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紧闭的殿中,不知从何处刮起一股阴风,吓得几人一激灵,他们不敢说谎,至少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
赶忙点点头说道:“吾等亲眼所见...”
“见你妈的头!”暴怒的靺鞨抄起桌上的酒杯砸向这几个逃兵!
“编些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伏兵也就算了,至少有几分合理性,就连万军之中取人首级的神射手都出来了,还不是一次得手,还是一个年轻人!”
“你当是在写话本呢!”
“不知何处来的年轻人射杀了嵬名觉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啊!”
靺鞨现在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砍了这几个满口胡言的逃兵!
那几人也是急了,他们感觉到领卢是真想砍了他们!
刚从刘铭手上死里逃生,但马上要被自己长官给剁了!
这找谁说理去?
嘴巴如机枪般将辩解的话说个不停,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领卢,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是话本!”
“而且大宋也不是没有这号人物...”
比如“三百步”外一箭射中戟上小枝的刘铭!
他的确有这个本事,可...这人的行踪靺鞨也是知晓的!
手指怯懦的士兵骂道:“你们在说什么胡话,难不成想说他是刘铭?可刘铭被贬了,他被贬在渭州!”
说罢,靺鞨愣了一会儿。
等等,刘铭!
等等,渭州!
靺鞨好像发现了什么:“你们确定射杀嵬名觉音的是一个年轻人?”
几人赶忙点头如捣蒜,输给刘铭,不丢人。
“刘铭、镇戎军、伏兵...”
靺鞨想明白了一切,这次愤怒的他把桌子都掀了!
“直娘贼,宋人这是在耍我们!”
刘铭会出现在镇戎军并参与天都山伏击战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领卢,宋人这莫不是在敲打我们?”有将领问道。
被迎头痛击的党项人终于发现自己在和谈上面的步步紧逼似乎是有点过火了。
“大抵是了。”靺鞨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或许是有点过火了,但宋人难道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怎么,‘澶渊之盟’他们亲手签的东西就当成是一张废纸吗?!”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大宋其实是冲着西平府来的,但...这种情况被靺鞨刻意地忽视了。
和谈还在继续呢,他们还有着辽国的支持,宋人总不可能和他们撕破脸皮吧?
就算要来,西平府内还有一万七千余精锐守军,总而言之,优势在我!
但现在还是有些劣势的。
靺鞨骂道:“你们还不快滚,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天都山大败,宋人保不齐下一步他们就要驱使大军杀到边境去,每一个士兵的性命都十分珍贵。
逃兵不在此列,但也可以留着他们当炮灰。
几人如蒙大赦,匆匆谢过领卢的大恩大德之后转身就走。
出了殿门就化作小跑,出了府邸就是狂奔!
靺鞨没再去关注这些小喽啰,面色阴沉地叫人写了两封信。
一封送到李德明那去,另一封则飞向大宋。
......
“天都山一战,我军大胜,党项贼人望之胆寒,斩首一千八百余,扬我大宋军威...”
一回镇戎军,刘铭在写送往开封和延州的捷报。
他来镇戎军这么久了,是时候让赵恒听个响声了。
而且刘铭还有一事相求,继续落笔:
“内归部族,顽劣不堪,望陛下能遣新锐禁军入镇戎军,使其知宋礼,洗脱党项劣气,知陛下之天威也!”
新锐禁军就是刘铭训练的那五千新兵,年后他们就要按需求充入其他禁军编制之中。
曹玮当世名将,麾下将士令行禁止,他刘铭虽然只教了那群新兵蛋子不到半年的时间,但他们的精神面貌也已大有不同了!
令行禁止是基操,至于战斗力...和老兵也只差一两场战争的洗礼。
“把这两份信送出去。”刘铭写好后递给传信的斥候说道。
“是。”
刘铭走出营帐之外。
早点去早点回来。
就算没赶上打灵州的时候...守灵州的时候发挥作用也行。
优待俘虏归优待俘虏,你回西平府了...那可就不是俘虏了。
这话不好明说,对大宋名誉不好,视人命为草芥的事情是反派才会做的,大宋是人类道德水平的灯塔!
第251章 大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大宋景德三年一月二十三日,延州。
“向知州,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党项使臣王旻忿怒地质问道,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一双眸子里燃烧得全是愤怒的火焰,嘴唇微颤个不停,很让人担心下一口他会咬到想鄜延都部署兼知延州、与党项议和负责人向敏中脑袋上。
就在刚刚不久,他们得到从西平府传来的噩耗,一支规模足有三千人的宋军出现在宋与党项边境的天都山上,接收叛逃的党项部族,并把前来争论的党项军几乎屠灭殆尽!
靺鞨的信当然不会写成这个样子,但王旻看入眼并在脑海中自然转化一下就成了这个样子。
真相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只有这种说辞说西平府最为有利!
