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
时间兜兜转转来到了十二月，年关将至了，但赵恒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一个时辰之前，辽国使臣带来了承天萧太后驾崩的消息，大宋皇帝对此表达了深切的悲伤，承天萧太后对宋辽两国关系的发展做出了突出奉献，她的逝世是宋辽两国的损失。
同时派出使臣团前往辽国表达大宋皇帝的哀悼。
深切的悲伤是假的，赵恒可没有什么对手过世，自己再没了正面战胜他的机会的惋惜，若是可以的话，他巴不得韩德让、萧绰、耶律隆绪什么的全死了才好。
但萧太后死了，赵恒有些难受是真的。
萧绰强归强，但大宋和她打了二十几年交道了，对她的脾气、能力什么的都了解得清楚，但现在她驾崩了，未来辽国的掌权者是一个大宋不怎么熟悉的耶律隆绪。
能在母亲的限制和弟弟的威胁下收拢权力，为保住自己的大位，眼都不眨一下的就能借大宋之手除掉萧挞凛和辽国三万大军。
有能力、有魄力，很难缠。
“唉~”赵恒又叹了口气，想到以后辽国的国书上写得是他那“异父异母的亲弟弟”的名字，他就像是吃了头苍蝇一样难受。
天子的神圣性、唯一性、统治的合法性...唉！
这是心病，不能和郎中说，朝中的大臣也又许多不能商量，刘铭那小子...是个知心的，但长辈怎么能在晚辈面前露怯？
能商量的人就那么几个，所以...
王钦若建言道：“陛下既以‘南北两天子’为耻，那臣倒是有个法子。”
“今辽国新君刚立、朝政不稳；而我大宋国富民强、灵州光复，正是兵强马壮之时，军心可用，不如借此机会，直取燕云，灭辽国社稷，便可一雪前耻！！”
听完王钦若的话，赵恒有些意动了。
若是在他的手上夺回燕云这块“祖宗之地”...那何止是一雪前耻啊，复现汉家威仪，他赵恒就是千古一帝！
但这时候大宋遵从“祖宗之法”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赵恒想到了他的爹爹，辽景宗驾崩后，觉得辽国“主少国疑”，悍然发动雍熙北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想到三司那漂亮的年报...赵恒动兵的念头就消歇了。
且不说打不打得赢，一但打起来，宋辽边境贸易就得断绝，朝廷一年要少几十万的税收。
而且还有粮草辎重、给军队的赏赐，就算侥幸光复成功...
打下来没用，守得住那块地才是你的，宋辽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轰然崩塌，还得应对未来辽国接连不断的报复...
而且“名将胚子”刘铭刚从灵州回来那会儿，就和他说过，一纸盟约束缚不了李德明的狼子野心，若朝廷的目光一但移开西北之地，李德明那厮很快就会趁虚而入。
在“灵州生命线”修建完毕之前，朝廷不宜有什么大的军事行动。
就算这些都不考虑，一但开战...朝廷资历和能力能当主帅的只有李继隆了，修路的寇准也得召回来统领大权。
赵恒摆摆手推诿道：“此法虽好，但古人云：‘兵者，凶事也’，河北北百姓刚刚过上几天太平日子，朕不可因一言而兴兵，将他们驱之死地。”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王钦若早就摸清了赵恒的脾气，知道他不会答应，，故作沉吟，良久后才把本意说出：
“若陛下不想用兵，那就只能建立一番大功业，才能够震服四海，夺耀夷人。”
赵恒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是大功业?”
“封禅！”王钦若说道，“既然官家您不想用武力来使辽人感到敬畏，那就让天地使辽人敬畏！”
“契丹之性，敬畏天地畏惧鬼神，如今我大宋境内祥瑞四起，借以此称天命的话...契丹皇帝闻之，必将再明确尊贵，不敢再傲慢于大宋。”
“就如刘厢主所说，天子亦有尊卑之别，辽国皇帝就是小妾生的！”
封禅、封禅...
赵恒怦然心动。
所谓封禅，就是天子前往泰山，举行祭天大典。
天子有资格封禅，但不是说每个天子都可以封禅，圣明如唐太宗李世民曾三次想要封禅，或因夷狄入侵、或因地龙翻身，或因日食，都没有成行。
先帝在世时，也有不少大臣建议他封禅，先帝本人也蠢蠢欲动，后因对外战争没取得大胜，宫中又突起大火，丢尽了颜面，不得不取消了封禅的活动。
而如今他有了封禅的机会...
雄主啊...封禅啊...
赵恒心中的馋虫被王钦若勾了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穿着天子冕服在泰山祭祀天地时的模样了...
心意已决，但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忘，赵恒推辞道：“先帝未竟之事，朕何德何能为之？”
封禅也是有条件的，一、天下一统；二、国富民强；三，天降祥瑞。要同时具备这三个条件很难；故而两千多年来，完成“封禅”大业的也只有五位皇帝。
秦始皇、汉武帝、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
王钦若既然敢提“封禅”，他在就编好了说辞，道：
“陛下不宜妄自菲薄，封禅所需如何？天下一统、国富民强、天降祥瑞耳！”
“先说第一个条件——天下一统。我大宋开国之际，承接的竟是后周领土，北有北汉未灭，还有辽国对‘关南之地’虎视眈眈，领土向南不过长江。”
“如今北汉已化作一抹焦土，关南之地永属大宋，李德明称臣、灵州又重新光复，领土之南已连上交趾，这如何算不得天下一统？”
“再看第二个条件——国富民强，天底下还能找出比陛下您还关心百姓们的皇帝吗？”
“削减官廷用锦、广开沟渠、修建方田、高薪养廉、推广常平仓制度，以及‘宋辽友谊经济圈’的建立，不知有多少百姓因陛下而吃饱了饭，国家也因陛下您而富足！”
“如何不算得国富民强？”
赵恒听后连连点头，嗯，是这么个理。
“至于祥瑞...”王钦若笑了笑，“陛下您是‘天命所归’，所以我大宋境内才有刘铭、晏殊等神童降世、有刘铭恍恍惚惚间得天助力，百五十步外中戟上小枝，欲兴文教，便有雷霆送来教化之书...”
