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大宋 第11节

  按说,这两日好事连连,他应该高兴才是,但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唐奕满脑子都是那个老人的名字,还有那个老人之后的种种遭遇。想着想着,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他心里成形。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历史将在这一刻拐向一个不同的方向。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琢磨了一个下午,晚饭之后,唐奕提了一坛好酒出了唐记,转脸进了孙郎中的医馆。

  医馆和唐记差不多,都是二层的邻街铺面,下层经营买卖,上层则当作住家之用。

  听孙郎中自己说,他曾经育有两女,但都不幸早夭了。前几年家妇也是撒手人寰,现在就只剩下他老绝户一个,倒也落得个省心。

  话虽说得轻松,但唐奕感觉得到,这里面的故事并不轻松。

  孙老头见唐奕拎着个酒坛子就来了,颇为意外。

  “哪阵妖风刮的不对,大郎也要以酒迷心了?”

  唐奕勉强一笑,“来找你聊一会儿,酒是给你的。”

  孙郎中接过酒坛,拍开封泥闻了闻,不禁露出满意之色,“嗯,不错,算是好酒!”

  拿出两只酒碗,急匆匆地斟满一碗,仰头倒进嘴里,立马通透地长出一口气。

  唐奕笑着看他畅饮,也不说话。

  孙郎中把一个酒碗推到唐奕面前,探问道:“真不来点?”

  “我才十四。”

  孙郎中也不勉强,又给自己满上,摇头笑道:“说吧,想聊啥?”

  “也没什么,就是心里憋的荒,想找人说说话。”

  “嘿!”孙郎中一声轻笑。“大晚上的找人聊闲,当然是去青楼妓馆,找我这糟老头子做甚?”

  唐奕一头的黑线,又强调了一次。“我才十四.。”

  孙郎中收起玩笑之心,冷眼看着唐奕,半晌方道:“范相公真要收你当弟子?”

  “嗯!”

  “那你为何又反悔了?你可知道,这天下间想拜入范公门下的,能从邓州排到开封。”

  “哪有那么夸张?”唐奕苦笑道。

  他又何常不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且不说我是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我就问你一句,你觉得以我的性格,在朝堂上能吃得开吗?”

  孙郎中缓缓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还真是,以你的性格,一但入了官场,可能连个渣都剩不下。”

  “你吧...”孙郎中开始品评起唐奕。

  “说好听点,是嘴大心直、思维跳脱。”

  “那说难听点呢?”

  “头生反骨、目无纲常!”

  “所以说啊......”唐奕一拍桌子,“为了多活几年,我也不能蹚官场这趟浑水。”

  孙郎中一叹,“可惜了,这样的机会一错过,这辈子你再也等不来了。”

  “大宋朝好官多的是,不缺我一个。”

  “但是,你唐家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光耀祖宗。”

  “不说这个,我问您个问题。”唐奕岔开话题。

  “问!”

  “如果我明知一个人的死期将近,又可以救之,应该救吗?”

  孙郎中端着酒碗道:“医者父母心,见死不救非我辈所为!”

  “可是,一但救了,那会生出很多的变数,将来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

  这是唐奕最怕的。他怕他这只小“蝴蝶”真的卷起什么风暴,让历史走上不同的轨迹。

  “在老夫的眼里,只有能不能救,没有该不该救;只有病人,没有好人与坏人。”

  ........

  “那如果我说范公命不久矣,你信吗?”

  “胡说!”孙郎中扔下酒碗,直接就急了。

  “你个孩牙子平时疯言疯语也就算了,怎么还编排起范相公了?”

  唐奕苦笑道:“您老别急,听我给你说。”

  孙郎中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不说话。

  “去岁圣谕,贬抑之臣一率四年勘期。”唐奕怕他又急了,直接切入正题。

  “四年之期一过,范公何去何从?”

  “当然是复相位。”孙郎中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可能吗?”唐奕反问道。

  “范公是新政的领军人物,是所谓的新党党魁,谁敢让他回京?”

  “这......这......”孙郎中瞪圆双目,骇然道,“照你这么说,范公回转中枢希望渺茫?”

