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哥儿，你这——”现任“主人”马旭表情复杂，虽说左右两侧各有一个花魁，却很少有的完全没见其他任何动作，就像搂着两截木头，“玩的有点大啊！”
“那又怎么样，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林锐端起酒杯抿一口。
“罢了，我的能耐你也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想不出头绪来。”马旭不耐烦的拍拍两个花魁，示意她们都出去，直到脚步声消失才继续说道，“原是有一个给你的。”
“你什么时候见我搭理过这玩意儿？”林锐懒得接茬。
“那是，就算单论后宅，京城谁敢跟你比？”马旭没好气的怼他，想要继续偏又顿住，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多提，“算了，说正事儿，上午那一战结果如何？”
“你不是都看见了？”林锐喝酒吃菜，“大胜！”
“我说的是战果！”马旭气的瞪他。
“根据我们抓获的俘虏审讯，敌人是一个旗，但没有他们宣传的那么满编全员，大概七千露头的样子，多数是战兵。”林锐这才解释，“攻城中大概死伤千余。”
“哦？”马旭眼睛一亮，“这么多？”
“你呢？”林锐立刻反问。
“......差不多！”马旭的心气低下来。
“你特么够可以的！”林锐很没好气，“防守的兵马没比敌人差几个，也就千余吧？其中还有两个是立威营的千户，光是抬枪和六斤臼炮，你们配备了多少啊？”
“总共是装备抬枪七百杆、臼炮一个百户，再加上老式的飞雷炮两个百户。”马旭叹了口气，“不错，如此巨大的优势之下，我们的损失竟然没比女真人少哪儿去。”
“立威营的可用精兵都在这儿吧？”林锐追问一句。
“嗯！”马旭没隐瞒，“除了看家的亲兵家丁镇抚。”
“你们啊！”林锐无语摇头，“听听我的战果——上午一战，共击毙和俘虏敌军四千余，其中包括大概一千多点儿的骑兵和小三百最精锐的白甲摆牙喇，确实不错。”
“这还不错？”马旭惊得眼睛合不上，“我有他们的消息，此次前来的一个旗在女真人中排序靠后，因此算不上多强，总体以步卒为主，骑兵总数大概是两千多点儿。
剩下五千步卒中，又有千余是老弱，实际类似于咱们的役卒，平时管着强掳的奴隶，负责粮道和辎重，你特么一次打掉大半，还算不错？他们的步卒没跑掉多少吧？”
“算上你打掉的，确实差不多。”林锐点点头闷一杯。
“这个旗......完蛋了！”马旭说完便沉默下来。
“嗯！”林锐点点头。
两人其实都没多少说话的兴致。
说的直接点儿，他们没那么深的交情。
马家在八公中的排序相对靠后，马旭也不是什么有能耐的人，之前基本以牛、柳两家为主，平时来往很少，如果再去掉一些酒场的话，说是没啥来往都不算过分。
今天情况特殊，要不然他俩根本不可能“单请”。
既然如此，两人干脆各自喝酒吃肉。
“所以，你真的决定——”半晌，马旭终于放下筷子，语气中带着紧张的迟疑，“锐哥儿，不是我矫情，林、马两家都是武勋，自先帝到现在，对咱们确实没啥恩情。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当皇帝也不只是打仗的大兵，总要有人替你管着各处阁部、掌着天下的衙门啊！听说你在江南动手挺狠的，朝堂上有多少他们的人手，不用我多说吧？”
“你没收到消息吗？”林锐一愣。
“消息？”马旭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你这段日子都特么干嘛呢？”林锐被他给气笑了。
“你刚才不都看见了？”马旭完全没有害羞的意思。
“行！”林锐想起刚刚被撵走的两个花魁，只能无语摇头，“李家和吴家都已经是我的人，文官那边由他们负责联络收拢，能用就留着，不能用就换掉，很难吗？”
马旭顿时僵住。
“不错，总有人想要做官。”半晌，他猛的闷了一杯。
