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的是修书的活,清贵!
如果刘铭知晓的话,肯定会阻止晏殊去见王钦若。
这位现在和寇准明争暗斗的,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就连刘铭自己都不好掺和两人的破事,以晏殊的小身板...极有可能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但刘铭在晏殊身上落子,可时时刻刻地监视着晏殊!
他并不知道此事!
而晏殊本人...观王钦若话里话外的,就像是一个慈祥和蔼的老者在提携自己看重的后辈。
这样的经历,晏殊十四岁的人生中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因为他是天才。
并没有多想,收到请帖之后等时间一到就立马前去赴宴。
早点回去早点回来嘛...
“咕咚。”一口吐沫被晏殊咽了下去。
这扇朱红色的大门里面住着的可是前参知政事!
比他以前见到过的最大的官江南安抚使张知白还要高上好几个品阶!
此等威慑力就连一向在位高权重之人面前展现神童之力的晏殊,都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逡巡而不敢进。
可再这么等下去,里面的那位可能就没有耐心了。
晏殊鼓足勇气走上前去,敲响了大门。
“咚咚。”
声响刚起,朱红色的大门很快就被拉开,里面早有小厮等候。
面前一位少年郎,还又是这个时间点吗,那应该就是大郎等的人。
小厮一边笑着一边往后退:“你就是晏郎君吧?官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院中风景雅致、青石板的道路旁有竹、柳等植物点缀。
院中的一角置有石桌,边上有池塘相伴,里面有各色锦鲤游动,圆滚滚的,可爱至极,让人忍不住想要抓一把饵料投喂一番。
此处不见富贵,只见文人的风花雪月,看着、走着,就让人诗兴大发。
晏殊有一种回到了抚州老家的感觉,景象不同,但其中韵味却多有相似之处。
熟悉的景色,熟悉的籍贯,让晏殊对自己这个“江西南路老乡”不免多了几分亲近。
“没有镶金带玉的,王大学士...应该是个好官吧?”
但对金钱没多大概念的晏殊可能不知道...在开封这个寸土寸金之地想要维持住处江南之地“清净雅致”的格调,每年的花费可不是一两千贯打得住的!
大宋给高级官员的俸禄一向毫不吝啬,但...王钦若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俸禄都花在院子上,不然一家人跟着他喝西北风吗?
所以...
“官人,晏郎君到了!”小厮轻叩门扉,接着推门而入,将晏殊送了进去。
“你就是晏殊?”此时正在饭点之后,但王大学士为官家修书,事务繁多,迟点吃饭很合理吧?
但即将面见贵客,桌上不好摆着些大鱼大肉的,王大学士只好先吃些面羹填饱肚子。
可晏殊既然已经来了,再吃下去就是无礼!
一口滚烫的羹汤才含入嘴中,就被他吐了出来,拿起已经在开封小规模售卖的“雪纸”往嘴巴上一抹,引晏殊进来的小厮自然地走上前去将污渍收拾干净。
王钦若本人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耷拉着一只鞋子,三步并做两步,小跑到晏殊跟前,拍着他的肩膀高兴地说道:
“哈哈,我昨日才听说我们江西南路出现了一位绝顶聪明的神童,今日可算把你等来了。”
这礼贤下士的态度,这一连串的彩虹屁,脸皮薄的晏殊一下就红了脸:
“王大学士,小人我...”
“无需多言,无需多言。”王钦若摆摆手说道。
小厮离开时关上了屋门,此刻屋中只有王钦若和晏殊二人,不需要太在意什么利益尊卑。
抓住晏殊的手把他按在了椅子上,而自己在另一边坐下。
眼神中满含欣赏、兴奋、激动!
还有对老家终于出了一个争气的后生的有荣与焉!
王钦若为表亲近无视礼数让晏殊坐下,但晏殊可不能持宠而娇,忘了礼数。
这位是资政殿大学士,位列翰林学士之上的高官!
径直弹射起步,躬身行礼说道:“王大学士,小人我...”
这下王钦若有些不高兴了。
“晏殊何必要与老夫如此疏远?难道我这王府不能让后生直腰吗?”
第216章 便宜刘铭那小子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晏殊不再强求,那样反而显得有些做作。
老实坐在位置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略微有些拘谨。
“这般才是嘛。”王钦若笑道,“晏神童孤身一人从江南而来,在开封可住得习惯?”
