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一点,靺鞨又释然了。
靺鞨意气风发,当即率领全军转变军阵,化防守为进攻。
宋军虚晃一枪,浪费党项勇士极大精力,那就要准备好承受党项大军的怒火!
就从这五百大宋骑兵开始!
曹玮丝毫不怂!
他匆匆扫过一眼西平府城墙上旗帜的摆放位置之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曹玮知道刘铭已经成功光复灵州城了!
虽然上面插着的是党项人的旗帜,但摆法...却是他和刘铭约定的“暗号”!
这一路的追杀...跟随,靺鞨疲惫,曹玮的精神也衰弱到了极点。
他生怕自己没能成功拖住靺鞨,让其和西平府城中党项军合力一处,借助骑兵之威前后夹击,把刘铭所部的宋军歼灭,得了空暇之后,转过头去欺负那几千步卒,导致“光复灵州”的战略全局崩盘!
....
到那时,灵州可就真成党项部族永远不可分割的一块领土了!
但现在...
曹玮看到了靺鞨在变化军阵,打算和自己短兵相接,那就如他的意!
于是乎,这个素来慎重的宋将不再犹豫,号令全军出击,曹玮举长枪大吼一声道:“将士们,刘都监已经成功光复灵州城了,这是最后一战,杀啊!”
“灵州光复”的消息就是最好的兴奋剂,追逐一路、疲惫至极的宋军将士的那一口气续了上去,嘶吼道:“杀啊!”
齐齐向前突刺。
靺鞨回望,自己身后的三千多党项骑兵和快速支援而来的“党项”步卒,似汪洋大海在波动,正视前方,五百宋军似孤木难支!
双方之间,一目了然,靺鞨根本找不到一点宋军翻盘的可能,冷笑道:“螳臂当车!”
几息之后,落日的余晖之下,战事立即爆发!
先是一轮箭矢乱飞,血水四溅,然后两军就齐齐撞在了一起!
宋和党项双方都觉得自己夺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追杀一路而不得(被追)的怨气此刻倾泄到对方身上。
虽都是疲惫之军,但都展现出了真正的战斗实力...
“咚!”
数量上没有优势、士气上也不占优、身上的甲胄也为跟上党项骑兵的步伐褪去了大半,有着种种不利条件的制约,但宋军这节“孤木”却意外的坚挺。
没被党项军汪洋的大海顷刻淹没,而是化木为舟,在风雨中漂泊!
一次次被海浪席卷淹没,但又一次次重新探出头来!
宋军在绝对的逆境之中展现了顽强的生命力,靺鞨却是一点不急,他随意地瞥了两眼,只认为是宋军是黔驴技穷,不过是想燃尽自己的生命力,多拖几个党项勇士下地府去,将杀敌数弄得好看一点,为自己的失败找补罢了。
不错的想法,但靺鞨并不打算让宋军得逞!
大军和曹玮纠缠过几个来回,双方都付出几十条人命之后,西平府来的“党项军”加入了战场!
这是一支以逸待劳的军队,他们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用火与血淬炼出最锋利的刀刃,定能给敌人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只可惜他们眼睛好像被血给糊住了...竟将“刀剑”对准了自己人!
靺鞨身旁很快就有亲信来报:“领卢,我们后翼受到攻击!”
哪来的宋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后方?
靺鞨疑惑至极,再度回首,看到被他视作“希望”的西平府守军竟趁着党项军不注意,在他们的军阵后方大开杀戒。
一只只箭矢飞出,几乎是瞬间便有血水荡开,而且绵延不断!
“他们疯了吧?”后翼的骚动很快就引起了前军的动荡,靺鞨破溃大骂道。
他们没疯!
靺鞨眉眼微抬,只一眼就让他瞳孔紧缩,身遭雷霆!
只见西平府上残破的旗帜,再一次被无情踹落,同时替换上来的则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旗帜。
“大宋军旗!”靺鞨咬牙切齿地喊道。
他忽略了一个问题,攻城的一万五六宋军都哪里去了?
靺鞨只当是党项健儿英勇,那支宋军久攻不破,看到西平府城外的驻扎遗址,便下意识地以为他们主动撤军了。
哪曾想是搬到西平府里住去了!
天底下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吗?
还真有!
大开的灵州南城,刘铭、戚彦等人了,几乎是立即扔下了打扫战场时缴获的党项军旗换上大宋军旗、穿着党项人的军服,左臂上面绑着一截红丝绸,直奔靺鞨而来!
西平府城破、后翼受袭、敌军穿着自己人的军服从自家老巢中杀出!
重重打击之下,靺鞨心乱如麻,本想强撑着疲惫的精神,把五百大宋骑军杀灭,靠着骑兵的机动优势,去接引剩下的几千步卒,然后逃之夭夭!
但靺鞨粗略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从西平府骑马狂奔过来宋军不多,只有一千五六之数。
但这个数量足够了,足够宣判他和所率骑兵的死刑!
何也?何也?
此等危局之下,料想到自己未来的悲惨结局而且自己一点补救办法都没有的靺鞨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决断。
一会儿和曹玮搏杀,一会儿尝试突破宋军步兵方阵,都不能长久。
接着又开始左右突围,但这时养精蓄锐的大宋骑兵已经加入了战场!
