏部的文书里明确了他的官职,应天府江宁县县令。
要说这江宁县,就不得不与上元县一起说。
应天府下辖上元、江宁、句容、溧阳、溧水、高淳、江浦、六合八县。
而上元与江宁又不同于其余六县,这两个县以秦淮河为界,同城而治,河北为上元、河南为江宁。
也就是说,应天府最核心的区域就是上元与江宁。
对于这么一个任命,贾放的心里那是很满意的。
毕竟,留在京中任个什么修编确实不适合自己。
难不成要让自己整日里在翰林院写青词?
那样明显不妥。
所以说,能够外放到地方上任职是最好的选择。
而放眼整个大明朝,江宁县都是最富庶的所在。
在这样的地方做县令,那不要太爽了。
此刻的贾放,正和叶凝霜腻歪在一起。
得知他要回原籍任职,这位房东夫人着实紧张了。
要知道,两个人现如今已经是如胶似漆,一刻也不愿分开了,除了吃饭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粘在一块儿。
即便是吃饭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玩些新奇的招式。
到最后也不知道吃了些什么,总之叶凝霜每顿都被喂得饱饱的。
此时的她,正躺在贾放的怀里,美眸之中带着几分忧色。
“老爷不日就要去江南赴任了,可是我这几间铺子还没脱手,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随老爷一起走。”
贾放闻言,捏了捏她柔弱滑嫩的香肩道:“你且留在京城,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再说,这些铺子如果一时间不方便转手的话不行就先放着,等找到合适的买家再说。”
沉默了数息,他又继续道:“其实,让你跟我去江南实在是委屈你了,你留在京城有这些产业,也可以衣食无忧了,跟在我身边无名无分的,倒不如留在这里自在。”
此言一出,叶凝霜立马就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下一刻,她跪在床上,眼泪汪汪的盯着贾放。
“老爷若是这么说,那便是怀疑我对你的一片心了,罢了,那几个铺子我也不要了,赶明儿个老爷出发的时候我就随老爷一起走,这辈子死活就赖着你了,我相信以老爷的为人定然不会让我饿着我冻着的。”
贾放一看这架势,这才知道自己刚刚不应该那么说。
眼看对方哭得梨花带雨,他赶忙伸出手去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感受着这位房东夫人温润柔软的身子,贾放轻轻叹了口气。
“是我多想了,你别哭,赶明儿我去想想法子,趁着还有几天的时间帮你把这几个铺子兑出去,定然让你随我一起走。”
叶凝霜听罢这番话,立马破涕为笑道:“老爷能说出这番话来,不枉我不管不顾的跟了你,有老爷这些话,凝霜这辈子算是值了。”
说到情意绵绵处,二人忍不住又行了一回管鲍之交的大礼。
再说贾放高中进士第七名的消息被贾政获悉之后,他与王夫人也没能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
一番计较之下,只得将此事告知了贾母,打算一切让她老人家来定夺。
毕竟,现如今内阁首辅插手了贾家人的升迁,这种事极为敏感,万一处理不好,很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要知道,如今的大明朝局势很是微妙。
内阁之中的几位阁老互相制衡,朝中的文官与武将之间又是互相制约的局面。
武勋贵族的后代虽然不让习武,但如今军中的各级将领大部分又都是武勋提拔的人。
除此之外,几位王爷之间,也都是明里暗里较着劲儿。
就连内务府司礼监的几位公公,也都各有各的算盘和立场。
而这所有的一切,恰好构成了一个平衡的体系。
现如今,内阁首辅严阁老却提拔了一个武勋贵族的后辈。
这件事,就犹如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下了一块石头。
虽然只是安排了一个七品的知县,但这无疑是破坏规则的一次挑衅行为。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件事的后果还没有显现出来而已。
此刻的贾政,已然来到了贾母的住处。
当对方听闻了这件事后,惊讶之余也是沉默了很久。
虽然不在朝堂,但这位贾家的中流砥柱对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尔虞吾诈却丝毫不陌生。
