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来不会在大事上乱说话。”李纨轻轻舒了口气。
“我会尽快安排好‘病故’的事情,接下来还请叔叔照顾。”秦可卿缓缓跪在地上,“大婶子,到时候的‘验看’也请你辛苦一下,还有我婆婆那里,也要劳烦你说话。”
“尤大嫂子从不多事。”李纨含笑点头。
“待到彻底出了这牢笼,京城任何的风吹草动,媳妇都能保证不瞒过叔叔的眼睛。”秦可卿扬起俏脸,表情无比认真,“不瞒叔叔,金陵那边的饷银已经停发了。”
“义忠郡王看出问题了?”林锐一愣。
“不像。”秦可卿淡淡摇头,“我正在联系。”
“我这里别的保证不了,但有两样东西相信你明白。”林锐严肃的看着她,“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打探消息我不行,动手清理你不行,如果需要的话,不论是谁。”
眼前的小妇人是他在京城乃至整个京畿的眼睛,相比之下,妙玉依托丰字号的消息路子太过“大而化之”,大方向上两者不相上下,细节上前者才是真正的“情报网”。
失去了这只眼睛,他的整个势力都会被重创。
“叔叔放心,媳妇绝不辜负。”秦可卿认真的与他对视。
“那就好!”林锐轻轻吐口气,笑着将她拉起来,“将来的日子如何,全看我们今天的能耐,你们知道我的习惯,从来不会难为自家人,也会尽自己所能照顾好。”
“若非如此,一家子姐妹岂会如此死心塌地?”李纨和秦可卿对望一眼,主动笑着依偎在他身侧,一左一右枕在他的胸口,“贪心的我见的多了,没见过你这么大胆的。”
“哦?”林锐的语气有些“危险”,“怎么说?”
“姑姑?”李纨似笑非笑。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林锐表情一顿,却没再隐瞒。
秦可卿明显吓了一跳,难以置信的看着两人。
“我是女人,更是寡妇,很多时候都是相似的。”李纨白他一眼,“自她第一次点出我和你的关系时,我就明白她逃不过去,不只是因为她没比我大几岁,还有其他心思。”
“心思?”林锐一愣。
“女人总要有个男人依靠的。”李纨语气幽幽,“姑姑带着林妹妹,孤女寡母偏又身带巨资,家里若是没有一个顶梁柱,岂非取死之道?你就是她心中必不可少的依靠。”
“女人若是贴心久了,那还有个跑?”秦可卿表情复杂。
“你们呢?”林锐笑着搂紧两人。
“无依无靠这么些年,受够了两府的窝囊气,难不成我还想继续憋屈下去啊?”李纨红着脸捶他一下,“虽说当初跟你的目的确实不单纯,现如今还纠结什么?”
“若无叔叔,媳妇有死而已。”秦可卿眼圈发红。
“乖!”林锐忍不住拥着两人起身。
“先别急!”李纨轻轻拍他一下后挣脱,“忘了‘新人’?”
“为何一定要送来这里?”林锐没想明白。
“谁让叔叔这么贪心?”目送小寡妇出门“拉人”,秦可卿红着脸捶他几下,“你那府里多少姐妹?军中还有几个?我这边只有两个丫头,算上大婶子主仆俩——”
“还能这么考虑?”林锐无语了。
“人多些总没坏处。”秦可卿白他一眼。
正说着,李纨领着“新人”进来。
“跪下,今后这就是你的主子。”她的语气很严肃。
“见过大爷!”来人当然就是柳五儿,只是——
“你从哪儿找来的衣服?”林锐哭笑不得。
“你不喜欢?”李纨忍着笑调侃。
“我知道她和晴雯最少有六七分相像,那也不至于连打扮都改成一样的吧?”林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摆手示意柳五儿起身,“算起来,这世上的巧合真的很难说。
宝妹妹和琴妹妹虽说限于身份,去荣国府的次数比较少,但你们应该也都注意到,每次两人一起过去的时候,都是只带一个丫头,那是宝妹妹手底下的莺儿。”
“琴妹妹的丫头不能带?”李纨猜出他的意思。
“和她也有六七分像。”在三人惊讶的表情中,林锐搂着秦可卿笑道,“换上一样的衣服,只看长相和身段、不看气质的话,说八九分都没什么问题,不是熟人分不开。”
三人全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当真?”秦可卿急急问道。
“哪天你见了就知道。”林锐自然点头。
“媳妇有些急着想看看这位‘妹妹’了。”秦可卿缓缓点头。
“好了,别耽误工夫。”李纨笑着将柳五儿推到他怀里,“今天是这丫头的好日子,你收着点儿,横竖有我们姐妹呢,就是要委屈素云和瑞珠,今晚吃不上。”
“小看我?”林锐完全不虚。
“哦?”秦可卿似笑非笑,“叔叔当真不惧?”
“我倒是听说,尤家那两个常常陪衬。”李纨白他一眼。
“你听谁说的?”林锐的脸色却沉下来。
这种纯粹的后宅私密,按理说绝对不能有丝毫泄露的。
“三丫头和云丫头。”李纨看出他的不满,急忙开口解释,“你倒是真没对不起她们,至今都没舍得真个如何,却又常拉尤家那两个垫场,要我说还不如干脆收用了。”
“她俩怎么看出你的?”林锐小有尴尬。
“女人对这个其实看的很清。”李纨并未详细解释。
“行吧,你们姐妹商量便可。”林锐也懒得问。
现在连贾敏的关系都暴露了,还在乎其他什么?
“已经商量过了。”秦可卿笑容妩媚,“叔叔......不用辛苦!”
