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靖安帝和江南的“合作”没那么顺利。
“媳妇也是这么想，但没办法查到更多。”秦可卿点点头。
正好这个时候，瑞珠收拾好碗筷端着出门。
“还有别的事吗？”林锐知道她尽力了。
因为她仅仅是京畿、最主要是京城区域的负责人，能拿到的资金扶持非常有限，只能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做事，远了管不着，更别说千里之外的江南区域，强问实在难为人。
想要查清楚也容易，联系上甄家便可。
这方面他自己都没路子，只能找贾敏商量。
“第二个是人手。”秦可卿继续解释，“有了银子，其他的事情没那么难办，媳妇得到消息，小王爷少有的长时间没回江南，而且花销很大，肯定是为了收拢兵马。
但媳妇还是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因为小王爷不可能一个人去，而是要带不少手下，其中有媳妇的安排，回传的消息显示，他如今已在中原，具体位置不详，只知道是山中。”
“中原吗？”林锐的脸色缓缓沉下来。
“叔叔？”秦可卿意识到不妥。
“酷寒、干旱！”林锐轻轻一叹，“百姓苦矣！”
比如，现代历史上的明末。
秦可卿被他的猜测弄愣了。
“叔叔是说，小王爷想在中原动手？”良久，她难以置信的说道，“媳妇就算不懂军务，也知道那边自古为四战之地，几乎无险可守，纵使一开始能有什么进展——”
“也扛不住朝廷进剿。”林锐点点头，“但我们都明白，你刚才说的那些钱不是白拿的，必然要有所表示；同时，他活动的区域不能离京城太远，否则根本起不到作用。”
“这是何意？”秦可卿不理解。
“因为他姓陈，是正经的大周皇族、太上皇的元子元孙。”林锐对这一点早就考虑过，“只要他能回到宫中，而且没被当今陛下杀死，剩下的问题没谁敢多管。”
“不错！”秦可卿终于明白过来，“太上皇尚在。”
“一道圣旨，接下来不过是皇位的内部传承，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根本无权过问。”林锐皱了皱眉，“正如前明成祖皇帝靖难一般，他需要的不是平定天下，而是打入京城。”
朱棣“靖难”一共两次。
第一次，他真是在“打天下”，带着本就不多的兵马步步为营，结果打到齐鲁便撑不住，被时任布政使铁铉堵在济南；第二次他聪明了，长驱直入拿下金陵，直接登基称帝。
剩下的问题传檄而定，因为他也是朱元璋的儿子。
朱家人自己“商量”人选，臣子无权过问。
然后铁铉便被直接“磔刑”，一道圣旨的事儿。
“所以，小王爷才要在京城不远的地方起事。”听完他的解释，秦可卿终于恍然大悟，“只是，这样虽说最‘简单’，却也最难，因为京城驻扎着大周最精锐的京营。”
上次的河间府，战事就是被神威营为主打平的。
最后是林锐一锤定音，但必须承认人家的主体地位。
“他成不了，因为我在。”所以，他的声音冷下来。
就在这时，瑞珠正好回来，吓得急忙跪下。
“叔叔？”秦可卿没理解。
“当初在扬州刺杀林叔的，就是义忠郡王。”林锐一句话仿佛晴天霹雳，砸的她脸都白了，“我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也知道他是天潢贵胄，但这阻止不了我杀他的决心。”
“怎会......如此？”秦可卿傻了。
“今后，查清楚中原能查到的所有消息，江南我再想想办法。”林锐严肃的盯着她，“缺银子找我、人手你想办法，一句话，尽全力找到他，然后尽可能让他麻烦起来！”
“媳妇明白了！”秦可卿急忙表态。
“我知道你是义忠亲王的养女，但他毕竟早就死了。”眼见如此，林锐说话温柔许多，“至于义忠郡王，我们都明白，他就算奋斗八辈子，也别指望再能坐上那把椅子。”
“叔叔放心，媳妇不会连这点分辨能力都没有。”秦可卿舒口气，俏脸露出复杂之色，“老王爷的恩情不能忘，小王爷......横竖还有一位小郡主，奴婢不会让他老人家绝后。”
“嗯？”林锐一愣，摆手示意瑞珠起身，“你知道是谁？”
