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就是非常后悔!
威胁两句,本想要这贼厮意识到自己和大宋的不正当关系,然后积极改正。
哪曾想他的嘴中爆出了此等惊天猛料!
狱卒恨不得戳破自己的耳膜,什么都听不到才好,可惜,可惜...
那一嗓子,中气十足,融入了“嵬名勇士”所有的力气!
在这大牢之中,但凡长了个耳朵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再看向那绑着的“嵬名勇士”,狱卒又惊又怒。
直娘贼,你一人想死没人拦着你。
让大伙给你陪葬?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但很快他就移开了目光,连滚带爬地退向了一旁,再惊恐、还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生怕引起了那位爷的注意。
本来都快走出大牢的李道冲因这声暴呵停下了脚步!
缓缓回头,面色如常,但身旁的气压低得吓人!
走向那绑在架子上的啊“嵬名勇士”,声音冷得人发颤:“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李延峰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
李道冲。
也是李德明的亲戚之一,负责西平府的情报工作,主要是负责对内镇压那些反动的部族,顺带监视靺鞨。
一阳一暗,一军一谍,此乃制衡之道。
虽然论关系,李道冲算是李延峰很远的表叔叔,但李道冲对他这个侄儿的死是不大在意的。
李延峰死了不要紧,毕竟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
要知道前节度使李继迁就是在与六谷部大联盟首领潘罗支的交战中中矢身亡的。
但李延峰可以死在宋人手里,但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
可听眼前这贼子的话语...
他的好侄儿是被党项自己人杀死的!
他是死在被俘前,还是被俘后?
是一个人干的,还是几个人配合干的?
或者想得阴暗一点,靺鞨把杀害李延峰的嵬名部族人尊为“勇士”,他是否知情,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延峰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
架子上绑着的那人也懵了,眼前这看着不怎么和善的人嘴巴里问出来的是什么话?
“难不成...”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今日把他绑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李延峰之死的事,而是...他想起了自己一个多时辰前说西平府坏话的事情。
隔墙有耳啊!
而且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他不小心说露嘴了,把一个本该深埋于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自己现在该怎么圆回去?
绑着双手的绳索似乎越收越紧,他也被李道冲的双眼逼得喘不过起来,越急越乱,越急越乱,脑子早已胡成了一团浆糊!
十息过去了,竟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李道冲给过他机会了!
转身从炭堆里把烧红的铁钳拿了起来,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之上!
“嘶~”
阴暗潮湿的牢狱里突然飘来一阵肉香,和泛着霉味儿的空气交杂,闻着的感觉...
即使在场之人都经过专业的训练,闻着绝不好受,再加上死了侄儿的李道冲无差别地散发着可怕的气息,胃中翻江倒海,口齿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被绑着的“党项勇士”再也忍受不了这番痛楚,李延峰才出镇戎军城门后的第二天就不见了踪影,他大概猜得到人是谁杀的。
两人之间又没有过命的交情,帮他扛了这么久的刑罚,也算对得起一场同袍之情了!
“说,我什么都说!”
......
李道冲办事的效率很快,两刻钟之后就有人把消息带到了靺鞨豪奢的府邸之中。
“如何,那几个家伙老实了吗?”靺鞨问道。
这次敲打一番,他们至少...老实一段时间,等他榨干这群归来俘虏的声誉价值,等李节度使大军归来的那一刻起,他们是死是活就不重要了。
“领卢,他们交待了。”传信的人说道。
“交代了就好。”靺鞨松了松紧绷的身子骨,了却一桩心事,他得放松一番了...
等等!
什么叫交代了?
靺鞨身子一僵,眼睛瞪得滚圆!
想进步的下属可不会等到上司主动发问的时候才把事情的原委说出,赶紧一五一十地主动交代了。
言语简洁,信息量充足!
李延峰死了?
他死谁手里不好,死自己人手上?
他该死,嵬名部族的人也该死啊!
“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多少?”靺鞨问道。
靺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控制舆论,杀人灭口,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如果人不多的话...那就暂时当做无事发生,等李节度使回来之后再秋后算账!
