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当上指挥使了,还和个小兵一样单枪匹马地往前冲?”
“可刘钤辖,你当初当指挥使的时候...不也是单枪匹马地往前冲?在辽军军营时...啊?不还是当上了兵马钤辖?”李虎小声嘀咕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咱不都是一路货色吗?
刘铭笑了,给气笑了!
合着你只看到我射箭,没看见我在谈判桌上和辽人唇枪舌战是吧?
额...他好像还真没看见。
“所以官家才让我跟着李排阵使学习兵法!”
“你能一百五十步外射中戟上小枝吗?”
“不能。”李虎摇头摇得很果断。
“那就把嘴巴给我闭上,澶州城中...要到你的时候不多,找个夫子去把字识了,不思上进...你和以前的那些无赖兵痞有什么区别?”
“一个百夫长连字都不识得,说出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刘铭骂道。
丢刘钤辖的人...当初他是小兵的时候,刘铭是军使,现在他是都头,而刘铭已成了钤辖,其中的差距可大了!
但刘钤辖还是把他当自己人看待...
“是,刘钤辖,俺今日...”李虎认错的态度很是诚恳。
“免了。”刘铭摆摆手说道,“不急这一日两日的,你先陪我去办件事。”
办了耶律虎古的事...急不得,剁了他一个人和他亲信的脑袋容易,但要收服那一万八千多辽兵的心,顺带在韩德让点名要的那二十几个人的脑袋里面塞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可就不简单了!
而这一切又是同时进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急不得!
但有一件事现在就比较重要...
......
“刘钤辖,官家不是说会发抚恤的吗?您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钱补贴给那些士卒的家里?”李虎不解地问道。
刘钤辖偷摸着(自以为)叫他出来,李虎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但没想到...
刘铭带着他到市集上买了炭米油盐,再打包了两只烧鸡,去给阵亡的将士发抚恤!
这事太过平淡,李虎还失望了好一会儿,但此事也太不平常!
刘铭是用自己的赏赐给将士们发格外的抚恤!
以前的那些个钤辖、都指挥使什么的,不喝兵血那都是顶了天的好人了!
指望他们额外往里面搭钱?做梦去吧!
而刘钤辖却...
李虎对刘铭那句“今人何必与古人同”的理解更深了几分。
“常言道:‘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呵。”刘铭轻笑一声,“可自古以来有多少将军战死在沙场,又有多少士卒战死在沙场?”
“将军尚且有归隐田园,安享富贵的机会,而底下的士卒呢?他们是真的见不到以后的太平时光了...”
没人在意底下士兵的真实境地如何,就像韩德让,愿意付出八千两的价格把那些贵族子弟给赎回去,反正他们家族出得起这个钱。
至于普通辽兵的价格...韩德让问都没问过!
“可刘钤辖...”李虎问道,他倒不是想阻止刘铭,“只是...您要官家怎么想?”
犒军、发抚恤那是天子干的事,你刘铭这么干是想干嘛?
才当上兵马钤辖就想着收买人心...是准备造反吗?
不愧在大宋军中厮混了好几年,连这等隐秘都知道,用自己的钱补贴将士=收买人心=准备造反...算是大宋的军队特色吧?
但刘铭没点准备哪敢随便做事?
“李二狗!你小子可不要胡说,凭空污人清白!”
“你一个都头,有些事儿压根就通知不到你这里,提前给将士们发抚恤...这是官家发密诏给我的,是官家发的,你听明白了吗?”
“官家发的”四个字,刘铭强调得很重。
“可是刘钤辖...”李虎急了,刘钤辖他练肌肉把脑子练糊涂了吧?不要钱甚至往里面倒贴钱,花了这么多又不要名声,图个啥?
“唉!”刘铭抬手止住了李虎未说完的话,“某对钱不感兴趣。”
呵,刘铭小口一张就从韩德让手中敲诈出了二十万贯左右的钱财,又有系统傍身,那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卖,他挥霍到下辈子的钱就有了。
再不济开口找赵恒要,皇宋朝对武将在钱财上的花费向来是不吝啬的。
至于名声...他十七岁就干到兵马钤辖了,名声还能高到哪里去?
“名声?交由后人判断去吧,某现在想看到的是那些为国捐躯的烈士们的家里人日子能过得好一些,钱没多少,至少...把这个冬天先熬过去。”
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而且景德二年的春天...一定很温暖。
李虎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思想境界...难怪刘钤辖的表现和其他人不一样,难怪他十七岁就能当上兵马钤辖。
但李虎还是有一事不明:“刘钤辖,那您既然送抚恤...为什么要买两只烧鸡?”
“多买些粮食不吃得更久一点吗?”
“这话没错...”刘铭摸了摸在怀中用油纸包裹着的,带着香气、尚有余温的烧鸡,“但马上要过年了啊...”
