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贾放盯着北静王妃甄清的眼睛,冷冷一笑道:“王妃你这么说,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父亲和北静王的死都与我无关,信不信由你,还有,你父亲确实死在抄家之前,这一点你母亲和你妹妹都知道,你尽可以去问她们。”
北静王妃甄清闻言,怒极而笑道:“你说与你无关?那我问你,为何你去了一趟江南,我父亲便没了,你可别说你没去过我们甄家!还有,你刚刚从江南回来,我夫君北静王立马就没了,难道你不觉得这事情也未免太巧合了些吗?”
贾放听罢这番话,也不动怒,而是目光平静的看着她道:“王妃的这话我就不太明白了,在这大明朝无论什么事咱们都得讲究个证据,王妃说我跟你父亲以及丈夫的死有关,你可有什么证据?如果有的话,不妨拿出来,或者直接送到三法司衙门去也行,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来找我。”
北静王妃甄清一听这话,心中愈发的愤怒了。
你这狗东西,仗着有嘉靖撑腰,就这么欺负人吗?
这样想着,她眼眶通红的瞪着眼前的贾放,泫然欲泣的道:“人在做,天在看,大丈夫做事,得敢作敢当,我劝你别欺人太甚!”
贾放闻言,也不与她争辩,只是话头一转道:“王妃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回去多陪陪北静王,人虽然走了,但毕竟还没有入土为安,我觉得王妃还是趁着人没入土,能陪一天是一天吧。”
这话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直接将这位北静王的妃子给气炸了。
看着眼前的贾放,已然气急的这位北静王妃直接就向他扑了过去。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在这儿跟我说这些个风凉话,我跟你拼了!”
这一刻,贾放看着眼前这个身上穿着一身孝衣,愤怒到了极点的女人,内心之中不由自主的涌起了一阵歉意。
毕竟,不管怎么样,她的父亲甄应嘉已经死了。
还有一点,她的丈夫北静王虽然不是自己想要去杀的,想要他性命的,乃是嘉靖。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其中自己也算是参与了。
若不是自己让孟氏去投毒,北静王也不会死。
这样想着,贾放目光平静的看着对方,任由这个女人向自己扑来。
北静王妃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贾放的身上,但他却没有一点儿躲闪的意思。
这一刻,他的心里不由得在想一个问题。
若是自己就这般听从嘉靖的旨意,就这样将曾经反对他继位的家族一个个屠戮下去。
那么,自己最终会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冷血,自私,毫无底线。
等到了那时,自己大概率会变成这样的一个人吧?
想到这一层,贾放的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痛苦和悲哀。
曾经的自己,想要去为百姓做些事情。
就如当初在浙江的时候,彼时的自己,可是一个忧国忧民,心系百姓的好官。
可是现在呢?
北静王就真的该死吗?
就算他该死,又与自己何干?
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罢了,为何要去沾染这本不属于自己的因果?
想着这些,贾放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的来时路,又在思考着自己将来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愤怒到了极点的北静王妃甄清也发泄累了。
此刻的她,无力的将拳头捶打在贾放的身上,但却已经绵软无力。
看着眼前这个眼圈通红的女人,贾放忽然感觉她真的挺可怜的。
她只不过是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罢了。
在这件事上,她又有什么过错?
她父亲纵然有再大的罪过,但毕竟还是她的父亲。
现如今甄应嘉已死,她却只能接受这样的现状。
自己可以想象,甚至就连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能提及此事。
因为这大明朝有一个最可怕的律例,那就是诛十族。
想着这些,贾放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的看着眼前这位北静王的妃子道:“王妃若是想要打我或是骂我,也不用这般麻烦,你只要每天喊我去府上就行,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甄清一听这话,立马咬牙切齿的道:“我不想打你,我也不想骂你,我想干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贾放闻言,目光闪动的道:“王妃想要干什么,我自然清楚,你是想杀了我,不过,你这么想我很能理解,换作我,我也会那么做,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另外一个问题?你若是杀了我,你觉得你的那些姐妹,还有你的母亲,还有一个能活在这世上的吗?她们之所以能活着,你难道没有想过到底是为什么吗?”
北静王妃甄清一听这话,不由得愣在了当场。
自己的母亲,还有那两个妹妹甄玉和甄洁为何能活下来,难道还跟眼前这个男人有关不成?
