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大宋 第324节

  儒生们一震,不由得挺胸抬头,步伐如一地向山门而去。

  远远的见儒生们下来,庞籍一眼就看见了队中的庞玉,与身边的丁度道:“看见没?我家那小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丁度则道:“我家的也不差!”

  宋詳也凑过来,“别看这几个混小子和唐疯子学了一身恶习,但让他们来观澜进学,看来还是受益颇多的。”

  这几位能不得意吗?

  观澜这架势,在军中你也见不着啊!除了晒的黑了点,但是精气神儿一看就跟别的书院不一样,一个个都是傲气之中带着几分肃穆。

  那些家中没有子弟在观澜进学的朝臣眼睛都看直了。也开始琢磨,是不是和范希文套套进乎,把自家小孩儿也送来修理修理。

  而此时。

  贾昌朝身边的孙沔,却是吃味地看着不远处一座被红布裹着,连底座算上近丈许高的巨大物件,小声地在贾昌朝耳边嘟囔。

  “没想到,柳耆卿蹉跎一生,还了一辈子的风流债,到了,却有这般殊荣!”

  贾昌朝面无表情,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走在儒生后面,陪着范仲淹、柳永、杜衍一起下山而来的唐奕。

  汝南王虽死,但是,与此同时,贾昌朝也成了赵宗实的“亚父”。

  自然而然,汝南王府的所有秘密亦不再瞒着他贾子明。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汝南王对唐奕的了解。

  贾昌朝直到现在才知道,他之前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想不明白,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到底是怎么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积蓄出这般庞大的力量?

  进而......

  贾子明不禁会想,赵允让没斗过这个疯子,那他贾昌朝就行吗?

  ......

  且说,柳永走的很慢,唐奕亲手搀着他。

  老人眼见着自己教过的学生,在山下列好了队,目迎他下山;

  眼见着,那些对他来说“高山仰峙”的相公们,在山门内伫立,目迎他下山;

  眼见着,观澜书院上到院务管事,下到扫院杂工,尽聚于此,目迎地下山。

  “大郎啊!”柳永气息有些不稳。“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唐奕笑着轻声道:“这是咱们观澜全体给老师准备的退休仪式。”

  “退休?”

  柳七公一琢磨,就是退下来休息了呗?、

  “瞎说!老夫就算死,也要死在三尺讲台!”

  唐奕柔着调子道:“没让你退,就是得让大伙儿都记住您为观澜作出的贡献。”

  七公摇头苦笑,“老夫一个靠恩科才能侥幸得中的凡俗之躯,记我何用?”

  唐奕不答,默然望向山下的那抹绯红。

  心说,每一个为观澜的出过力的人,都应该被铭记!

  ......

  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

  山门前的儒生、仆役、朝臣,就那么静静地等着柳永、柳三变、柳七公,慢悠悠地走着。

  终到了山门前。

  那抹绯红之下,柳永也知自己不中用,走的慢了,想对那些等了半天的大臣们一表歉意。

  费力的刚要拱手说话,却见朝臣之中,一人大步而出。

  柳永一怔,却是赵祯的大内近侍,老大官——李秉臣。

  李秉臣与柳永年龄相仿,笑脸相迎,率先开口道:“耆卿,身体可还好啊?”

  七公急忙挣开唐奕的搀扶,拱手道:“有劳大官记挂,永身子尚可。”

  “那就好,那就好啊!耆卿身健,陛下也就放心了。”

  “陛下?”七公一疑。却见李秉臣回身一招手,有黄门内侍双手捧着一道锦轴御书过来。

  接过锦轴,李秉臣高声唱喝:

  “陛下有谕,柳永接旨!”

  ......

第416章 过往云焑

  圣旨?

  柳七公一下就怔住了,那个几次把他挡在进士门外的官家,居然给他下了一道圣旨?

  柳永只觉面色一点一点的发烫,心跳也在逐渐变得强劲,咚咚的敲击着胸堂,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机械地躬身领旨,耳朵里嗡嗡做响,连李大官宣的是什么旨,也只能隐约听见。

  大概意思好像是:

  肯定柳永这几年来在观澜书院对学子们的谆谆教诲,赞扬其为国为朝培养出大批人才的功绩。废私忘我,七十岁高龄且病疾缠年,仍不忘治学之志的美德。

  然其年事已高,荣令其卸任观澜教谕之职,追赐集贤院直学士。特令其子柳涚入京,迁大理寺主薄,留于京中侍奉左右。

  而且,赵祯特作文一篇,置于观澜书院之中,以待后人瞻仰。

  .....