“就这样吧！”林锐懒得再说，从旁边拿起毛巾擦擦手，扔下后直接起身向外走去，到门口时才顿住，稍一犹豫后转过头，“你别忘了把事情告诉京中，没问题吧？”
马旭稍一犹豫，老实的站起来躬身一礼。
刚到院中，就见两侧厢房各有一个小旗亲兵出来，最后是警幻仙子陈環收尾，走到他身边后，一行人快步走出后衙，脚步声很快在前衙消失，最后是“吱呀”的门响。
马旭不知所措的瘫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动。
林锐的住处其实不远，也是丰字号名下的一处客栈。
“这位马家的大少爷可靠吗？”已经清空的二楼套房内，陈環一边服侍他洗漱一边问道，“我知道他就是个纨绔子弟，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他会耍手段。”
一楼同样没留外客，直接由亲兵驻扎保护——他虽然不喜欢排场，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以他现在的身份，实在犯不着冒风险，多带点儿人手保护是人之常情。
“所以，你事先连酒菜都试过？”林锐当然不会责怪。
“若是用他的命换你，我们赔不起。”陈環为他擦去水渍。
“让你为难了。”林锐一把搂住她。
“你呀！”陈環急忙推拒，“一身酒气，先洗洗再说。”
林锐哑然失笑，熟练的除去两人束缚后，拥着她进入里间浴房。
“马家虽说是武勋核心，其实对真正的大事只有建议权，谈不上什么决定权。”片刻后，他舒口气滑入浴桶，“马旭的能耐你也知道，从来都不是成大事的人。
将来不论我怎么决定，他们都没资格多话，甚至还得主动点儿才行，否则的话，牛犇和柳栋我都准备用着，刚才那位大少却没多少价值，我只要稍微用点儿手段——”
“治国公府马家到此为止。”陈環轻轻帮他擦洗。
“所以，他赌不起。”林锐说出放心的理由，“马旭死不死或许真的无关紧要，但只要我出事，后面有人瓜分林家、占尽好处是肯定的，马家却绝对会鸡犬不留。”
“其他各家都一样！”陈環明白过来，“想你死却不敢出头。”
“火中取栗的傻事，这些老牌武勋没谁会做。”林锐轻松一笑，“这其实是所有世家大族的通病，好处想要、风险不冒，都等着别人先去探路，自己捡现成的。
因此，他们弄出一个个的‘规矩’、‘道理’，再以此来压迫外人，却不知天下大事，哪会如此简单？一般人没办法只能忍着，碰上真正强大的势力之后，立马土崩瓦解。”
“江南世家？”陈環手头一顿。
“武勋虽然带个‘武’字，一开始或许还能保持家风，传到现在，也不过是立足军中的世家，该有的毛病全都有。”林锐早有考虑，“但我没准备赶尽杀绝。”
“拉一批打一批！”陈環立刻明白。
“马家无用，给点儿好处就行。”林锐点点头，“牛家和柳家肯定是要用的，但必须先让他们明白身份，所以，牛继宗和柳芳肯定不用，牛犇和柳栋才是重点。”
“其实，文武两边都可以照此办理。”陈環放松下来。
“是这话！”林锐简单一洗便起身，和她一起擦拭，“我虽然算是造反拿下的位置，其实留下的隐患很多，今后必须一步步解决干净，否则肯定会祸及子孙。”
“比如四大异姓王？”陈環皱起眉头。
“不止！”林锐稍一屈身，将她横抱着回到卧房，“最主要的是朝廷的制度建设，但这不是几句话的事情，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一定，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连你都没把握？”陈環一愣。
“这么看的起我啊？”林锐哑然失笑。
他很有自知之明，因为在现代时，他不过是普普通通一百姓，能有现在的作为，根本原因是凭借着领先不知道多少步的理念和“先知”，如果单说智商的话，呵呵！
他如果真的天纵奇才，在现代还能“普通”？
反正他没把握超过牛犇和柳栋，更别说一帮老油条们。
