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琴姑娘,吃些茶点吧!”幸好这时候,尤家姐妹一起进入厅中,手中各端托盘,尤二姐手里是茶具,“奴婢从未听过海上的事情,原以为长江已经够大,想不到竟然差得远。”
“如今才哪跟哪儿!”林锐正好掩饰刚才的尴尬,回到长榻上坐下,顺便接下丫鬟的话头,“这大海堪称无边无际,海船数日甚至整月不见陆地是常有的事,这还说的是近海航道。”
“锐大哥说的不错。”薛宝琴也恢复过来,转身从后面的尤三姐托盘上拿起一块削皮后切好的苹果,咬一口便露出满意之色,“小妹曾经跑过几次远海,日子可比现在苦多了。”
“苦?”尤二姐面露好奇之色,“这话怎么说?”
“就好比这个。”薛宝琴晃晃手里的苹果,“远海船上怕是比黄金都要宝贵,因为金砖只要装上便可,不会坏也丢不了,这个却最多保存三五天,之后就别想吃到。”
“连个果子都吃不上,那日子还过个什么劲?”尤三姐立刻抱怨起来,“要我说,舒舒服服待在家里就行了,女儿家家的跑什么远海近海,不是有爷们儿吗?”
“妹妹!”尤二姐脸色一变。
“琴姑娘莫怪,奴婢失言了!”尤三姐急忙跪下。
“娟儿姐姐哪里话!”薛宝琴赶紧将她扶起来,“其实,小妹也知道你说的对,女儿家不就是......我不过是有些念想,不想一辈子待在内宅,只看见头顶上一小片儿的天色。”
尤家姐妹齐齐一顿,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因为她们完全不明白。
“好了!”林锐笑着上前劝说,“人总要有些爱好,喜欢出海没什么不对,就是你刚才说的苦日子,我觉得并非没办法,就好比家里有冰窖,海上不能弄个‘冰船’吗?”
“大海之上一望无际,除了海船就只剩海水,哪个舍得用宝贵的船舱去做这等无用之事,饿不死渴不着就行了。”薛宝琴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分舱各有用处,一舱货就能换回半舱银子。”
“那就没办法了。”林锐也不过随便一提,笑笑就过去了,“银子还是舒服,总得选一个,两个都要就只能把船弄大,这又回到了开头,因为大船造起来肯定更贵。”
“大船?小妹何尝不想?”薛宝琴语气幽幽,“现如今就算是我们最大的海船,横竖不过是七八百料,听闻前明有位三宝太监(郑和)出海,最大的宝船足有数千料,那还怕什么不够用?”
“你呀,就是想得多!”林锐习惯性的揉乱她的发髻。
郑和下西洋?
那是整个华夏历史上的航海巅峰,而且也就特么唯一一次。
之前和之后都白费。
“哼!”薛宝琴白他一眼,熟练的散开发髻,再从口袋里掏出玳瑁发夹固定好,“船队刚刚入海,小妹还要安排一下,不打扰锐大哥休息了。”
“休息?”林锐无语的指指刚偏南的太阳,“现在?”
薛宝琴俏脸微红,似笑非笑的扫一眼尤家姐妹便快步出门。
两个丫鬟瞬间面颊红透。
“小心些!”林锐急忙送到舱门口。
却见自己这艘船的西侧,一艘与其他客货船明显区别、同时也大上一号的海船正在并行,当两船距离很近之时,小船娘向三人甜甜一笑,直接迈步跳了过去。
跳帮!
第一次见到时,林锐怎么都想不到,这姑娘竟然这么虎。
如今已经“习惯”,甚至还向一脸担心迎到门口的香菱笑笑。
两船随即调整航速,很快将前后分开,薛宝琴负责指挥头船。
“大爷,人都进去了,还看呢?”身后传来尤三姐的调侃。
因为两船甲板上都有外人,姐妹俩并未出门。
林锐转身带上舱门,一手一个揽着她俩回到长榻上坐下。
“刚才看你对琴丫头致歉,我还以为改了呢,这会子人刚走没多大工夫,转头就原形毕露了?”他有些不满的捏捏丫鬟俏脸,“要是没个像样的解释,你就准备好好跪着吧!”
“奴婢是伺候大爷的,外人面前若是失了礼貌,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人。”没想到尤三姐顺势跪在他身前,“大爷面前若是也像刚才那般礼长礼短的,怕是烦都烦死了。”
“哦?”林锐一愣,旋即露出笑容,“算你过关了!”