“如此一桩桩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赵恒被夸得飘飘欲仙，王钦若不说，他还没注意到大宋境内有这么多“祥瑞”现世，他真的是天命！
至于功绩什么的...其中有不少水分，赵恒心里也清楚，不敢于和前代帝王相比，只要能树立天子权威，比北边的蛮夷强就行。
就在赵恒欲开口应下之时，王钦若接着浇了盆冷水：“但仔细算起来，这些都是‘人瑞’而不是‘祥瑞’，且出现的时间太早，陛下若将旧事再提，恐怕不能服众。”
这些“祥瑞”，王钦若可一个都没有参与，若将此当做封禅的借口...他可不能让自己的一番辛劳白白为刘铭做了嫁衣。
“但新的祥瑞何时出现也没个定数。”
“陛下观乎史书，可还记得从来是先有‘祥瑞’，帝王才有封禅之举？”
“祥瑞安可必得？若时间对不上...陛下知河图洛书？难道这世上真有所谓的河图洛书吗？不过是圣人以神道设教罢了。”
祥瑞、祥瑞...
为了封禅，舍弃点东西无可厚非嘛，反正他已经是“天命所归”了，所做之事...不就是老天爷的预兆吗？
赵恒高度评价了王钦若的建议，但他心中还是有些没底，得问问专业人士的意见，所以...
召刘铭进宫！
这小子不就是行走的“人形祥瑞”吗？
第329章 圣人以神道设教
“刘卿最近在读什么书啊？”赵恒和颜悦色的问道。
没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绕了个弯子。
刘明不知道赵恒是什么意思，但大概也猜得出来。
应该和“封禅”有关。
毕竟…寇相公被贬后接着发生就是这件大事。
回道：“读的些经史子集，比如《春秋》之类的。”
“那可读过《易经》，《尚书》？可知河图洛书是怎么一回事？”
果真如此，刘铭顺着赵恒的心意答道：“略懂一些。”
“河出图说的是伏羲氏的时候，从黄河里面出来了一条龙，它的背上有一幅图，而图上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伏羲氏则根据这些符号演绎出了八卦。”
“而‘洛出书’就是大禹治水的时候，洛水上来一只乌龟，龟背上刻满了文字，大禹就根据这些文字写成了《尚书》里《洪范》篇。”
开玩笑，可不要小看了刘铭的文化水平。
“刘卿果真博学多才。”赵恒赞道，随后又问道：“河图洛书的典故知道的人不少，龙背上背着的图，龟背上刻着的字，到底如何，刘卿，你可知道？”
刘铭老实地摇摇头说道：“”臣不知，史书上没有记载。”
赵恒追问道：“但这件事史书上确实记载了，刘卿你以为如何？”
刘铭嗤笑一声：“臣并不以为河图洛书之事是真事，即使它在史书上有所记载。”
“伏羲是圣人，大禹亦是圣人，河图洛书是圣人明君用来教化百姓的，借以神道之名而已。”
“所谓‘神道设教’便是如此。”
从“天命在我”的情绪中走出来的赵恒挺认同刘铭的说法的，毕竟类似的事情帝王家也没有少干。
比如为了宣扬自己继位的合法性，赵恒曾宣称自己出生的时候脚底凝聚出一个“天”字。
呵，哪有什么“天”字，不过是婴儿皮肤的正常褶皱罢了。
赵恒和平民百姓家的孩子间惟一的区别就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说自己脚底板有“天”字会被拖出去砍头。
在封建时代，无论哪个朝代都是如此。
“刘卿以为此举如何？”
“无论‘河图洛书’的真假如何，百姓们信这个就够了。”刘铭答道。
刘铭的话听在赵恒耳朵里就是：“只要天降祥瑞，那么皇帝就可以去封禅。”
“朕明白了。”赵恒点点头说道。
“那臣就先告退了。”刘铭拜道。
刘铭的回答很让赵恒满意，等刘铭，他招来刘承规说道：“刘铭是个干实事的，神臂弩、水泥都出自他手，但自知功高盖主，便将功劳推给他人。”
“他能不求功名，但朕不能不予。”
“库房里面还留有一些的珍珠，挑几颗大的送给他吧。”
珍珠是宋代极其名贵的装饰品，但古代没有现在完善的养殖制度吗，河中又有大鱼、蛟、鼍等诸海怪，南汉采珠业以无数百姓的生命做为代价，蓬勃发展。
时间到了北宋，太祖下令放采珠人归田，太宗以慈俭为宝，继位后节俭治国，为了向社会推行“敦本抑末”“崇尚俭朴”的思想，下令岭南道禁止任何官方和私人的采珠活动。
赵恒继承了太宗的采珠业政策，对采珠业继续加以严格的限制。
现在天子内库里的珍珠都是以前遗留下来的，已有好几年没有新珍珠进入，赵恒对刘铭的赏赐...
珍贵是一方面，还有一点，真宗朝不仅抑制采珠业，还禁止庶民佩戴珍珠耳坠、项珠。
只有皇族或者官员妻子等“命妇”才有权佩戴，赵恒曾听刘娥在他面前说过一嘴，刘铭的娘子身上空得很，没什么装饰品，他今日便赏赐珠宝首饰，实在有心了。
......
而刘铭处理完龙卫的政时下衙回到家中，却没见着李姝向往常一样到门口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