  “不是渺茫,而是根本没可能。”

  “像去岁那样的朝堂大换血,一次就伤筋动骨,再有一次,必出乱子。只要范公回京,就代表着新党再次得势。那也意味着,东西两府、三司各部又要换一批人。就算官家革新之意未死,就算官家有意范公回朝,他也不敢这么做。”

  “那,那范公一直留在邓州也不错。”

  “嗤!”唐奕一声嗤笑。

  “范相公这样的标杆人物,谁敢把他放在一地数年不动?四年勘期是迫不得已,等那些反对范公的权贵们在京城站住了脚,他们会怎么折腾范相公,您应该猜得到。”

  孙郎中脸色阴沉说不出话了。

  他虽是一个市井郎中,但也知道,那个层面的斗争不是你死我活,也非常人所能想像的。一旦四年之期一过,范相公很可能被他们调来调去,生怕他在一地扎根。

  唐奕冷声道:“一年知两州,两年知三州的事情,在大宋朝的贬官之中必不是没有过。您是医者,依您的眼力来看,范公的身体经得起这种折腾吗?”

  孙郎中唰的一下汗毛都立起来了,他现在终于明白,唐奕说范公命不久矣并非狂言。“

  唐奕见孙郎中一脸骇然之色,又添了把火。

  “以范公的身体,要是他们做的再绝一点,挑个西北苦寒之地,恐怕一个冬天就够范公受的了。”

  唐奕可不是危言耸听,事实上,去年范仲淹刚刚被贬的时候,他们就那么干的。

  范公最早被贬去那州是彻彻底底的西北苦寒之地,以他的身体根本就熬不住。后来,还是官家体恤,让范仲淹改移邓州。

  ......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孙郎中脸色煞白,说话的腔调都变了。

  对于这位老人,宋人爱到了极点,恨不得自己替他受苦遭罪。

  唐奕紧握着拳头,泛白的骨结映衬着他一脸的绝然之色,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所以,这个官我不能做!”

  “不但我不做这个官,范公也不能再做这个官!”

  ......

  此时的唐奕收起了过往得过且过的游戏之心,当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也意味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一条比做官更难走的路。

  去你的历史不历史,老子要玩把大的!

第14章 劝辞

  从孙郎中那里回来,唐奕一夜无眠。

  嘴上说说容易,唐奕并不傻,想说服那位心里只有家国的老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唐奕告知马伯、马婶,今天依旧歇业。让马大伟去菜市采购了一些新鲜的肉蛋时蔬,然后就钻到厨房里鼓捣起来。

  不管能不能说服范仲淹,唐奕都打算好好地为老人做上一桌好菜。

  只是,菜料备上之后,却迟迟不见老人到来。一直等到下午,才见范公从城外回来。原来老人公干出城,至此方归。

  唐奕急忙把老人迎了进来。

  范仲淹左右看看,不禁疑道:“怎么没人?”

  唐奕道:“都让我支出去了,想和您单独聊聊.。”

  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片刻功夫,里面就传来呲拉拉的油火之声,还有阵阵菜香。

  范仲淹不禁苦笑,心说,到底是个开食铺的,来了三回,回回都是还没说话就先备菜。

  不多时,唐奕就把各色吃食摆满了一桌。就连范仲淹这种不逞口腹之欲的人,都有些食指大动。这回唐奕准备充分,可比前两次丰盛得多。

  唐奕给范仲淹满酒、添菜,一旁小心伺候着。

  见范仲淹吃的开心,唐奕也不由打心里高兴。

  “您吃着可还顺口儿?”

  “嗯,不错!”范仲淹满意地点头。

  “不输京城大店。”

  唐奕欣慰笑道:“您要是喜欢,以后小子天天做给您吃。”

  范仲淹高深地看了唐奕一眼,不动声色地放下竹箸道:“说吧,心里憋着何事?”

  范仲淹一进门就看出唐奕今日有些不对劲,一脸的疲倦,显然是思虑过度。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他混迹官场几十年的眼色,怎会看不出唐奕心里有事?

  “我....”

  唐奕吞吞吐吐反倒勾起了范仲淹的兴致,“你不是挺能说,也挺敢说的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小子请教范公一些问题。”

  范仲淹一摆手,“改日行了拜师之礼,就是问多少都行。”

  “有些话,小子现在就想问。”

  “.....”范仲淹盯着唐奕不语,这孩子今天怪怪的,说不上哪里不对。

  “问吧。”

  “范公为何要为官?”

  范仲淹微微一愣,随即答道:“报国、安民!”

  “报国......安民......”唐奕小声呢喃,“好一个报国安民!”

  “那范公觉得报国安民除了为官,可有别的路可走?”

  范仲淹眉头一皱,“看来,你还是不想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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