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贾宝玉便见袭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袭人整个人瞬间就愣在了当场。
“你……你们在干什么?”
贾宝玉闻言,刚要分辩,一旁的麝月便已经开口了。
“我们在干什么,这还看不出来吗?”
说着这话,麝月将被子扯下来了一些,露出了里面的一大片雪白。
袭人一看这情形,脑袋里瞬间如天旋地转一般。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苦苦努力了这么些年,苦苦守了这么些年,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果。
那种感觉,就像是天天守着一棵树上的水蜜桃,看着它一点点的由青变红慢慢成熟。
然而,就在你即将要摘它的时候却被别人给偷走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袭人真的不知道从今往后该怎么办了。
她原本想着,凭借自己的努力,凭着自己的这容貌和身段儿,日后可以留在宝玉的身边做个姨娘。
虽说比不上夫人,但也比一般的丫鬟要好很多。
最起码,这日后能有个依靠。
可是如今,这个梦想却被这个平日里自诩自己好姐妹的女人给捷足先登了。
袭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继续在这里做个丫鬟,那样一来必然要被麝月给压一头。
可是,除了这么办之外,自己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这条路也是大部分丫鬟的最终出路,那就是出府去找个人嫁了。
但关键的问题在于,自己是从这富贵已极的府里出去的,又有什么样的人家自己能看得上呢?
想着这些,袭人感觉自己头顶的天空都快要塌了。
愣愣的站在当场半晌,她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
这荣国府自己肯定是待不下去了,现如今惟一能做的也只有先出了这府去,这些年自己攒的月例钱也够自己赎身的了。
再待在这里,只能白白的遭人奚落罢了。
想明白了这一切,袭人冷眼看着眼前的贾宝玉道:“袭人最后再称呼你一声宝二爷,从今儿个起,我便出府去了,赎身的银子回头我会留下,烦你将我的卖身契准备好,过几日自会有人来取。”
贾宝玉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神。
其实在他的心里,袭人肯定是比麝月要好的。
不仅是待人接物,还有模样身段儿那也更为出挑。
可是,现如今这样的一个好姐姐竟是要走,自己方才在梦里可是还梦到她了呢。
贾宝玉想要下床去拦她,可是,却被麝月的胳膊给箍得死死的,丝毫动弹不了。
在麝月看来,好不容易逮着了这么个一日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自己又怎能让它就这样溜走呢?
所以说,今儿个无论如何袭人必须得走。
只有她走了,自己在这房里的地位才能巩固。
只有那样,自己怀里的这宝二爷才能心无旁骛的娶自己做姨娘。
如此情形下,袭人将赎身的银子留在了外面的桌子上,独自一人带着几件衣服离开了荣国府。
待出了府门,在贾家伺候了多年的袭人忽然觉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如同防贼似的日防夜防那些个房里的姐妹了。
从今往后,自己的日子自己终于可以做主了,任谁也无法干涉自己。
想着这些,袭人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那一抹笑当中,有着对过往的无奈与释然,有着对未来的憧憬。
只是这憧憬之中,分明有着几分迷茫。
在这偌大的京城,袭人自问现如今这情形下已经无处可去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前往自己的哥哥嫂嫂那里暂住。
不过,袭人的心里也有打算。
现如今也只是暂时到他们那边待一段时间,等自己找到合适的住处便会搬出去。
毕竟,自己是从荣国府出来的,就这样一直寄居在哥嫂的家中终归不是个长久之计。
再说袭人的哥哥花自芳见自己的妹妹突然回来了,当即便问起了其中的缘由。
不过,袭人只说自己已经为自个儿赎了身,别的却不愿多说。
见此情形,花自芳也不好多问什么。
毕竟,当初是因为家里太穷,所以母亲才将自己的这个妹妹送进荣国府做丫鬟的。
如今的日子已经比之前好过了,她要回来便回来吧。
自己身为哥哥,小时候没有尽到做哥哥的责任,现如今刚好补偿补偿她。
尽管如此,花自芳却也有自己的想法。
眼看自己这妹妹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了,改日得找个媒人帮她寻摸一门不错的亲事才是正经的。
倒不是说自己少那么几口吃的,养不起她,而是得为她的将来着想。
身为一个姑娘家的,找个好人家嫁人,然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才是正经的。
别的,那都只是权宜之计。
就这样,袭人在哥哥花自芳的家中暂时住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荣国府中却又起了波澜。
原本这府里的贾琏是在陕西平凉任职的,后来王熙凤去央了贾放,将他从平凉调回了京里。
而从京城发出调令的时间来看,其实贾政和贾琏的调令几乎是同时发出的。
照理说,按照路途来算的话云南比陕西要远一些,贾琏应该先回到京城才对。
但事实是贾政已经回来了好些日子了,这位府里的琏二爷才从陕西平凉回到了京城。
至于这当中贾琏去干了什么,为何会这么晚才回到京城,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贾琏在这一日是回到荣国府。
此刻的他,刚刚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来到了自己昔日的住处。
刚刚进门,他便见到了自己的夫人王熙凤。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位荣国府的琏二奶奶脸上却不是笑容,而是满面的寒霜。
贾琏见状,立马笑着上前道:“我这刚刚回来,又没惹着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
王熙凤闻言,冷哼一声道:“你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把命丢在路上,或是干脆死在了平凉任上,回不来了呢?”
