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妙玉娥眉轻皱,片刻后无奈叹气。
“姑娘,他们爷们儿的事情,咱们很难了解。”邢岫烟看出她的郁闷,轻轻拥着她劝道,“我虽然知道的少,却也明白外面的事情比家里麻烦的多,常要喝来喝去的。”
“这府里哪来什么事情?”妙玉完全不屑,“怕是整个贾家的正事儿加起来,一年到头都不如他一个人忙的多,两座国公府、堂堂四代传承,连个上朝的爷们儿都不剩,能有什么正事?”
“姑娘!”邢岫烟严肃起来,“咱们还在人家府上!”
“行了,走吧!”妙玉这才不再多提,“今天他也得住下吧?”
“荣国府毕竟是夫人的娘家,一年到头来不了几趟,总要住一晚表示一下亲情。”邢岫烟点点头,“既然她和林姑娘住下,自没有正经爷们儿不留的道理。”
“那就只能等他回去再说了。”妙玉无所谓的点点头。
“姑娘,这几天还有大事?”邢岫烟一愣。
“谈不上,不过是些杂事而已。”妙玉边说边望向登仙阁,“有吴家和李家的事情顶在前面,朝廷里不论哪个,但凡不傻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撞上去。”
“姑娘说的是。”邢岫烟很认同。
老大、老二干架,结果把老三干死的事情真不稀罕。
“走吧,去找姐妹们说说话。”妙玉加快了脚步。
“姑娘不是说——”邢岫烟知道大傲娇的毛病,这是故意的。
“说什么?”妙玉白她一眼,“还不快跟上,省的让他麻烦。”
“是,姑娘!”邢岫烟忍着笑低下头,挽着她向前走去。
暖阁,一层正厅。
“这丫头,一点儿都不顾忌。”望着湖边还在打闹的惜春和薛宝琴,以及周围起哄的丫鬟们,迎春面露忧色,“看她俩一身土,回去怎么和老祖宗交代。”
“二姐姐没注意吗?”探春语气幽幽,“琴妹妹丝毫没有担心的意思,刚才说话的宝姐姐只是笑着说了几句,同样没多问,想是在她们自家惯了的。”
“这——”迎春立刻反应过来,美目惊讶的扫过花园里的一众林家妹子,又下意识的看看头顶,“不错,林姑姑和林妹妹如今就在上面,想来也已经看到,她们都没说话。”
“锐大哥真真照顾呢。”探春表情复杂的起身,为姐妹俩续水。
丫鬟们都跑出去玩闹,现在的厅中只剩她俩。
不只是一层如此,二层同样只有贾敏和林黛玉母女俩。
“三妹妹?”迎春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二姐姐以为宝姐姐如何?”探春认真的看着她。
“端庄贤淑、温婉大气。”迎春本就不是随意说人的性子,“虽说平日里见的不多,我却觉得是个好的,只看她和锐大哥府里其他姐妹都能谈得来,还对琴妹妹如此照顾——”
“她只是锐大哥的妾室。”探春轻声打断了她。
“三妹妹!”迎春脸色一变。
她就是再傻,此时也已经明白意思。
“小妹不过是随便啰嗦几句,你我的终身之事,自有老祖宗和老爷、太太做主。”探春意识到失言,强笑着中断话头,“听说林姑姑和林妹妹今天会留在我们府里小住?”