“大爷还说呢!”尤二姐红着脸靠在他怀里,“自从船队离开金陵出发,到如今才多大光景?连琴姑娘这外人都看出......怕是奴婢姐妹早就不知道被人怎么看了!”
“你不喜欢?”林锐笑着开始大手乱动。
“横竖都是大爷的——嗯!”尤二姐已经眯上眼睛,“奴婢喜不喜欢又能如何?还不是要伺候,再一个,外人就算要说,随他们说去便好,奴婢就当.....不知.....不知——”
“只是这‘外人’,还能‘外’多久?”尤三姐突然说道。
“小东西!”林锐手上一顿,“吃醋了?”
“奴婢也配?”尤三姐白他一眼,“就是吧,如今又是林姑娘又是潘姑娘的,大爷都已经忙不过来,若是再加上一个琴姑娘,奴婢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你呀,好好伺候就行!”林锐想起这些天两边跑的经历,自己都忍不住面露苦笑,两个妹子都有些小性,脾气都带着矫情,冷落哪个都不好,以至于真的头疼起来。
之所以尤家姐妹被“折腾”,本身就是因为能看舍不得吃。
“噗嗤——”尤三姐忍不住笑出来,“要让奴婢说啊,倒不如干脆全收下拉倒,横竖都是姐姐妹妹的,这个跪那个站,到时候看谁还有脸提什么。”
“嗯?”林锐表情一亮。
林妹妹确实舍不得,另一个可以啊!
反正都“打”了这么长时间,大不了就是真打呗。
“大爷?”尤二姐急忙劝阻,“别听她说胡话,奴婢姐妹横竖都是伺候人的,自是全随主子,那两位却是姑娘小姐,岂有这般不顾脸面的道理?可别弄巧成拙了!”
林锐想了想,也觉得不该太过分。
“动又不舍得动,说还都说不过,大爷真是自找苦吃。”尤三姐立刻恢复“正常”,“依奴婢说,横竖都是女人,身子给了不就全都许了?值什么想来想去——”
“妹妹!”尤二姐急忙打断,“若是两位姑娘知道,你还活不活?”
尤三姐脸色一变,这才不敢再提。
她只是性子硬、嘴巴刁,不是真的傻。
那俩傲娇将来就算不是当家主母,也不是她们姐妹俩能比,得罪一个都难受,两个都得罪还不得要命,真要是趁着某人不在发卖两人,就算他知道的时候,难道还会再赎回来?
女人的名声稍有污点,都有可能需要用命填!
“先这样吧!”林锐没想这么黑暗,但也只能暂时拖着,“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的是时间慢慢想办法,你们呢?想想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下次靠岸补给的时候方便准备。”
“尽够了!”尤二姐轻轻摇头,“大爷不用想太多。”
“倒不如想想中午去哪家吃饭。”尤三姐又没忍住。
“不管去哪儿!”林锐顺手将她横抱起来,“都得便宜你!”
望着进屋的两个不知羞,尤二姐一脸无奈。
第13章邢岫烟
当晚,妙玉座船,二层后舱。
林锐歪在床头倚着靠背,百无聊赖的翻着手里的书本,没看多久便无语的扔在床头桌上——上船前,他让人几乎买光所有版本的最新款小说,却不想没啥屁用。
都特么一个模子,照着《西厢记》造的,穷书生、富小姐、她落难、他正好,大家一起有经历,中间夹杂着没啥意义的拦阻,无非是岳父岳母或者婚约。
最后就是高中状元、皆大欢喜、良缘佳偶,老套俗气,倒是有几本夹杂了不少有色内容,偏偏写的太一般,对他这个经历过现代狂轰滥炸的老司机来说,效果远不如白老师。
更何况他来之前,为了防止着火,专门搂着尤家姐妹灭过。
这年月太特么无聊了,喜欢的打发时间手段全没有。
要不,弄副麻将?
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赶走,他转头看向靠窗的书桌。
却见两道熟悉的倩影一坐一站,商讨着翻阅桌上原本一尺多高的材料,时不时就会多拿几份摆在眼前,指指点点的对比,最后再分为多个部分,整齐的摆在书桌上端。
“看出什么了?”他忍不住上前问道。
“薛家给的东西确实很多,能用上的却有些不够。”妙玉拿起最少的一叠,“暂时来说,我们不需要层次太高的东西,最适合的就是这些,其他要么无用,要么暂时用不上。”
“哦?”林锐表情一动,接过材料翻阅起来,“确实如此,这些虽然是生意上的,却夹杂着不少京城各衙门的内容,可惜还是有些太粗略,没有更详细的吗?”