丫鬟老实的侍立在旁边，一声不敢吭。
“叔叔还是别问了。”却不想秦可卿轻轻跪在他身前，扬起俏脸给他一个娇媚的眼神，“媳妇暂时没把握，但已经有了头绪，总不会让叔叔吃亏，只是要拖些时日。”
“哦？”林锐皱了皱眉，“对我有什么好处？”
“至少不是坏处。”秦可卿莞尔一笑，轻轻买下螓首。
林锐知道她不会害自己，招手示意瑞珠到怀里。
丫鬟却没听话，反倒跪在自家女主人身边并排。
“呼——”林锐放松下来，“你们呀，总是给我出点新花样！”
他只能自己伺候眼前的主仆俩收拾清洗。
“委屈叔叔，是媳妇没用！”秦可卿有些惊慌。
“这有什么？”林锐没介意，男人嘛，好处既然已经全部拿到，接下来稍微“辛苦”很正常，“刚才光顾玩闹，我都忘了你最开始提起的事情。”
“嗯？”秦可卿稍微一愣才反应过来，俏脸露出欣喜之色，“媳妇觉得这次很合适，谁都知道天气酷寒、很快转冷，正所谓‘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出事很正常。”
任何时代，天气骤冷的时候，葬礼总是最多。
“如今只是九月，到底不太明显，媳妇的意思，不若再拖上几天，等到进入十月后安排。”秦可卿见他点头，终于说出自己的计划，“到时先放出‘病重’的消息。”
“只有你自己的话，还是单薄些。”林锐皱了皱眉，想着帮忙把问题彻底坐实，“这样吧，我从宫裁那里过来时，听她专门提起过，如今两府之中，来看你的只有她了？”
“不错！”哪怕是早有打算，秦可卿依旧伤心落泪，“媳妇当初能够嫁入宁国府，因为老王爷和贾（敬）侍读的情谊，还以为进了蜜罐，谁曾想会碰上这般让人恶心的事情？
饶是如此，好歹一开始并不明显，媳妇管着整座国公府，里里外外谁不夸赞？东府里的老祖宗更说了句‘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打下多少交情？如今不过——”
“宝贝儿乖，都过去了！”林锐正好收拾完，将毛巾扔回水盆后挤到主仆之间，一手一个揽住笑道，“今后你们只管放心跟着，这么长时间，我是什么人总该清楚了？
至于两府里的女眷们，你也别太反感，谁让你放出去的病症实在是太过吓人，不论姑娘还是媳妇哪个敢沾？就算是宫裁，若不是早知内幕，你觉得她有胆子多管吗？”
秦可卿顿住了。
“多谢叔叔开导！”良久，她委屈的依偎在他怀中。
“好了！”林锐拥住两主仆，“我的意思呢，等到宫裁下次过来，你们俩商量个合适的说法，反正就是撑不住了、很难撑过明春之类，最好让她回去之后也表现一下。”
“叔叔说的是！”秦可卿急忙点头，“干脆留她多住几天。”
“临终前不舍吗？”林锐笑着调侃。
“叔叔不嫌膈应便好。”秦可卿反而有些紧张。
“说什么呢！”林锐稍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放心吧，我没那么多的避讳或者大忌，你辛苦是为了我，担个名声也是为了我，要是我还膈应，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多谢叔叔！”秦可卿总算放心。
“就是葬礼和棺木，你有安排吗？”林锐稍微皱眉。
他可不会忘了，红楼中那场堪称转折点的“风光大葬”，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比如义忠亲王的“樯木棺材、万年不腐”，本是薛蟠找的，如今他和薛姨妈还在金陵呢！
丰字号北地分部现在姓林，怎么可能还会干这事儿？
至于“全员出席”的武勋们，这次应该也不会了。
放着舒服的日子不过，活着不好吗？
“叔叔放心，媳妇早有准备。”秦可卿却没什么紧张的意思，“棺木早已备下，就在楼下的一个房间里锁着呢，到那天再找个合适的替身，换上我的衣服放入便可。”
“到时候负责换衣服的定然也是宫裁。”林锐依旧不放心，“不对，你名义上婆婆尤氏，按理说也有这个义务，她如果看到的话，会不会传出去什么不该有的消息？”
“棺木一盖、上钉封闭，难不成还会有谁开棺验尸？”秦可卿并未在意，“至于婆婆那里，媳妇早有计划，其实不用麻烦，只需到时候提前几天找来，哭诉一番便好。”