但很可惜的是,这一次...靺鞨又要事与愿违了。
“李领卢他知道了,大牢里的狱卒很多。”
“该死,这几个人就不应该交给李道冲去审的,也不应该安排那么多人...叫一个过去把他们的脖子抹了就好了!”
靺鞨万分后悔,可以预料的是日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在李节度使带兵回来之前,他都有得忙了!
唯一幸运一点的是李道冲只是来监视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并不会与他争夺“守城大将”的权柄。
不然就不会有人来通知他,听从他的吩咐进行下一步行动。
等靺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那就是西平府百姓口口相传传到他的耳朵里面!
就“嵬名勇士”刺杀李节度使亲戚这件事,稍微添油加醋一下,对五百勇士尊重至极的靺鞨识人不明,威信大落,可以准备退居二线养老去了!
差点被他们害死!
事情朝着极坏的方向发展,但在李道冲的宽容之下,还没滑落到最坏的程度,靺鞨备好了备案。
还是“甩锅”那一套,他能借“归来的五百勇士”提振西平府士气,也能借“李延峰之死”引导仇恨!
没有宋人的蛊惑,英勇的党项儿郎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人下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话说得没错)
靺鞨大手一挥说道:“即刻捉拿凶手归案,立刻拷问背后动机!”
......
嵬名癿藏的府邸。
嵬名癿藏此时还不知道他马上就要大祸临头,畅想着并不存在的未来。
把嵬名拓野和嵬名骁烈两人请到府上扯扯家常、增进一下感情!
“早听闻两位勇士在宋军军营里来去自如的风采,今日一见...只觉得传闻也只说出两位五六分的气魄,不愧是我嵬名部族的骄傲啊!”嵬名癿藏哈哈大笑道。
他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回来的那五百俘虏非常尊敬以嵬名拓野为核心的小团体。
他们也是真的有能力,嵬名拓野沉着冷静,敢于担责,嵬名骁烈敢想敢做,毫不拖泥带水。
都是人物。
党项的那些高官将领都是什么人,嵬名拓野清楚得很!
突来的好话一定是有求于他,选择性地听几句得了。
只要不是让他们上战场当炮灰,帮他做点事...也行。
“多谢酋长夸赞,在被宋军俘虏的那段日子...若不是想着酋长您对我们的教导,要时刻保持对李节度使的忠诚。”
“不然我们都熬不过那段日子,这是天大的恩情!”
“以后酋长您有事只管说,只要能办到的,骠下保证完成任务!”嵬名拓野拍着胸脯保证道。
忠诚是给李德明的,而恩情是给自家酋长的!
“我有说过这话吗?应该说过吧...肯定说过!”
嵬名癿藏很满意嵬名拓野的态度,笑道:“是极,是极!”
府中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但嵬名癿藏专门把嵬名拓野两人叫来可不是和他政治互吹的,是真有事交给嵬名拓野去做。
“我还真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骠下不是说了吗?有什么事酋长您只管吩咐!”
“好,很有精神!”嵬名癿藏赞道,“如此一来,我也就能放心把嵬名部族的这一千五百将士托付给你了!”
“啊?酋长,这如何使得!”嵬名拓野真没想到的,他没有去当炮灰,而是有机会成为那个有权力让谁去当炮灰的人!
时来运转了?
嵬名癿藏早有此意,他对军队的掌控力有,但不懂军事,出去打仗的话别说军功了,不把家底败完就谢天谢地了。
可嵬名部族需要军功来保证他们党项大族的地位!
俗话说“劳力者治于人,劳心者治人。”
他这个酋长没必要和嵬名拓野一行人去争夺军事上的指挥权,让嵬名拓野忠心于他就好。
当初的嵬名觉音就是如此,现在他重新选定的嵬名拓野...军事才能和攀附权贵的能力上也不见得会弱!
“两位勇士,我不知军事,但我党项人又盛行尚武之风,我虽为部族酋长,但也不好意思占着位子不放,嵬名部族的未来...还得多多依仗二位!”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就算嵬名癿藏交在他手上的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嵬名拓野也只能乖乖接下。
更别说这是嵬名部族一千五百精锐的军权!
虽说人数连原来的一半都没有...但再落魄的嵬名部族也是嵬名部族!
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骠下甘愿为酋长赴死!”嵬名拓野带着嵬名骁烈半跪在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