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习惯了他的随意,此时才意识到恐惧。
“你这丫头,害怕什么?”探春笑着迎上来,想要接下自己的贴身丫鬟时,却被一左一右同时揽住,她自然不会拒绝,“锐哥哥还能杀了你不成?”
“奴婢还要伺候大爷和姑娘呢!”侍书急忙摇头,却又紧张的在他怀里依偎着,“就是......从小只是听过、却连见面都不敢去想的大人物,如今——”
她没敢继续往下说,俏脸却慢慢发白。
听她这么一说,另外三个妹子也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当然,没谁觉得害怕。
“小妹虽说出身还好,到底败落的早。”史湘云轻声开口,“如今早已不同,这丫头见的少,所以不太明白,我却早已见过比后面那个身份更高的。”
“皇后娘娘?”侍书忍不住抬头。
“哪天合适的时候,我让晴晴和你一起,姐妹俩亲亲热热的见上一面,你觉得如何啊?”林锐笑着调侃,结果发现丫鬟吓得钻到他怀里不敢动。
“锐哥哥!”探春红着脸捶他。
“皇家......咱们后院有好几个呢!”薛宝琴同样感慨,“不敢欺瞒锐哥哥,以小妹还有宝姐姐的出身,若无意外的话,怕是一辈子早早定下了。
这些日子,小妹已经联系过曾经的姐妹淘、手帕交,甚至还去过不止一次小聚,只是看她们惶恐的样子,心中不习惯,也许,锐哥哥是上天赐下的福气。”
“上天吗?”林锐忍不住笑出来,好像也不算错,反正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当初究竟怎么穿越的,干脆松开探春,“既然你都知道了,总该有报答吧?”
“这里?”薛宝琴明白他的意思,红着脸摇头不应。
林锐看看大开的殿门,觉得还是别太“敞开”的好。
“算了!”他松开侍书,将小船娘横抱在怀里,“今生能有你们在身边,也是我的荣幸,算起来,你们可是我的‘女神’,曾经想都不敢想呢!”
他说的当然是在现代时。
“小妹记得林姐姐提过,锐哥哥还当过猎户?”史湘云想到的肯定不会如此,“后来才投到林家,做了‘侄少爷’,最后有了今天这番基业。”
“我这个‘林氏族侄’,你们还不懂啊?”林锐哑然失笑。
四个妹子对望一眼,齐齐笑的开心。
事到如今,全天下稍大的势力怕是都已经知道,他和姑苏林氏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但也没谁再去多提,甚至连林氏本宗那边都在偷偷混名声占便宜。
“锐哥哥真是的!”史湘云心直口快,“连......嗯,不能说!”
她没敢多提,只是红脸捶他几下。
林锐哈哈大笑,抱着薛宝琴到龙椅坐下。
探春和史湘云看他得意的样子,心中自然想起来时的约定。
但她们都没再说,只是一起红着脸低下头。
京城,远宁伯府,后花园东北角,贾敏绣楼。
客厅中人不少,最显眼的是红玉和莺儿各抱林培和林雪,挤在西侧长榻上哄着,东侧长榻则是美妇人带着薛宝钗和妙玉,姐妹三人凑着头翻账册。
终于,她长长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宝丫头,辛苦你!”她笑着夸赞,“虽说确实有安平临行前的吩咐,到底要由你来带着,想不到这么点儿日子,竟能有如此大的产出,这下没事了。”
“侄女不敢居功。”薛宝钗面露醉人的红晕,“之前怕是谁都不会想到,能有一款铸造如此简单、成本如此低廉,却能如此好用的新型火炮。
横竖如今也无所谓什么‘影响’,侄女没敢耽误火器坊那边的铸炮,因为十斤和十五斤的火炮也缺的很,干脆让丰字号的铁工场全面铺开铸造。”
“很快?”一直没说话的妙玉终于开口。
“非常快!”薛宝钗含笑点头,“熟铁母铳十日一批、一共四组人合力,每批一个炮百户六门,每月就是七十二门,小妹正想着再调集两个工匠组。”
“青铜子铳呢?”妙玉不太放心。
“随便找几个学徒便可。”薛宝钗当然不会忘了,“这还没算上津门那边的铁工场,现如今每十日便可多出三十六门,组装完成后送去各处装备。”