“是老祖宗开的口,林姑姑不好拒绝。”迎春点点头。
只是她说话时明显心不在焉,显然是被刚才对话震的不轻。
“看来,锐大哥也会留下。”探春面露复杂之色。
“嗯!”迎春没接茬。
“好了,我们也去看看那群不老实的。”眼见如此,探春也不想继续废话,含笑起身拉着姐姐,“不能再让四妹妹闹腾下去,一身土也就罢了,出了汗凉着不是耍的。”
迎春却没动,表情为难的摇摇头,她本就不是喜欢活动的人。
“什么不是耍的?”幸好这时候薛宝钗进门,缓解了压抑。
“没事。”探春急忙笑着摇头,“就是外面几个丫头闹的过了。”
“她们呀?”薛宝钗也笑出来,屈身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换作以前的话,怕是不用你们说话,我都上去拦住了,还是锐大哥交代过的,自家人玩就玩,规矩是出门给外人看的。”
“哦?”探春表情微动,下意识看看迎春。
姐妹俩似乎都意识到什么。
“怎么了?”薛宝钗一开始就明明,两人之间有故事。
“没什么。”迎春强笑着摇摇头,“你们说话,我去歇中觉了。”
目送她进入里间,薛宝钗脸上露出奇怪之色。
“三妹妹也不说吗?”略一沉吟,她含笑上前揽住三姑娘。
“刚说到玩闹,还有锐大哥。”探春却明白,有些事情自家姐妹说说可以,对外不行,尤其在眼前这位“敌人”的面前,“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处置吗?”
“无事,不过是丰字号送来的消息,我已经吩咐莺儿回家去传话了。”薛宝钗立刻明白,刚才的事情不方便再问,“横竖再过上一个多时辰,我们也该走了,少她一个丫头不碍什么。”
“丰字号......都是宝姐姐在管?”听到这话,探春下意识的问出来,然后立刻意识到不妥,“姐姐莫怪,小妹就是有些好奇。”
“没什么,横竖都是锐大哥允了的。”薛宝钗并未隐瞒,“不是我一个人管着,还得加上琴丫头,陆地上的生意我不怕,水里的东西我可跟不上,除去那丫头,我们府里没谁管的了。”
“哦?”探春真的惊讶了,“锐大哥不介意吗?”
“他只管外面的大事,府里的东西惯是姐妹们分别管着,然后由夫人掌总。”薛宝钗意识到什么,似笑非笑的打量她片刻,“三妹妹,刚才你和二姐姐说的就是这个?”
探春表情一顿,没想到这么快被看出来。
“宝姐姐说的不错。”沉吟片刻,她点点头没再隐瞒,“刚才看到琴妹妹和四妹妹玩闹,我们姐妹三人惯是同吃同住,我却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她如此放开了。”
“荣国府毕竟是高门大户,规矩多些很正常。”薛宝钗自然不会在这样的话题上多说什么,“林家却要听锐大哥的招呼,他说不在意的话,我们也不会自己找麻烦。”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探春面露苦笑。
“三妹妹?”薛宝钗看出不妥。
“小妹失言了。”探春急忙摇摇头,强笑着站起来,为两人续上茶水,“刚说到宝姐姐管着丰字号,小妹正想问问呢,这段日子我们府里的门面好像也做你们的生意。”
“三妹妹说的是南货?”薛宝钗轻轻点头,“早几个月的时候,锐大哥便发过话,说是让我和琴妹妹安排好,向荣国府名下确定的门面供货,价格还压的很低。
不只是你们府里,这边珍大哥的门面也如此,听说因为下面的奴才不老实,两位哥哥还发过火,很是收拾了几个,倒是具体的生意方面,我这里不方便问。”
“只知道挣的不少。”探春很羡慕,“琏二哥手头宽松的很。”
“哦?”薛宝钗表情一动,“这些门面不是总账上的吧?”
“我偷偷问过(赵)姨娘,听她说是大老爷(贾赦)的,跟我们府里没有太大关系。”探春表情复杂,“我们太太(王夫人)对此很是不满,还说要找你们说话呢。”
薛宝钗表情僵住。
她完全没想到,只是做个生意,竟然会弄出这么多的麻烦。
“这个.....最后不是都要锐大哥发话。”想了又想,她只好把问题推给某人,“姨妈倒是找过我,可丰字号毕竟只是让我管着,并不是全由我做主。”
“姐姐这话说的。”探春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刚才还说你们姐妹管着、其他人不问,这回又管不到了?