随着屏风撤去、外人退出,厅中彻底恢复正常。
“锐哥哥真放心,偌大的军营全交给我们姐妹。”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史湘云噘着嘴从里间出来,“恨恨的”坐在长榻上,“不怕我们哪天心情不好,出了乱子啊?”
“横竖不过三五天而已。”后出来的探春依然冷静,边说边示意两个丫鬟、侍书和翠缕将手里的材料放在茶几上,这才轻轻舒口气,“刚才的军务你又不是没听见。”
“一切正常。”史湘云也只是牢骚几句。
“纲大哥的意思,是希望锐哥哥能答应,再给我们自己增加一个将军炮百户,因为用着很好。”探春面露难色,“只是,我们都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这款铜炮。”
“三姐姐不想提?”史湘云一愣。
“谁说的?”探春白他一眼,“纲大哥禀报的是军务,是要传给锐哥哥的大事,难不成我们还能拦着啊?该说的一定要说,这是我们的本分,怎么决定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
“是这个理儿。”史湘云点点头,“说到大事,下午送来的消息呢?”
“锐哥哥的安排?我不是都吩咐下去了?”探春没理解她的意思。
“虽说没提具体原因,但要是按照这种做法,定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才对。”说到这里,史湘云面颊渐渐变红,“锐哥哥还提到,要新招一个千户的步卒。”
“嗯?”探春这才反应过来,俏脸露出无语的神色。
“三姐姐!”史湘云急忙抱住她,“咱们姐妹那么好,你帮不帮?”
“锐哥哥只是不介意我们管事,不是喜欢我们多事。”探春白他一眼。
“姐姐你看啊!”史湘云急忙解释,“锐哥哥有你们三姐妹,有我和薛家两位姐妹,实际上已经接下了咱们四家......嗯,三家,而且大事将近,该是咱们帮忙的时候了。”
“你这是帮忙?”探春很怀疑,“一个副千户的实缺呢!”
“(史)络大哥担得起!”史湘云非常自信。
“至少(史)纲大哥确实不错。”探春依然犹豫。
“三姐姐,你也可以安排啊!”史湘云看出她的动摇,“一个镇抚就等于是五个百户和十个总旗,这还没算配套的炮百户,太高不好说,安排个总旗不值什么。”
“你是说,从家里抽人?”探春慢慢起了心思。
“三姐姐,此时不跟上,就再也跟不上了。”史湘云表情严肃。
探春表情一僵。
“我抽个时间回去说说。”良久,她终于定下心思。
“就是锐哥哥那里——”史湘云依旧为难。
“死丫头,连我都算计。”探春明白她的意思,红着脸捶她几下,“随你安排吧,咱们一起.....嗯,跪着好了!”
第90章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林锐回到家中时,正好刚过亥初(二十一点)。
稍一犹豫,他还是选择走进后宅正房。
“安平?”已经睡下的贾敏被身边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露出惊讶的表情,“什么时辰了?外面的事情既然忙完,你怎么没去休息?”
“刚过亥初,这么早就睡了?”林锐坐在床沿,爱怜的轻轻帮美妇人拂去额头的散发,“平日里,我记得你很少会有这么早睡着的,可是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哦?”贾敏一愣,扶着他的胳膊坐起来,内侧的红玉急忙将靠枕放好,扶着她倚在床头,“这么早吗?用过晚饭我就上来坐着,原想着说说话,谁知竟然睡着了。”
“嗯?”林锐立刻看向丫鬟。
“大爷放心,夫人没事。”红玉急忙答道。
“那就行!”林锐这才放心,稍微侧身坐在美妇人身边,轻轻搂着她说道,“正好我有事要商量,红玉......也罢,你听着无妨,要不是妙玉提醒,我差点儿真的错过了。”
“怎么说?”贾敏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妹妹那里,不能再瞒着了,更何况根本没瞒住。”林锐用力将她抱在身前,眼睁睁看着她眼泪滑落,“好敏儿,是我混蛋,是我贪心,但我们的事情真的——”
“你让我怎么见人?”贾敏哭着伏在他怀里。
“不管怎么说,该说清的都要及时说清楚。”林锐早已彻底定下心思,“敏儿,你不要忘了,林妹妹一向性子直,惯是藏不住的,却能一直忍到现在,我担心她会钻牛角尖。”
“你是说,我们现在就去?”良久,她颤抖着问道。
“嗯!”林锐坚定的点点头,“敏儿,不能再拖了!”
贾敏沉默下来。
半晌,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向他怀里挤了挤。
“大爷放心,奴婢这就服侍。”眼见如此,红玉急忙站起来,在身边翻找衣服,“夫人睡得早,是奴婢在她睡着后才——”
“不用了!”林锐却想到什么,摆摆手止住她。
“大爷?”红玉很不解。
林锐已经下床,随即将美妇人用锦被一裹,整个横抱起来。
贾敏顿时面颊红透。
“安平?”她的声音带着紧张的颤抖。
“一切交给我!”林锐低头用力吻住她。
半晌,他摇摇头示意丫鬟不用跟着,随即走向后花园。
天气已经彻底凉下来,仅仅十月上旬,寒意便足以打断任何人的幻想,毫无疑问,今冬只会是又一次的酷寒,一如去岁的干冷,但在关外,“胡天八月即飞雪”并非玩笑。
花园中自然不会剩下多少绿意。
绣楼中的灯火一如既往的亮着,林黛玉的身体虽然没有像红楼中那样,动不动吃药比吃饭多,到底也谈不上多好,每月总少不了些许不适,却都被充足的治疗压住了。
但这改变不了她觉浅难眠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