“这个不急。”妙玉突然严肃起来,“宝妹妹,非是我故意作小人之念,锐大爷既然吩咐过备战,为的还是防备女真人,我们还是要留些小心。”
“不错!”贾敏赞同的点点头。
“小妹明白了!”薛宝钗点点头,“正好刚有一批出产,再加上之前没发出去的,我再让津门那边尽快运来,凑出七十二门六斤佛朗机炮不是难事。
若是等到下一批完工的话,还能再翻一倍,我不担心火炮和子铳、子药不够用,反而要考虑炮手有没有,正如锐哥哥所说,战事最终都要看人。”
“那就抽调!”贾敏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先凑出最少一百二十门六斤佛朗机炮的人手,哪怕女真人不来,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以防万一。”
她一说完,三人都下意识的看看紫禁城方向。
“姑姑的意思呢?”薛宝钗严肃问道。
“明日一早,我们一家人不论身份全都出门,送曦儿到晋北‘视察’,随后直接去显威营外的李家庄子。”贾敏早有计划,“我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北静王府老太妃派出贴身的丫鬟送来的,他们和东平王府多有联系,看出其中的不妥,或许穆家自己都没意识到,山海关近期的互市太过热闹了。”
说完她便起身去了里间。
红玉和莺儿对望一眼,齐齐抱着宝宝起身回避。
片刻后,贾敏拿着一只红笺返回,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
“这么多人?”妙玉只扫一眼便意识到不妥,“虽说用的是入冬苦寒、多备物资的理由,那里到底是边境,是大周和女真人对抗的第一道关卡。”
“如今怕是来不及了。”薛宝钗无奈一叹。
“水家也不是没有目的。”贾敏点点头,“他们看上了我们新出的六斤佛朗机炮,虽说我以‘装备未满、暂不外送’的理由搪塞过去,人家送来了这个。”
说话的工夫,她晃了晃手中红笺。
“等锐哥哥决定吧!”薛宝钗面露难色。
“穆家完了!”妙玉想起别的。
“连水家都没伸手,不完如何?”贾敏不屑的冷笑。
姐妹三人不再多提,开始商量其他补给事宜。
山海关,商业区。
一老一少两个人缓缓走过,最终进入一家酒楼。
“好一座繁华的城池啊!”刚到包厢坐下,老的便感慨起来。
“父汗放心,孩儿定会好好的捧到你手上!”年轻人面露毫不掩饰的恨色,“哼,穆家当真该死,事到如今还敢摆出一副王府的架势,眼睛瞎吗?”
“你呀,还是这么沉不住气,看看老十四,哪怕是穆家那只小狗当面叫他奴才又如何?”老者哑然失笑,“稳重些,你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呢?”
“父汗说的是!”年轻人急忙站起来躬身。
“相比于穆家这样的冢中枯骨,老夫更希望我们接下来的事情别出乱子。”老者摆摆手,并没有真的在意,“好比这次让你带进来的精锐人手。”
“都已经隐藏好,安置在我们自家的商铺或者产业中。”年轻人终于松口气,“好比这座酒楼,后院中加上周围各处,一共布置了我们的一个牛录。”
“另外一个牛录呢?”老者皱了皱眉。
“都在东平王府周围!”年轻人脸上闪出厉色。
“好!”老者满意的点点头,“不指望他们能做到什么,只要看好了便是大功,待到我们大军入城,一切再做不迟,记住,女眷尽量都留下。”
“儿子明白!”年轻人的笑容很荡漾。
“拿下这里之后,你带着麾下的一旗入驻,一定要看好我们的后路。”老者没再多提,严肃的看着他,“老十四和他弟弟,带着主力入关,明白了?”
“父汗放心!”年轻人不敢再多说。
“我老了!”老者轻轻一叹,很不甘心的望向关内,“若是早上十年,岂会让别人......哼!你的心思我明白,但还不到时候,要有足够的耐心,嗯?”
“嗻!”
第55章 这就是你不老实的理由?
第55章这就是你不老实的理由?
.................................................