“开封的百姓很友善,也很大方,刘铭刘兄帮小人解决了很多麻烦,可以让小人寻得一处地方安心读书。”
晏殊说道,眼神中满是对刘铭的感激。
大好人啊...
“刘铭...他一个武人去识字也就算了,掺和神童试干什么?多管闲事!”王钦若在心里暗骂道。
想在朝中混得开,广结党羽...不对,是提携后辈肯定是少不了的。
即便是宰辅重臣每年也不可能把目光从科举和神童试上面挪开。
尤其是神童试!
想想,那些十几岁的神童长于学识但疏于人情世故,尤其是江南来的学子...
孤身远赴开封,在晚上看到窗外的一轮明月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的故乡?
这时他王钦若再去安慰一番,把握几个十几岁小子的心,然后把他们绑到自己的战车上这不手拿把掐的事情?
王钦若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还在他调查的时候...
大宋神童、传奇牛股之一的晏殊就被刘铭给截胡了!
王钦若很是不满,但面上不显:“刘铭?那小子我也识得,虽是武人,但却手不释卷,为人也忠厚老实,乐善助人。”
“今年也才十八岁,立下泼天之功,也称得上一句‘神童’。”
“你们两人的相遇可不是意外...是神童间的惺惺相惜,晏神童,你也要高中了啊!”
王钦若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也的确不要钱。
根据现场谣言,是衙内张涛行事嚣张跋扈,强行逼停了神童试考生晏殊的车驾,导致车祸的发生,而刘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有了后来的“君子之约”。
王钦若不在乎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他只知道等自己调查好后...晏殊已经住到刘铭隔壁去了。
不能让晏殊成为自己的马仔,又不意味着和他交恶。
“借王大学士吉言了。”晏殊浅浅地笑道,听到王钦若提到“刘铭”的名字,他又放松了不少。
听其中不断的赞美之词,他们两人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虽然人长得丑了些,但不失为一名慈祥的老者。
王钦若叫晏殊可不是展现他的慈祥的,而是让晏殊展现自己的价值!
从怀中掏出一张麻纸置于桌面上,笑道:“晏神童,神童试在即,可否让老夫看看你的学业有没有荒废?”
这是想看看他的本事。
背负着神童之名的晏殊最不缺的就是读书的本事了。
不怕你考,就怕你考得不难!
“愿闻其详!”
简单的四个字中表现的是晏殊满满的自信。
“好!”王钦若赞道,“真神童也!”
取笔递到晏殊面前。
“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
大宋重文轻武,但重的是什么文这也是值得拿出来说道一番的。
从建国开始到景德二年,大宋官场上并没有出现过什么擅长诗词的宰辅。
因其重文吏也,不重文才也!
这股风气也一直影响着宋代的科举考试,考试更重经义与策论。
神宗朝一前一后两位宰辅、文学大咖王安石与司马光,两人政治立场迥异,经常指责对方的观点。
但在“科举应当考什么”的问题上,却观点一致,都反对以诗赋取士。
因此能从宋代科举里面卷出来的人物,他可能好色、可能贪财、可能将个人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但必定在某一方面是个人才,大可能是经国治世之人才!
王钦若就是其中翘楚。
晏殊是神童,在抚州有张知白教导,来了开封,又有刘铭时刻为他国家动向。
慢慢读完之后,再细细思索一番,心中便有了答案。
晋武帝司马炎独断伐吴成功、苻坚独断伐晋。
齐桓公专任管仲称霸、燕王哙专任子之亡国。
独断和专任是相同的,但不同的是君主臣子,还有当时的社会环境。
独断没错、专任也没错,那错的是谁?
不明自身的苻坚!
识人无术的燕王哙!
何解?
刘铭曾经对他说过:“治国之道在于因时制宜、明辨贤愚、实事求是!”
把握了题目的主旨思想,那提笔写文章对晏殊来说就不算问题。
片刻之后,胸中就有文章成就,提笔泼墨,顷刻而成,洋洋洒洒数千言!
交由王钦若审阅!
王大学士只看过一眼,便被上面所书写的内容牢牢攥紧了眼球,此等文采、此等深度!
说是真正的进士写的也不为过。
不对,普通的进士都写不出这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