妙玉白他一眼,懒懒的拿回材料放到原位。
“薛家毕竟是商户,你还指望他们能给皇宫的消息啊?”她没好气的又递过另一摞,“最高是这些,目前六部各位阁老的家里情况和兴趣爱好,但都比较表面,没什么太深入的。”
林锐接过来随便翻了翻,发现确实意义不大,无非就是一些家里几口人、岳家怎么样、儿媳或者女婿的情况、再加上亲家的家世之类,基本上稍微打听就能得到。
“也不是没用。”他摇摇头放回去,“至少让我们不会完全无知。”
“暂时就这些了。”妙玉将最后一张纸放到分类材料中,轻轻舒了口气,“好歹让我们回京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只可惜以你现在的情况来说,其实真没啥用。”
“情报无用不是真的废纸,仅仅是因为我们不够资格。”林锐轻轻一叹,“说起来,我之前真没想到,你竟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倒也谈不上什么兴趣。”妙玉含笑摇头,“大海之上毕竟有些太过无聊,我正好看到你在翻阅,原想着看看打发时间,没想到确实挺有意思,能知道不少以前想不到的内幕。”
“薛家毕竟远离京城太久,许多事情搭不上。”林锐瞧瞧眼前排成一溜的材料,“你要是想看就看吧,说不定哪天真能顶上大用。”
“我看你是偷懒吧?”妙玉似笑非笑的白他一眼。
“不过是想要日子好些,把精力放在大事上,小事交给你们去忙活。”林锐屈身将大傲娇抱起来,又将面颊发红准备离开的邢岫烟搂搂住,“总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像现在一样。”
“处处受制于人,几无自主之力。”妙玉脸色暗淡。
“不会永远如此。”林锐低头吻住她,良久才放开,“就比如现在来说,我好歹把你们俩从泥沼中解救出来,这不就是成功吗?”
“霸占民女也算?”妙玉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林锐转头就将侍女吻住。
他不想假模假样的说什么“给你自由”,原本妙玉提到有个朋友需要照顾的时候,他其实没太在意,但一听姓“邢”,基本就猜出了身份,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特别是后来确定是邢岫烟后,难不成还要放出去?
“买”都“买回来”了,装什么?
“怎么不说话?”他放开后笑着问道。
“奴婢不敢!”邢岫烟表情复杂的转头避开与他对视。
“委屈你了!”林锐心疼的搂紧她,“但至少对你没坏处。”
“买下”邢岫烟确实有意外的成分,但既然已经发生,肯定不会再当成纯粹的“偶然”,因为他知道红楼金钗,更不想白白放过。
那次安排手下去“买下”的时候,他虽然没有直说,意思却非常明确:必须“买”回来,虽说并未要求“不择手段”或是“一切手段”,但他相信手下的领悟力。
事实证明,林钊确实非常明白。
邢家本就过的很难,一家人挤在两间客房中,外间是客厅兼邢忠夫妇的卧房,里间是邢岫烟的住处,全家的所有收入都来自于邢忠打短工,今天有明天没,过的自然够呛。
若不是妙玉基本不收房租,而且时常接济,他们可能过不下去。
这就导致林钊进门时,一眼看到了没来及回避的可怜姑娘。
然后他立刻“明白”,这事儿为什么必须办成。
没想到的是,邢母一听二百两立刻两眼放光,反而是平时唯唯诺诺的邢忠竟然反对,最后逼得林钊“不得不”当场拔刀,半买半抢的把人带了回来。
虽说结果很好,过程却明显不怎么让人满意。
所以,邢岫烟一直有心结。
“大爷说是就是。”侍女的语气一听就不对,竟然还落下泪来。
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好好的被人“买走”,哪怕没有身契。
“好妹妹,都怪我!”妙玉急忙安慰,“那日他去接的时候,我就是不忍心留你受苦,这才提一句,没想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横竖今生不离,倒不如真诚相待。
再说现在......有他呢,将来家里肯定少不了人,咱们姐妹俩同心如一,难不成还能让谁欺负了?我知道你们家里.....好妹妹莫要生气,横竖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