获悉贾家人入了严党的眼,贾母并没有像儿子贾政那般如临大敌,而是一直保持着泰然神情。
“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不管那严阁老是出于什么目的,咱们贾家得领人家的这份情,原先不知道贾家出了这么个人物也就罢了,现如今朝廷已经发了皇榜,咱们也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回头你去见一见你这位族中的小兄弟,贺仪自然是要备一份儿的,至于身边服侍的人,需是要挑个机敏些的过去,不日从京城回金陵,身边总要有个人照应才是,将来到了任上身边也得有个使唤的,要不然倒显得咱们贾家人失了体面。”
贾政听罢这番话,捋须颔首道:“母亲的话我记下了,只是府里这些个奴才的品性我也不太了解,到底该让谁去一时还真是拿不准。”
贾母闻言,笑了笑道:“这种事你平日里自然是不关心的,不行就让你房里的去办这事吧,场面上的事她办得也还算周全,定然是知道轻重的。”
贾政一听这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让他自己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族中兄弟确实有些尴尬。
之前不闻不问,现如今得知对方中了进士,又过来结交,这种事若非迫不得已自己还真是做不出来。
这样想着,贾政起身朝贾母行了一礼:“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回去让她张罗这件事。”
贾母见状,也不多言,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去跟下面的丫鬟闲聊去了。
第5章 嫂嫂在上,小弟给您见礼了(求收藏求追读)
贾政回到自己的住处后,立马就将这事跟贾王氏说了。
得知贾母让自己去办这等要紧的事,这位出身金陵王家的夫人也不由得有些局促不安了起来。
要知道,现如今整个贾家靠着科举入仕的,也只有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兄弟一人。
其余的,即便之前曾经有过,但也都已经成了不堪回首的过往。
自己的夫君虽然是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但这可不是正经的去考功名得来的,而是靠着祖上的余荫。
所以说,能够科考入仕的人必然是人中龙凤。
带些东西去一趟倒没什么,虽然有些唐突,但毕竟也算是一家人。
纵然之前有些怠慢,自己也能给圆过去。
毕竟,自打搬到京城,与留守金陵的那些人平日里就不大联络了。
有人要来京里参加科考的事,族里也没人知会过。
俗话说,不知者不怪,这事解释起来也算是合情合理。
现在最关键的是,到底派哪个房里的丫鬟去照应比较合适。
老太太那边既然提及了这事,但却并没有当场言明派谁过去,那么很明显,这个人肯定不是她身边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从姑娘媳妇儿们的房里,或者宝玉房里挑人过去了。
老太太现如今将这事让自己来办,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
王夫人思量了很久,最终决定还是从宝玉房里挑一个丫鬟带过去。
宝玉房里的丫鬟倒是不少,袭人就不必说了,办事可靠,也会做人,可是,这丫头将来给宝玉做个姨娘倒是挺合适的,还是别让她去了。
晴雯,麝月还有秋纹,这几个也算是比较出挑的。
除此之外,还有碧痕、四儿、芳官、茜雪,这几个的话,似乎做事还不够稳妥,若要单独放出去的话恐丢了府里的体面。
所以说,派过去的这个人只能从晴雯,麝月,以及秋纹里头选了。
王夫人揉着脑门子想了很久,最终选择了晴雯。
之所以选她,一来是因为这丫头够机灵,另外就是若论模样,这些个丫鬟里头能胜过她的并不多。
让她过去的话,自己这个做嫂嫂的也拿得出手。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宝玉要好好读书,放着这么个漂亮的在身边终归会分了他的心思。
所以说,自己将这个丫头送出去也算是一举多得。
拿定主意之后,王夫人便差人将晴雯给喊了过来。
虽然是下面的丫鬟,但好歹象征性的征求一下意见。
对于这么一件事,晴雯乍一听到自然感到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