“好妹妹,不是我推脱,而是——”薛宝钗只能苦笑,“有些事情不大方便,你看这些日子,我除了逢年过节才去坐坐,其他时候基本不来,姨妈毕竟是长辈。”
“小妹也不过是随便提一句。”探春眼神一动,不着痕迹的带过话题,“横竖有锐大哥做主呢,说起来,他今天比你们来的晚,好像是刚到这边就去喝酒了。”
“他们呀!”薛宝钗面露心疼之色,“喝这么多做什么?”
姐妹俩接下来闲话不提。
登仙阁,正厅。
时候过了未正(十四点),酒桌上能站着的只剩俩。
“若兰大哥,还喝啊?”看着又被满上的酒杯,林锐哭笑不得。
“忘了珍大哥开头交代的?”卫若兰全场的表现说明,他能和贾珍、贾琏、韩琦、陈也俊玩到一块儿很正常,“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海量,我可不能丢了半个主人的份儿!”
“不是,那就一句俗语,你们当真啊?”林锐急忙起身阻拦。
“让你站着进来,再站着出去,那是主家招待不周!”卫若兰说话都拉着长音,明显喝高了,却依然端起酒杯直接闷,“来,为兄先干为敬,锐兄弟不要客气啊!”
林锐只能苦笑着端起酒杯一仰脖,酒杯里却依然剩下大半。
幸好卫若兰早已喝迷糊,根本没注意到,只顾自己倒酒。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说。”他晃晃脑袋稍微清醒,“前几天我去北静王爷府上说话,听他说笑着提过几句,说你不够意思,手里的好东西光想着京城,偏忘了边关的兄弟。”
林锐脸色一沉,知道麻烦到了。
东西南北四大异姓王,各掌兵权世镇边关,西宁王府和南安王府天高皇帝远,一向和京城少通音信,东平王府老王爷穆海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多在山海关镇守静养。
只有差一辈、最年轻的北静王玩得开,大部分时候在京城住着。
卫若兰一向与之亲近,平日里来往很多。
人家可以随便一句“不够意思”,林锐却不敢真当是在开玩笑。
“王爷言重了!”所以,他只能苦笑着拱拱手,对着北静王府方向虚礼,“这又不是我能定的,虽说是我管着匠作营不假,造好后往哪儿分却得牛阁老或者柳侍郎做主。”
“王爷没说什么。”卫若兰已经开始迷糊,“只说要摆个场子。”
林锐皱了皱眉,真心不想去,但有些事情压根不是商量的。
“什么时候?”
“年前你忙,年后等我帖子就行。”卫若兰说完就滑到桌下。
林锐只能点头。
“来人,收拾一下!”
第39章王熙凤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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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
距离过年已经没几天,天气愈发酷寒起来,却也更显干燥,入冬以来近乎于绝迹的降水,让整个京城看不出丝毫润泽,再加上这年月近乎于零的绿化,结果就是灾难。
沙尘漫天。
“怎么这个时候又跑来?”林锐闩好院门回来,心疼的上前几步,就要搂住正除去斗篷的林妹妹,“我都准备随便看看书,再过一会儿就睡下,正好中午喝的多,晚上养养精神。”
“哎呀,锐哥哥不要!”林黛玉急忙推拒,“沙尘!”
林锐笑了笑,伸手拿过紫鹃刚刚解下的斗篷挂在一边。
“大爷不是还没睡下嘛?”雪雁眼波流转。
林锐这才搂住林妹妹,顺便指指门外。
两个丫鬟掩口轻笑,牵着手跑了出去。
林黛玉正想说话,唇儿早被封住。
“今天下午我不在,没什么事情吧?”半晌,林锐不舍的松开。
“别的都还好说,就是宝二哥非要一起说话,被雪雁和紫鹃赶出去了。”林黛玉忍不住面露怒色,“也不知这边府里到底是个什么规矩,哪有做表哥的硬闯表妹闺房的道理?”
“是吗?”林锐表情猛的一沉,转头看看自鸣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