“之前都是西府里大婶子过来，等到换衣服时，肯定也要叫来，媳妇只管推说不想让婆婆沾上不干净，到时只需说出安排，她还有不明白的？”秦可卿莞尔一笑。
“这话没毛病！”林锐终于放心。
尤氏不是多事的人，更不想有人影响自己的位置。
“一旦媳妇出去，劳烦叔叔费心！”秦可卿一脸希冀。
“你在我那附近有宅子吧？”林锐微微一笑。
第81章不论家里或是外面
看阅兵了吗？
林锐回到家中时还不到亥正（二十二点），因为秦可卿主仆哪怕是拼尽全力，最后也只能“挽留”到现在，考虑到今晚商量的事情，他习惯性的来到了后宅。
“这次又是谁？”当然，肯定少不了被贾敏调侃。
“你这段日子到底怎么了？”林锐笑了笑没答话，伸手挽着美妇人一起坐下，“每次我过来，你都说身上不方便，问你你不说，请大夫你也推脱，只说咱们自家有。”
“还能委屈了你不成？你身边不是有的是么？不论家里或是外面，到底能凑出多少‘姐妹’？别的不提，李氏总不会让你挂着吧？”贾敏白他一眼后招呼红玉过来伺候。
“行了，我不问，你们女人的事情，自己头疼去！”林锐急忙摆手，示意偷笑的丫鬟不用，这才揽着美妇人笑道，“主要是今天商量的事情比较多，晚上也没闲着。”
“看来不只一个，而且是妇人。”没想到贾敏来了这么一句。
“敏儿，你学坏了！”林锐哭笑不得。
那个高冷端庄、不苟言辞的贵妇大小姐在哪儿？
“跟了你这狠心短命的，还怪我学会别个。”贾敏白他一眼，“大晚上回来还能老实，咱们家里几个丫头怕是要加起来才行，我不管你在外面折腾出什么来，记住了——”
“如何？”林锐手里没忍住。
“别闹的不可收拾。”贾敏忍着性子拍开他的大手，“现在说说你的正事儿吧，这会子还来我这里，定是有什么不好决定的事情吧？想来是李氏传了李掌院的意思。”
“确实有。”林锐没隐瞒，将与李纨商量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王家的想法、贾家的毛病等等说了一遍，“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听到消息，江南那位小王爷不老实。”
“哦？”贾敏表情一动，“相比于最后一件事，王家确实无关紧要，但要是按照常理，他不应该牵扯到......安平，我知道你说的是如海之事，但这个绝不是三两天能做的。”
“敏儿，你不用这样。”林锐爱怜的搂紧美妇人。
“我知你并不介意，但我不能忘了自己的出身。”贾敏主动扬首为他送上香甜，半晌分开后才严肃说道，“不提玉儿，你的心思我又不是不明白，横竖都是我们娘俩。
只一样，林家虽是传承至今的大族，到如今却只余你一个爷们儿，姓氏里的‘林’早已不是林如海的‘林’，而是林锐的‘林’，现在正是我们重新起复的紧要关头。”
“万不可有丝毫懈怠！”林锐缓缓点头。
“江南的事情我们牵扯不上，我明白你的意思，想让我联系一下甄家那边对吧？”眼见如此，贾敏终于松口气，“可惜，你有没有觉得，我已经很久没有谈过他们了？”
“嗯？”林锐终于意识到不妥，“出什么事了？”
“是也不是。”贾敏面露无奈的苦笑，“事到如今，你也知道甄、贾两家的‘老亲’怎么来的吧？更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陛下无论如何都不大可能信任他们，只是因为——”
“奉圣夫人！”林锐眉头紧皱。
“她老人家的身子越来越差了。”贾敏很是伤感。
“江南失控了？”林锐再傻也能猜出里面的问题。
“不至于，只要她老人家在一日，全天下都不论是谁，都要给甄家三分情面。”贾敏轻轻一叹，“可惜你也知道，所谓‘甄家’就是这位，她要是顾不上，事情肯定难办。”
林锐顿感棘手。
“所以，他们帮不上了？”良久，他自己都摇头。
“还是不要再劳烦她老人家。”贾敏表情复杂，“若是你当真不甘心这么放过的话，也可以只问一件事，就是那位小王爷的去向，只是这等消息太过重要，人情不好还。”
“那就算了。”林锐摆摆手示意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