相比几个愤怒至极的党项使臣,大宋方面的负责人们...就淡定了许多。
在党项人来之前,向敏中、鄜延钤辖张崇贵、閤门通事舍人焦守节他们仨正在议事堂里面喝茶聊天。
这儿不是喝茶聊天的地方,但...面对党项,大宋无需顾忌那么多。
党项使臣来了...煮开水的壶子正冒着热气,刚冲泡开的茶水散发着阵阵清香,用茶沫抹出来的图案漂亮极了,就是带着火气进来的王旻有些聒噪,扰了这一番美景。
向敏中知道王旻所来是为何事,镇戎军送来的捷报可比西平府快多了。
但他并不准备给王旻一个解释,因为大宋没必要给党项人解释!
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徐不疾地问道:“喔,王大使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老夫虽不知晓,但可以尝试着帮忙解决,大宋和党项友谊长存嘛!”
“现在何不坐下来喝一杯茶,边和边说?”
“虚言!”王旻从向敏中这老狐狸眼中看出了一丝嘲讽的意味,他们在议事堂摆局喝茶这就是一种嘲讽!
怒道:“向知州,您不要再东拉西扯了,我问得就是天都山的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
站着、坐着,愤怒、坦然,党项和大宋两方使臣在这一方小小的议事堂里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老夫还真不知道,天都山发生了什么?”向敏中惊讶地问道,手配合着揪下两根花白的胡子,不像演的。
“王大使,老夫想问一句,没有记错的话...天都山在我大宋境内吧?有什么事可以让党项人来关心了!”张崇贵说道,语气重了许多,提醒王旻弄清自己的位置。
这能忍?
党项人不会向强权屈服!
“宋人在天都山上做事是大宋内事,党项自不关心。”
“可是向知州,镇戎军的曹玮蛊惑我党项妙娥、延家、熟嵬三家部族放弃了他们生活了几代的祖地,叛逃宋朝,这事您难道不知道吗?”
没等向敏中回绝,王旻继续追问道:“就算这些不知道,那知镇戎军的曹玮出动了三千兵力到天都山上去示威,你总应该知道吧?此等规模的军事行动不可能瞒得过您的眼睛!”
“边陲一个小小的镇戎军可轻松拿出三千兵力,那现在镇戎军里面藏了多少宋军?三万,还是三十万!”
“向知州,党项没看到大宋议和的诚意!”
王旻知道镇戎军里面常年只有六千守军,但这话不能放在台面讲,不然向敏中又有理由朝着他发难了。
“我身为延州知州都不知道镇戎军的军事布置,你一个党项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该不会是想要做些什么吧?”
王旻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王旻把话挑明了讲,逼着向敏中直面他的问题。
“这事老夫知道。”向敏中没有否认,不然就显得太没有诚意了,“但王大使可能误会曹知军的意思了,镇戎军过去的不是兵,而是帮忙的普通百姓。”
镇戎军派三千兵过去是大大的问题,但派三千百姓问题可不大了。
“毕竟妙娥等三家部落共帐万余,大宋不帮忙指引一下,万一有人迷路就不好了。”
虚言!
“至于王大使所说的蛊惑、叛逃,这种词语是对大宋的羞辱、对党项与大宋友谊的挑衅!”
“妙娥三家部族不过是仰慕我汉家文化,自愿举族来学习,暂居于大宋而已,等学成之后自会回去!”
暂居?这和“下次一定”有什么区别?
“向知州,你们被小人蒙蔽了,去天都山的不是镇戎军前来帮忙的百姓而是大宋的精锐禁军,对我党项前来劝诫的普通百姓大造杀孽!”
“镇戎军知军曹玮孔不听军令,已是心存反志,望曹向知州禀报大宋皇帝,早日将他处决,免得祸乱西北!”
“竟然如此凶残?”向敏忠惊呼道,“这是大宋的错,老夫代表镇戎军向阵亡的党项军人们致以最崇高的歉意。”
没了!
就抱歉?抱歉能换三千党项好儿郎的性命吗!
若能的话,别说让他王旻说抱歉了,就算换成磕头,他们李节度使就算磕得头破血流,也要把大宋的军队磕得干干净净!
“向知州何出此言?”王旻皱着眉头说道。
然后呢?除了抱歉以外,抚恤、赔偿还有推出肇事者交给西平府砍头这一系列操作呢?
军人又是什么意思?
“王大使,西平府里面有小人,你们也被他蒙蔽了,来天都山的根本不是您所说的党项百姓!”
“他们是军人,从镇戎军送来了一批甲胄,看其花纹,全都是党项的风格,您要不要看看?”
王旻要他回答的问题向敏中压根不做理会,这贼厮想赌一把信息差,打大宋一个措手不及,借此机会在和谈上争取更多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