但很多事情其实对“能力”或者“智商”要求没那么高，关键是需要眼光，只要带对方向，自有下面的人负责具体细节；方向如果走错了，那还谈什么？
南辕北辙是客气的，头破血流才是常态。
“如若当今天下，有谁能做到刚说的那些，我能想到的只有你！”陈環认真的扬首与他对视，“不瞒大爷，奴婢的出身早被珂妹妹说出来，不是秘密。
当初跟随老王爷教养的时候，也曾见识过不少事情，不敢说真有多能耐，对朝廷上下的了解也不是常人可比，就算如此，奴婢没见过谁还能更厉害。”
“你说的是这种‘厉害’吗？”林锐用力抱紧她。
陈環一声甜腻的长音，软软的眯着眼睛摊开。
“后续的话，大爷是不是要等步卒过来接防？”良久，她终于回过神来，主动配合着他的索取，以至于声音有些颤抖，“马家毕竟靠不住。”
“马旭和马家从来不是做大事的人。”林锐低头吻住，良久才继续说道，“今日一战关系到此次女真入寇的成败，永平府那边的兵马却没有来援。
若无意外的话，应该是他们自己内部的冲突，但不论如何都会有探马前来，将整场战事的结果乃至于经过报回去，这是一个合格将帅的基本素质。”
陈環却没说话，只是主动扬起俏脸。
林锐自然低头。
半晌，她突然完全无力。
“大爷是不是太过看得起永平府那位？”又过去良久，她才软软的开口，“奴婢当然知道，女真人勇武、不怕死，难不成他们还能有什么帅才？”
“你不是负责情报么？”林锐并未继续索取。
“关外的几乎没有。”陈環轻轻摇头，“一方面是根本没人看得上，区区二三十万人的族群而已，指不定一场大灾就没了；另一方面是被穆家把着。
山海关的定东军一向霸道，关内还好说，出关的话，一旦真的没了，很难说到底是哪家动的手，以至于很多关外的事情都只能知道个大面儿。”
“包括许多田产庄子？”林锐表情一动。
“大爷说的是贾家？”陈環面露调侃的笑容，“其实不只是他们，绝大多数武勋在关外都有，大周自太宗皇帝还都京城后，便已拿下关外。
只不过，因为那边众所周知的苦寒，根本没多少人会去，再加上庄子虽大，一年却只产一季，开始多是春种和秋收各派人手，整个冬季直接空着不管。
后来才陆续派驻奴仆，这点还多亏了穆家，太宗那代的东平王爷确实敞亮，愿意帮衬，后续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加上我刚才说的原因，这才最终失控。”
“各家都是如此？”林锐一愣。
他一直以为贾家太废物，所以才管不了自家的庄头。
“贾家已经算好的，至今依旧能做到拿捏住关外的奴才，好像是乌家.......嗯，乌进忠、乌进孝对吧？”陈環想了想才开口，“其他大多都已经抛弃不管。
尤其是随着女真人在关外逐渐强势，京中各家在那边的庄子基本都只剩下一个名义，乌家在京城只是贾家的奴才，放在那边却算是数得着的大户。
若无意外的话，他们必然已经投靠女真，至今还愿意每年都给贾家送银子的原因，无非是挂个名义，然后以此来保证关内外生意的来往，大爷知道的。”
打上贾家旗号，在穆家的“关卡”上能省很多事。
“给女真人做的？”林锐立刻皱眉。
看来，贾家完蛋时的罪名真不冤枉。
除了平安州那边挂着贾赦名义、实际上是王夫人为王家做生意、走私各类违禁品外，乌家这个“贾家奴才”同样如此，而且做的只会比王家更过分。
王子腾毕竟是正经高官，多少要点儿脸。
乌家却是奴才出身，一旦背叛只会更狠。
“嗯！”陈環轻声答道。
“穆家确实该死！”想起这个，林锐的脸色不大好看。
东平王府世镇山海关，原本是大周专门留出来的“卡子”，虽说确实有内部龌龊，到底有自己的用处，前几代都做的挺好，这一代的穆海却不行。
“卡”不死还能说是能力问题，监守自盗呢？
其子穆英更是出了名的来者不拒。
这等于直接资敌！
“大爷，接下来该如何？”陈環急忙问道。
“女真的睿亲王应该不会让我失望。”林锐笑容放肆。
现代历史上，这位没能笑到最后的原因非常复杂，如今已经大为不同，若是加上遵化府一场惨败，对那位大汗的削弱很大，但主要指的是实力。
声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