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觉得,还是让琴妹妹想办法吧。”薛宝钗缓缓摇头。
“琴丫头?她能行吗?”薛太太却不放心。
“母亲忘了她住哪儿吗?”薛宝钗已经提笔坐下。
“这......也好!”薛太太总算明白过来,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这个林锐,听说他身边人不少,也不知道琴丫头会不会受委屈。”
“委屈吗?”薛宝钗表情一顿,想起曾经的接触,“锐大哥谦谦君子,对我和琴妹妹两个弱女子依然以礼相待、不欺暗室,想来不会委屈了她。
至于他身边的人,女儿也见过几个,尤家两姐妹不算什么,但女儿当初看着,哪怕是她们俩也没有什么难受的意思,定是因为锐大哥疼人,不会欺负哪个。”
“那就罢了。”薛太太终于放心。
林府,东跨中院。
东厢房中,妙玉慢慢放下毛笔,轻轻舒口气站起来。
“姐姐忙完了?”邢岫烟急忙站起来,扶着她小心走两步,确认没有腿麻才放开,“大爷并没有交代什么,怎么还会忙成这样?”
“总比闲着强。”妙玉笑着看看窗外。
邢岫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忍不住也跟着露出笑容。
“尤家两位姐姐其实都不错,就是娟儿姐姐嘴上不饶人。”看着她俩无聊到院子里转圈的样子,她轻轻摇头,“幸好大爷是个疼人的,若不然她怕是好不了。
倒是姐姐你,小妹跟着父母在蟠香寺多年,住的吃的全靠姐姐的照顾,自认也算了解,只看你如今......往前数上两年,打死小妹都不信,你会有如今的样子。”
“我要是再不改,怕是真会被打死。”妙玉没好气的抱怨。
“噗嗤——”邢岫烟没控制住,笑的轻抚小腹,眼见大傲娇已经脸色不大好看才强忍住,“大爷真是——哪有他那般欺负人的?若不是小妹知道他的性子,怕是真以为是个恶霸呢!”
“哼!”妙玉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却任她挽着,两姐妹一起走到床前坐下,“当初我都恨死了,现在想想,若是我一直那样,这个看不起那个瞧不上的,怕是迟早都会没下场。”
“姐姐现在不是?”邢岫烟斜一眼窗外。
“她们?”妙玉立刻露出不屑之色,“除了是女人还有什么?”
“姐姐!”邢岫烟无奈了,“都是伺候大爷——”
“是你们伺候,我可没有。”妙玉继续傲娇。
“没有吗?”邢岫烟似笑非笑的看着两只殷红的唇瓣。
“死丫头,连你也大胆了!”妙玉羞恼的捶她几下。
“我的姐姐,女人不就是这样吗?”邢岫烟轻轻抱住她,“虽说大爷疼人,我们也不能太过分,姐姐都已经入门,何不早些伺候?”
“他答应过,可以让我和林妹妹一起进门。”妙玉面带犹疑。
“当真?”邢岫烟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妥,“因为林大人遇难的事情,林姑娘定是要守满三年的,姐姐当真也要......别忘了,我们俩都不小了,再耽误不怕难说吗?”
“我不过是说说。”妙玉轻轻一叹,“迟早不都是他的?只是现在的情况,你也不是看不见,这才多长时间?里里外外已经定下林妹妹、琴妹妹再加上你我四个姐妹。
尤家那俩也是伺候他的,雪雁和香菱更跑不了,还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新人,就已经八个了,若是再来其他人,我都怕家里能不能住的开。”
“所以,姐姐才忙起这个?”邢岫烟指指桌上的册子。
“总要有些用处。”妙玉缓缓起身,走到桌前翻开,“他既然让林妹妹帮着写折子,今后大概是定下了,我虽说知道比不了,到底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倒不如给自己找些事情。”
“如此......也好!”邢岫烟轻轻点头。
“你我姐妹齐心,定不会让谁欺负了!”妙玉又看看院中。
“再让娟儿姐姐跪下?”邢岫烟忍着笑调侃。
妙玉红着脸捶她。
第36章晴雯、紫鹃、小红
“祖陵”的事情有些超出林锐预期。
林如海简单,因为早已准备葬礼的事情,如今连大办都被迫省掉,事情自然很快,无非是棺木放入早就备好的墓穴,然后立上墓碑就完事儿,最麻烦的守灵,他也仅仅一天就算代表。
反而是“先祖”们不好办,因为太多。
入葬其实早就在准备,墓穴也都已经挖好备用,关键是墓碑不到位,因为这年月都是纯手工,几十个“订货”不是短时间能够弄出来的,这就要求必须一个个标注清楚。
要不然,将来立碑时弄错怎么办?