  不光柳永有点懵,一众朝臣也有点傻眼。

  这哪是荣令其卸任教谕?这是一步登天啊!

  柳永置仕之时,只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屯田员外郎啊!

  那是个什么官儿?

  不过是,尚书省下属的工部下属的屯田曹下属的笔吏小官儿。

  怎么在观澜教了几年书,一下就蹿到集贤院去了?

  这又是个什么官?

  三大馆阁:昭议馆、集贤院、史院(翰林)。

  昭文馆不用说了,那是内相之权,富弼现在干的职务。

  翰林院,主司修史,大学士由首相兼任,也就是文扒皮兼着。

  而集贤院,设大学士一人、学士两人、直学士一人。

  集贤院大学士一般由次相兼任,也就是贾子明;学士那是候补宰相,或者朝廷重点培养对象的专属;而直学士不常设,算是一个荣职,也是朝中重臣离退之后养老的官职。

  说白了,直学士就是个荣誉,和领工资的职位。

  柳七公从一个屯田员外郎,一下蹦到了集贤院直学士,众人怎么能不惊?

  说句不好听的,像富弼、文彦博这种当过宰相的要是退下来,运气不好混个大学士的荣衔;混的好,太尉、太师、少师、尚书,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别人那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像王拱辰、唐介这样的,都不一定能得到三阁学士的殊荣。

  历史上,包拯那么有名的,活着的时候也只做到龙图阁学士,死后也只得了一个礼部尚书的荣职。

  怎么柳永在观澜教了几年书,一下子就牛逼了?

  孙沔躬着身子,小声对身边的贾昌朝道:“这有点儿过了吧?”

  赵祯不是一直不待见这个柳永吗?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大个“殊荣”?

  这比之前大伙儿预料之中的,可是大太多了!

  ......

  而柳永此时此刻,想的却不是什么官职。

  赵祯的这道正二八经的中旨对他来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让他被赵祯所不喜,接连应举,即使只差一步,也都被赵祯亲笔遗落。

  说柳永一生都毁在这一句上,也不为过。

  他这个不得志的老举子,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之间,因为那一句愤然之句,好像划出了一条永远也化不开的鸿沟。

  可是,就在他人生即将走到尽头的今天,那位陛下终于来了一纸诏书。

  上面没有“何用浮名,且去填词。”的嘲弄,也没有观澜相见的不咸不淡,有的,只是肯定、赞赏......

  近四十年的是非恩怨,因为这一纸召书,终于成了过往云烟!

  “陛下厚爱,耆卿还不接旨?”

  见柳永愣在当场,迟迟不接旨,李秉臣只得柔声提醒了。

  柳七公这才回过神来,却还是没想着接旨,而是四下顾盼。

  “这,这......”

  “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

  范仲淹笑着圆场,“七公这是兴奋莫名,一时无措喽!”

  唐奕也上前搀住柳七公,“师父接下便是,这是您老应得的殊荣。”

  “我,我......”

  柳七公猛然深聚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锦书御旨长揖到地。

  “谢陛下天恩那!”

  ......

  唐奕笑着,看李秉臣把旨意交到柳七公手中,心中也是难掩激动之情。

  也许,此时的柳永终于无憾;也许,此时的大宋第一“风月班头”才是完整的!

  唐奕单手一扬,环指下首的一众儒生和观澜佣工。

  “老师,说几句吧!”

  柳七公依旧激动难明,愣神地看了看唐奕,“我?不说了吧?”

  唐奕点头,不说也好,他明白这一刻对这位老人意味着什么,一切尽在心中。

  扶着老人走到那片绯红之下,“这是特意给您准备的,还是您亲手揭幕吧!”

  “......”

  柳永抬头高望,缓缓伸出的手臂有些颤抖,他当然意识到这是什么,只是没想到唐奕会这么做。

  慢慢扯下红绸,果真如他所料,绸下,一尊七尺石像显露在众人面前。

  分明就是他柳永,单手执卷,迎风而立,衣带飘然的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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