贾琏一听这话,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陪着笑脸道:“我这不是路途比较远,所以才回来得晚了些吗?”
说着这话,这位荣国府的琏二爷便要上去拽夫人王熙凤那粉嫩白皙的手。
王熙凤见状,立马后退一步,冷眼瞪着他道:“我也不想与你多说,今晚你出去睡去吧,这里没你的地儿!”
贾琏一听这话,心中也有些恼了。
下一刻,他脸色稍稍有些不悦的道:“我这千里迢迢从平凉赶回来,一进门你就这副冷脸子朝着我,莫不是我不在这京城的这段日子你另外有人了吧?”
王熙凤闻言,立马便破口大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就你还敢跟我说这话,你敢拍着胸脯说,这一路你没有四处拈花惹草?还有,你在平凉任上这么久,就没有出去勾搭那些骚浪贱货?就你那副德性,还敢跟我倒打一耙,简直是反了天了!”
贾琏听罢这番话,不由得有些心虚了起来。
自己一个人在平凉那么久,怎么可能没有女人。
还有,这一路上要不是四处玩乐,哪会这么久才回到京城来?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吐露半个字来。
要不然,他敢保证,今儿个定会被这个母老虎给撕了。
这样想着,贾琏脸色立马又缓了下来。
下一刻,他神情有些不自然的道:“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就你这样的,一般人估摸着你也看不上眼,所以,我并不担心你有什么事。”
王熙凤见状,再度冷哼一声道:“吏部的公文早就下了,让你去顺天府任推官,那可是正七品,我本以为你升了官儿,又调回京城来了,会立马回京赴任来了,你可倒好,竟然拖了这么久才回来,要不我去跟我那小叔叔说一声,让你还回平凉得了。”
贾琏一听这话,赶忙陪着笑脸服软道:“夫人这话可就言重了,我明儿个就去赴任,明儿个就去,不会再延误了,小叔叔那边的恩情,我这心里头也一直都记着呢,要不是他,我断然不会有今日这光景,改明儿我定要大摆筵席请小叔叔赏光,以答谢他的知遇之恩,提携之恩。”
王熙凤听罢这番话,也不愿意再跟他啰嗦这事了,而是话头一转道:“你也别明儿个去上任了,你今儿个就去,你只顾着在外头勾搭那些个狐媚子,却不知道吧,府里出了大事了,我姑妈被顺天府给带走了,都已经关了好几天了。”
贾琏听了这话,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不解之色。
下一刻,他赶忙追问道:“顺天府抓她过去干什么?难不成她犯了什么大事儿不成?照理说咱们这门第,顺天府不应该随随便便过来拿人才是啊。”
王熙凤闻言,有些没好气的道:“这个不得你去打听吗?顺天府那边只说她犯了毁谤朝廷的罪过,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若真是定了毁谤朝廷的罪过,那可轻判不了。”
贾琏听罢这番话,不由得垂目思索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闪动的看着自己的夫人王熙凤道:“这事你就没去问问小叔叔?我听说,他如今手里头可是掌控着整个京畿的戍卫力量,这点儿事他不可能打听不到其中的内情。”
王熙凤听了这话,美眸闪动的点了点头。
只不过,她并没有立马接过这话茬,而是暗暗思忖了起来。
照理说,这事自己那小叔叔肯定是知道其中的内情的。
可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他那边也没有动静。
但若只是如此,那也能解释得通。
毕竟,如今的他身负戍卫京营的重任,平日里面对的事不知有多少。
这种事没有人主动去找他,他定然不会自个儿关注这事的。
不过,最让王熙凤感到不解的却不是这个,而是自己那姑妈已经关进去好几天了,但这府里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这样的情形下,这位出身金陵王家的琏二奶奶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难道这事真的如顺天府的衙役所说的那样关乎甚大,所以这荣国府也要顾及其影响。
要不然,这么久过去了,这府里不应该没有半点儿动静才对。
想到这一层,王熙凤的心里不由得陡然一紧。
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那么,自己那姑妈想要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毕竟,毁谤朝廷这种事可大可小。
一旦往大了去说,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甚至,给个满门抄也不为过。
或许正因为如此,这府里的上上下下都是一副噤若寒蝉,讳莫如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