还有牌坊的规划、周围的平整修缮等等,光是安排利索就已经耗费三天时间,银子是小事,他现在有的是,偏偏人手缺乏,他只能亲力亲为。
就这,他还得把贾琏拉去,因为刚到京城,根本不知道找谁办。
最终忙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到家时都半夜了。
结果,第二天就收到通知,圣旨来了。
真“巧”啊!
正好巳初(九点),随着三声炮响,林府正门大开,一队作为仪仗的大汉将军先行进入,列队完成、单膝跪地后,才见一台明黄色龙纹马车停在门口。
这是御辇,今天竟然被直接派出来,显示皇家的重视。
“微臣恭请陛下圣安!”眼看来人进来,林锐急忙跪下。
这个时候,还是别嚷嚷尊严或者“男儿膝下有黄金”了。
“圣躬安!”没想到来人侧身受半礼答话后,竟然快步过来,绕过摆放的香案走到他身前,亲自伸手将他扶起来,“此次林大人为国尽忠,本该重重嘉奖才好,何须如此大礼?”
“殿下言重了!”林锐反而有些摸不到头脑。
头一个,他够资格让人家这么客气,以至于兄弟相称吗?
最主要的是,今天不应该来传达圣旨吗?站着合适?
“锐大哥无需生分。”来人笑着松开手,做个“请”的手势便先一步向正厅走去,进门后直接坐在主位上,顺便指指客位,“来之前小弟听母后交代过,此次是皇家的不是。”
“微臣不敢!”林锐脸色一变,行礼后急忙看看门外。
还好,除了进门这位,其他都是仪仗,远在十步开外。
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借着说话看清来人——封建时代等级森严,直视上级属于非常无礼的行为,更别说皇家——虽说看起来很稳重,显示出很高的教养,却掩饰不住简单的事实。
就是一个半大小子!
按理说,靖安帝登基多年,怎么长子还会这么小?
“圣旨就在这里,等会儿你自己看看吧,我就不念了。”来人微笑着将一只黄绢卷轴放在八仙桌正中,“忘了介绍,小弟陈琢,添为父皇长子。”
“见过大殿下!”林锐冷静的起身一礼。
“来之前,母后专门交代,林大人之事本不该如此,是皇家欠林家的。”陈琢面露难色,“只是形势如此,许多时候就算父皇也有为难,只好委屈了。”
话说的很是老成,但配着仍显稚气的小脸,听起来不太习惯。
“为国尽忠本是臣子天职,微臣代叔叔谢过。”因为实在搞不清楚路数,林锐只能继续说套话,“能得陛下和大殿下如此恩典,相信他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陈琢毕竟是个半大小子,见他半天不接茬,脸上露出急色。
“锐大哥无需如此生分。”所以,他连说话都快了起来,“小弟听母后专门交代过,她与林夫人乃是多年姐妹,你我兄弟之间本该互相扶持。”
看他这副样子,林锐反而更不放心了。
因为他清楚记得,贾敏说过“根本没什么‘大皇子党’”!
他当然知道雪中送炭更显忠心,问题是他现在地位太低,盲目卷入只会变成活靶子,二皇子那边收拾起来根本不费劲儿,干掉一个刚上任的正五品有多麻烦?
当然,心里这么想,话还是要套着说。
“微臣也多得夫人交代,期间备述皇后娘娘恩典。”既然不能直接表态,他就绕到更高层,对长辈大夸特夸,“虽然进京不久,也多次听说娘娘仁德贤淑,堪为天下典范!”