可是,如果这件事不是他的意思,那么,又有谁能在甄家几乎全族被屠的情况下保住自己的母亲和两个妹妹呢?
想到这一层,原本愤怒万分的她忽然像是变成了一个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瘫软在了轿子里。
贾放见状,俯下身子将她抱起身,随即扶着她坐下道:“如果我有得选,我当然也不想去江南,去找甄家的麻烦,可是,有些事并不是自己能够决定了,我也不瞒你,甄家被抄家灭族只是一个开始,除了甄家之外,还有不少家族都会是同样的命运,皇上将这事交给了我,原本我心里也没有想太多,只是想着既然作为臣子,上面怎么吩咐,自己就怎么办就是了,无非就是杀人罢了,反正也不是杀的自己人。不过,当我经历了这一次甄家的事之后,我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不适合干这样的事,明日我就去面见皇上,将这差事辞了,纵然他不允,大不了这官不做了。”
说罢这番话,贾放深深叹了口气。
第128章 摊牌了嘉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求订阅)
北静王妃听罢这番话,整个人彻底沉默了。
其实,过来兴师问罪之前她的心里就很清楚。
自己父亲的死,包括自己夫君的死,都怪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事情的根源,其实还在当今皇上那里。
而眼前这位,充其量也只是皇权意志的执行者罢了。
正如他所言,换作别的人,或许这样的事情会比他干得更狠,手段更加的残忍。
将甄家满门抄斩,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
若是那样的话,自己的母亲和两个妹妹,是绝对不可能还活在这世上的。
这样想着,这位北静王的妃子不由得深深的叹了口气。
沉默了良久之后,她蓦然开口道:“你出去吧,我该回府了。”
贾放见状,并未多言,只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当马车的帘幕关上的那一刹那,他感觉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身为臣子,一切唯上固然也没什么不妥。
不过,自己却不想要再去当那样一个提线的木偶。
那样的话,自己就必须去干很多违背自己意愿,违背良知,违背本心的事情。
纵然一路平步青云,也会因为树敌太多,最终难逃被清算的命运。
即便曾经的敌人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当上面那位不再需要你去帮他杀人的时候,你也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到了那时,你就成了那位明君圣主身上的一块污点。
而对付污点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其彻底抹除掉。
更遑论这期间若是遇上皇权更迭,或是别的重大变故,这样的人,其命运就更加的不可预料了。
所以说,身为臣子自己首先要有自己的底线。
若是再有一股属于自己的力量支持自己,那样一来,无论遇上什么样的变故自己都能够应付自如,进退有度。
最关键的是,那样的情形下自己不用去违背本心,去干那些自己根本不愿意去干的事情。
这样想着,贾放跟北静王妃甄清分开之后,便独自一人沐着寒风去了皇宫。
此刻的他,已然经过司礼监掌印吕芳的通禀,来到了嘉靖的道场。
这位大明朝的皇帝原本是在闭目清修的,见是贾放过来了,他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的贾放,嘉靖目光闪动的开口道:“北静王和何锦忠的事,你办得很不错,事情朱七已经过来跟朕禀报过了。”
说罢这番话,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显然,北静王的死,让他感到心中很是快慰。
贾放见状,朝对方拱手行了一礼道:“甄家这差事,臣从江南到京里,一路杀过来,也算是不负圣命,只是有件事,臣求陛下务必恩准。”
嘉靖闻言,呵呵一笑道:“说吧,你又看上了谁,那些个女人你看上谁带走就是,反正这些府邸最终也不会让她们继续住下去,朝廷的开销很大,就不养那么多闲人了,你这么做,也算是为朝廷分忧。”
贾放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悲哀。
这北静王和户部郎中何锦忠刚死,这位大明朝的皇帝就急着要赶人了吗?
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冷血了些?
难道朝廷已经到了缺这几两银子花的地步了吗?