偌大的宫苑,只保留很少一部分灯火,看着很是冷清。
但殿内的情况并非如此。
孙皇后哪怕是伏在贾敏怀中抽泣许久,依旧时不时抬起头,目光中闪出的情谊宛若实质,大部分是惊喜,却又夹杂着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
“你就这么来了?”所以,她忍不住问出来。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觉得我会犯险么?”贾敏含笑轻抚着她披散的青丝,“为了保密,我连家里的一干丫头都瞒着,只为过来见你一面。
幸好现在不那么麻烦,几个小家伙打通了路子,让我不至于对这里一无所知,大事先不提,传个信、送些东西不难,如今日这般进出也能做到。”
“打通?”孙皇后这才反应过来,“你用的是自己的路子?”
“你不是都看见了?”贾敏含笑指指同来的小妇人。
“见过娘娘!”秦可卿俏生生的万福一礼,“媳妇自小跟着义忠亲王老千岁教养,至今若是见了金陵的那位王爷,还要老实称呼一声‘兄长’才合适。”
“秦氏......可卿?”孙皇后面露怀念之色,“原本是宁国府的少奶奶对吧?犹记得你嫁入贾家的时候,本宫还下过懿旨、专门让人送去不少赏赐。”
“一对儿玉如意、一套头面,再加上一批时新的料子。”秦可卿莞尔一笑,“多谢娘娘记得,媳妇不敢欺瞒,那时候我还是王兄在京城的眼线。”
“跟了安平,养父、义兄都不要了?”孙皇后很没好气。
“姑奶奶?”秦可卿并未急着回答。
“告诉她吧,这时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贾敏点点头。
“媳妇欠着老王爷和王兄的恩情,已经还过了。”秦可卿不再有任何迟疑,“娘娘应该还记得上元节那次,入宫的人手么?他们入城是媳妇做的。”
“原来,传言并非完全作假。”半晌,她的声音很压抑。
“傻姐姐,你不会以为,大明宫那位对你的态度,都是从这方面起来的吧?”贾敏含笑拥着她,纤手拧几下她的俏脸,“那你不妨猜一猜,他怎么听说的?”
“嗯?”孙皇后一愣,“你让人传去......呀!”
“胡说什么呢!”贾敏没好气的拍她两下,“可卿?”
“娘娘不会想到,是忠顺王爷的手笔。”秦可卿微微一笑,“他身上一直挂着宗人府大宗正的牌子,当初先帝还在时,另有‘监管内务府’的差遣。
谁都知道,这只是先帝为了表面好看,给他一个毫无实权但能领一份俸禄的空衔,却不代表他连几个奴才都安排不下去,其实皇室各家在内务府都有人手。
因为之前为老王爷还有王兄忙活的‘差事’,媳妇对内务府里的老人了解很清楚,手里甚至还有详细的名单和派系,追查一下他们的变化很轻松。
先帝驾崩后,娘娘接下了内务府,这段日子又被大明宫安排裘公公亲自出面抢去,因为娘娘现在连出宫都难,自然没办法再有任何手段阻拦。
可惜,如今京城皆知,大明宫几乎无人可用,文武各家都因为各种乱子,选择暂时观望,他为了掌权,不得不频繁提拔,其中当然包括内务府的人手。”
“忠顺亲王的暗子?”孙皇后明白过来。
“不论朝廷还是民间,但凡是新上位者提拔可用的手下,历来没有选择前任‘红人’的道理。”贾敏淡定解释,“内务府已经过去几场‘换班’了?
来来回回这么弄,谁又说得清哪个归哪个?中间有些混杂的事情很正常,偏偏内务府目标大,谁红谁黑传的非常快,忠顺王爷不会拿不住自家奴才的。”
“若只是传个消息——”孙皇后面露苦笑。
“对忠顺王爷来说,但凡是能给你或者大明宫里添点儿堵,他不介意伸伸手。”贾敏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反正到了现在,没谁认为他还有机会。
最主要的是,因为先帝那场清洗,皇室之中但凡有些身份的老王爷或是大人物,基本都已经没了,哪怕明知道他捣乱,你们也不方便再拿他怎么样。
若不然,事情会显得非常难看,当初先帝做的过分,横竖他都已经死了,人死为大,如今若是再杀、还是所剩不多的几个,怕是用不着外人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