刘铭冲杀在最前,犹如一把利刃插进党项军的胸膛,他们没有在绝境中迸发出无穷的生命力,而是兵败如山倒。
第291章 巩固胜利,表里如一的党项权贵
刘铭加入战场后,党项军毫无疑问地是败了。
靺鞨入耳的是肉搏的声音,白刃相交的声音,但入目的却是“党项军”和党项军之间的搏杀,他举起的刀刃都不知道该挥砍向谁才好!
靺鞨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他最该砍的应该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执意出兵,现在的西平府仍然是一座有着一万七千精镇守的雄城!
最终,也不知道是隔了多久,靺鞨……却终于是叹了口气,果决地拔出刀来,想要抹了自己脖子,一了百了,屠灭宋军、耀武扬威的美梦,到此为止。
但身旁亲信们却是忠心耿耿的,遭逢大败仍没放弃他们的领卢,夺了他的刀刃,阻止了靺鞨的自杀行为,随后以许血肉化作桥梁,将靺鞨送出了宋军的“汪洋大海”!
连番受挫,靺鞨侥幸活了下来,但他麾下的士卒可没那么多愿意为使他人活命,牺牲自己的袍泽了!
明明人数比他们少,但为什么宋军好似无穷无尽一般,杀不到尽头。
本就士气低落的党项军,见着领卢率先逃了,再无和宋军搏杀的想法,直接溃败,三千多人一起去追求那微乎其微的逃脱可能性!
有愚笨的直接策马向外逃去,战马的四个蹄子扑腾得飞快,但再快能有箭矢快?被宋军追杀的箭矢一箭射落在地。
有灵敏些的想到宋军优待俘虏的传言,死马当做活马医,把手中刀刃丢下,双手高举以示自己的臣服之心。
绝大多数都活了下来。
当太阳沉没大半,西边的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地上这场血腥的战争以极小部份党项军逃跑,小部分党项军化作刀下亡魂,大部分党项军被活捉的结局迎来了终结。
大局已定之后,曹玮走到了刘铭的面前,短暂共事但创造出辉煌战绩的两人相视而笑。
刘铭笑问道:“靺鞨跑了,曹知军你不去追吗?”
“难道不想亲手杀死自己的老对手?”
曹玮摆摆手给拒绝了。
并不是因为他太累了,而是...
“不用,让他多活一会儿更好!”
......
西平府外针对靺鞨的战争落幕,刘铭立即率骑兵去支援,顺带将靺鞨手上从上缴获的战马全带了过去。
路途太远,宋军没有余力将党项步卒俘虏带回去,所以...
在骑兵和步卒的配合绞杀之下,六千多党项步卒被歼灭大半,剩下的逃之夭夭。
从大宋剩余的步卒里挑选可战之兵骑战马随刘铭回去防御灵州,受伤的将士就回镇戎军修养。
加上嵬名部族的一千多名“起义军”,还有城内能帮忙搬运守城器材的党项俘虏,四舍五入一下,灵州城守军达到了一万之巨!
靺鞨几乎是“仅以身免”,两万西平府守军几乎灰飞烟灭,但大宋和党项双方围绕灵州城之间的争夺还没有结束。
大宋景德三年三月十四日。
李德明突破了甘州回鹘和西凉府六谷部大联盟的重重阻碍,终于赶回了西平府,只可惜...
它现在不是党项部族的首府,而是大宋的灵州城!
只见得大宋军旗在城墙上飘荡!
四处逃窜的靺鞨很快找到了组织归队,跑掉的两千多党项步卒也回来了几百人。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个屁啊!
西平府丢了,城中的两万守军也几乎丢了个干净!
两万精锐,其中还有五六千骑兵,这等损耗,即便是宋辽这种大国都足以痛得龇牙咧嘴了。
对在西北苦寒之地挣扎的党项部族来说更是刮骨之痛!
除掉镇守边疆防范敌人的,现在李德明手上可有用来夺回西平府的兵力不足三万!
党项部族的总兵力跌破了十万!
西平府没守住,靺鞨跑了也就算了,至少带一万多七八千兵回来啊!
光跑回来一个人有什么用?
正在气头上的李德明,顾不得从前的“君臣友谊”、顾不得麾下将领的不断求情、说是要把靺鞨杀了泄愤!
靺鞨兵败如山倒,人也被抽光了锐气,一声求情的话都没说,嘴中不断地重复着“我早该死了,我早该死了...”
在靺鞨看来,自己早在西平府外兵败的时候就该死了!
现在的苟活...对他而言,感觉就像是一只幽灵不断在人世间飘荡。
稍微冷静下来一点的李德明想起以前靺鞨的勇猛,想留他一命戴罪立功,至少在战场上战死!
但瞧他这模样...只怕以后遇见宋军了,会被吓得连刀都拿不稳!
还活着又有什么用?
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嘴里吐不出一句能振奋士气的话,李德明就算想让他活命,都没有台阶下。
他辜负了自己的亲兵!
这种人留着只会打击士气,李德明便选择遵从先辈的老路,再不留情,直接挥了下手:“斩了!死后先传首各部族军以作示众,再按礼制葬回此处。”
帐中再无人求情,所有人一起收声。
靺鞨很快被甲士拖了下去,,只是须臾,便又捧首级上来给李德明来看。
李德明把靺鞨首级在帐中诸将手中传阅一轮,说了些提振士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