不过,这些事情自己也不想去过问,也过问不了。
自己今儿个过来,主要是想辞去那继续抄灭其余家族的差事。
这样想着,贾放看着眼前的嘉靖道:“陛下的好意,臣领了,只是臣今日过来,并非为了这事而来的,而是为了另一件事,陛下应该知道,臣跟这些家族,包括甄家之间,之前并没有什么关连,换句话说,那就是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但不管怎么说,如今甄家的事,包括北静王的事臣都已经办妥了,至于其余那些家族,要继续去抄没家产或是屠戮全族,臣实在再难当此重任了,臣斗胆恳请陛下另选贤能,陛下若是恩准,臣将会感激不尽。”
嘉靖听罢这番话,眼神不由得暗暗缩了缩。
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道:“自古君无戏言,朕已经说过的话,又岂能轻易收回来,再说了,这事可是事关重大,而你又知道了那份名单,你这个时候说不干了,你让朕如何是好?”
贾放闻言,态度依旧坚决的道:“我大明朝朝中文武那么多,陛下可以用的贤能之人也不在少数,所以说,这事也并不是非由臣去办不可,臣再次恳请陛下恩准臣的这个不情之请,若是陛下觉得臣这么做让您为难了,您可以任意处置臣下。”
嘉靖听罢这番话,心中立马陡然涌起一阵愠怒。
下一刻,他怒气冲冲的道:“你这么说,是觉得朕不会处置你?还是觉得朕不敢处置你?”
贾放闻言,不卑不亢的道:“陛下乃是九五至尊,大明朝百姓的共主,处置我自然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臣相信陛下肯定也没什么不敢的,至于会不会,那要看陛下的心情了,不过,身为臣子,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这一点,臣还是明白的。”
说到这里,贾放的心里已经生出一股决然。
与其这般违心的去办差,倒不如豁出去得了。
当初的自己本就一无所有,眼下拥有的这一切纵然全部失去,大不了从头再来罢了。
嘉靖听罢这番话,已然愠怒到了极致。
看着眼前的贾放,他冷笑一声道:“既然你这么明白依旧要请辞,那么朕便成全你,你不是说不想干了吗?那么,朕便连你的吏部左侍郎也一起撸了,还有,你别忘了你干的那些事,一桩桩可都压在朕的龙案之上呢,你要不要朕一件一件的帮你回忆一下?”
贾放听罢这番话,亦是一声冷笑。
既然你想要翻旧账,那么,索性咱们今儿个就都翻出来得了,省得彼此之间还藏着掖着的,那样太没劲了。
这样想着,贾放接过嘉靖的话头道:“陛下不必费那个劲了,臣自己来说吧,如今陛下没有跟臣点破的事有这么几桩,第一件,甄老太妃薨逝之后,臣曾经夜闯皇宫救出了荣国府贾家的姑娘贾元春以及她的一个婢女,第二桩,宁安公主刚刚生的那个孩子是我的种,至于最后一桩,应该算是我的家事,陛下想要听,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那岳母阴差阳错之下怀了我的孩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陛下口中所言的那一桩桩事,应该就是这几件了吧?反正为官这么几年臣没有贪墨过朝廷一两银子,这个陛下应该能过查得到。”
嘉靖听罢这番话,再度冷笑道:“就这几桩,无论是哪一桩事,朕都可以拿掉你的吏部左侍郎,尤其是前面那两件事,就算朕杀了你也不算过分,皇宫是你说闯就闯的吗?还有,朕的公主是你说想染指就能染指的吗?可是,朕没有那么做,究其原因,就是觉得人才难得,所以才一次次的包容你,可是你呢,却如此的不识抬举,你觉得你对得起朕的这一片苦心吗?”
贾放闻言,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无所谓的笑容。
看着眼前这位大明朝的皇帝,他笑了笑道:“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整日里去干那些个抄家灭族的事情,我真的干不下去了,陛下若是觉得我辜负了您的一片厚恩,大可以觉得我是个毫不不知感念圣恩之人,只是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做个问心无愧之人罢了,陛下若是气不过,罢我的官也好,杀我的头也罢,臣已经说过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毫无怨言。”
说罢这番话,贾放默默的站在嘉靖的道场之中,感觉整个人彻底释然了。
嘉靖听了这些话,咬牙切齿的道:“你很好,你既然这么天不怕地不怕,那么,朕便成全你,你别忘了,咱们大明还有一条,武勋贵族的后代不得习武,而你,不仅偷偷的习武,而且还仗着有些本事夜闯禁宫,你这是罪加一等,所以,朕以为只有死才能为你自己赎罪!”
话音落下,这位大明朝的皇帝大口喘着粗气,很显然,他已经愤怒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