今儿可是十二月二十六日了!
“家中少了一个劳动力,生活必然过得比以往窘迫,抚恤没到手上,就算到了手上也不敢乱花,得为以后着想。”
“但马上就要过年了,得吃点好的,既然他们舍不得买...那我就帮他们买!”
第122章 看望
澶州北城外的一处小村庄中。
辽人一路晃荡到澶州城下,时间太久,城外的百姓早逃得逃,散得散,跑得没影了。
但人可以走,家中值钱的财物也可以带走,可是!
房子是带不走的!
而总所周知,古代的房子主要是用木头和泥巴做的,而木头...是一种燃料。
城外占据着骑兵优势的辽军就很缺燃料,拆老乡家的房子做柴烧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宋军虽常常出城阻拦,但马匹数量的差距就摆在哪里,家中的完整程度...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但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主要是除了回乡下,他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而且官家可说了,要给河北路免赋税呢,这就是希望!
“谁?”一道还算熟悉的乡音传来。
村庄里突然闯进来了两个生面孔,道上来往的乡亲们立马警惕起来,大声问道,该不会是辽人又打进来了吧?
有胆小的已经扑腾着双腿开始找掩体了。
“大宋禁军!”刘铭回应道,“俺们是来寻孙瑞的!”
大宋禁军!
老乡们的神色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战时大宋禁军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但战后...还是少见一些比较好。
澶州城外,怕被围堵,辽人可能抢一阵就走,自己人...那时间可就多了!
“孙瑞?那个住柳树西头的老孙家的娃子?听说被选到威虎军...你是他什么人?”有乡老警惕地问道。
“俺是他指挥使,官家叫俺来给他们发过冬的东西嘞!”刘铭喊道,没直接爆出兵马钤辖的身份,指挥使的身份更加亲近不是?
指挥使?发过冬的东西?
这两句话分开讲,没什么大问题,但和在一起!
大宋禁军的那群貔貅什么时候开始往外面吐东西了?
“你是刘铭?短发将军!”孙瑞的指挥使...很快就有乡民认出了刘铭的身份。
短发、年轻、威虎军指挥使,这三个条件一重叠,刘铭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你听说过我的故事?”刘铭笑着问道,这种名人的感觉...挺不错的。
“听说过,听说过,而且刘指使你的脑袋上写满了故事!”那乡民情绪激动地喊道。
刘铭啊...边地小兵开了挂一样的立功速度,死在他手上有名有姓的辽国高官都不下五个了。
而且品行优良,深受天子器重,连和辽人和谈这种大事也派他过去,隐约有大宋军中“年轻一辈第一人”的架势。
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让自己的名字传遍了大宋,可谓“天下谁人不识君”。
画风不同于禁军前辈,再加上年纪相近,那乡民看着刘铭便多了许多亲近,还有仰慕之情。
“刘指使,俺可听说了您一百五十步外射中戟上小枝...呵!摁着辽人的脑袋签订了盟约,真好气魄!”(大宋版本)
“哈哈...为大宋做事嘛。”刘铭笑着说道,但心里默默吐槽道:“才几天故事就编起来了?以后会邪乎成什么样子?”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老乡,你可知孙瑞家在何处?”
“知道,知道,俺带你去!这些都是要给孙瑞家的?”
大包小包的...值不少钱吧?
“岂能有假!”
......
那乡民指引着刘铭和李虎两人朝着孙瑞家中走去,看着刘铭的一头短发,还有他所立下的种种功劳,随便一件事放到别人身上,保他们当个都指挥使没有问题,而这些事在刘铭身上却稀疏平常。
那乡民很是倾慕,一路上问东问西的,弄出来不小的动静。
冬日的下午,不少村民都在院子里做着事,见大包小包、发型怪异的刘铭,如鸵鸟般伸长脑袋望着他。
有家中被洗劫得比较彻底,一时恢复无望的乡民干脆摆烂,跟在这外乡人屁股后边,看看他要干些什么。
“刘指使,前面就是了。”那乡民伸手摇指前方一座院子,不打算跟过去。
前面就是曾在刘铭麾下效力、在决战中英勇射杀了两个辽军、最终力竭而亡的威虎军将士孙瑞的家。‘
而这位将士的家中的运气...似乎不太好,他家就像是一个毫不设防的小姑娘,刘铭眼睛随意一扫,其中景象便尽收眼底,状况不说是“家徒四壁”吧,那也是“一贫如洗。”’
“多谢了。”刘铭朝着他微微颔首示意,来自一个指挥使的感谢!
让那个热心的乡民有些受宠若惊。
“笃笃笃。”刘铭走上前去,很礼貌地敲了敲门...准确来说是一块木板。
刘铭发誓已经尽量收着力了可还是...轻敲几下,页合出发出激烈的惨叫,那块似门的木板轰然倒塌。
突来的变故,让刘铭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