果然,孩子都好糊弄。
“锐大哥有心了。”听完他的话,陈琢忍不住露出笑容。
又是一番明着亲近赞美、实际全是套话的鸡同鸭讲后,大皇子心满意足的起身离开;林锐目送他和仪仗走远后,才松口气拿起圣旨,转身向内宅走去。
刚过穿堂,就见母女二人都在客厅,却连一个丫鬟都没留。
“怎么说的?”相比起女儿的紧张,贾敏镇静多了。
“都是套话。”林锐没绕圈子,直接把圣旨递过去,“我还没看,刚才大殿下为了显得亲近,没念就直接放下,还多次提过皇后娘娘和你的交情,想来都是为了表态。”
“这样吗?”贾敏轻轻一叹,打开圣旨看了起来。
“娘亲,怎么说的?”林黛玉没等她看完就急忙问道。
“和当初的承诺一样。”贾敏表情复杂,很随意的放下圣旨,“虽说称得上‘死后哀荣’,又有什么用?安平,你刚才的意思是,大殿下表示拉拢了?”
“他太急了。”林锐笑着点头,“你给皇后娘娘提过?”
“事关重大,我让人送去孙家,由承恩公代为转递,如今看来已经过去了。”贾敏轻轻点头,“可惜大殿下确实太急,到底还是个孩子,这等大事岂有如此简单的道理?”
“我还奇怪呢。”林锐说出了自己的不解,“按理说陛下登基都七年了,太上皇又是几十年在位,大殿下作为长子,怎么看起来这么小?一个半大小子,还要故作老成,看着挺有意思。”
“太上皇膝下十几个儿子,最小那个没比大殿下早几年。”贾敏笑着解释起来,“陛下本为第四子,比最大的义忠亲王小了足足十多岁,当初也谈不上受宠,因此成婚较晚。
如今他已经年近不惑,比皇后娘娘大了快十岁,两人成婚的第二年,大殿下降生,这才显得小;其实不只是他,我当年出阁的时候也不大,更比玉儿他爹小不少。”
“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林锐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如海二十来岁就能高中探花,确实称得上年轻有为,贾敏身为女子,却不可能年过十八还不出嫁,年龄上小很多,怪不得他当初分别见过两人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妹妹花季少女,亲妈姿容秀美,怎么亲爹已经奔四了?
“娘亲、锐大哥,虽说这次把大殿下应付过去,却不可能瞒得住皇后娘娘,今后又该如何?”林黛玉想的更多,“万一惹得两位贵人发怒,岂不是平添麻烦?”
“傻妹妹,哪有这么快的?”林锐并不担心,“皇后娘娘和大殿下本就没什么‘党羽’,哪怕是已经表态拉拢,也没谁会指望能够一次见面就让人‘纳头便拜’。
这种事情历来是你情我愿,虽说真到关键时刻,更多是‘顺昌逆亡’的生死之争,但如今陛下仍算春秋鼎盛,两位皇子也都年龄尚幼的时候,不会有谁傻到直接把事情亮明。”
“原来如此!”林黛玉恍然大悟。
“安平准备怎么办?”贾敏认真问道。
“其实,我已经没得选。”林锐无奈叹气,“一开始,文官那边就把我们开除了,二皇子和吴家哪怕不提叔叔的血仇,也不会在乎手底下多个正五品的小杂鱼。”
“如此仇恨,不共戴天!”贾敏语气冰冷。
果然,她从一开始就站队了。
“夫人放心!”林锐立刻表态。
站在他的立场上,无论是为了林如海的遗泽,还是他和林妹妹乃至贾敏的关系,都不可能与吴家和解,这就在先天上与二皇子一党绝缘了。
“事情先这样吧。”美妇人这才放心,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前两天我去荣国府,要来几房下人,大都是我当年用熟的,只是多要了一家熟人掌总,我也陆续安排下去了。
外面的还好说,内院另有三个丫头,我正好分下去,你和玉儿院里各有一个,最后一个我留着,因为你前两天不在,一直没有送过去,今天我就让她们跟着服侍。”
“这点儿事情你决定就行。”林锐并不在乎。
“那我就安排了。”贾敏点点头,“一个叫晴雯的今后给你——”
“谁?”林锐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晴雯,原来在母亲院里,你知道?”贾敏脸色微变。
“不是在贾宝玉那里吗?”林锐不会连这个都记错。
“倒是听母亲提起,原想送过去的,正好我开口要人,就转手送来了。”贾敏松了口气,“放心吧,我不会连这点儿事情都搞错。”
“那就好!”林锐意识到自己过激便急忙补救,“还有两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