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天子号包厢里面。
“直娘贼，这绝对是刘铭那小子对我们的挑衅，挑衅！”开封知名纸商袁煜袁员外手狠狠地拍在刘铭所做的竹纸上，愤然说道。
“昨日才遣人过来，拿出一刀不明所以的麻纸，非说他的成本价只要二十一文钱，某砸了上千贯下去，都没把成本降下来，他一个黄口小儿是怎么做到的？”
“真觉得自己偶然间改进了马车的绑系之法，就可以对纸张指手画脚了？”
这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东西！
反了，反了！
一粗鄙武夫竟然研究起读书人的东西了！
“说要和我们商讨合作，也不看看他...”
有几斤几两！
另一位开封知名纸商彭勇彭员外顿了了一下，刘铭自己本身就是功二等第一的功臣、直属马帅王继忠麾下的指挥使，又背靠着李继隆这棵大树。
还真有几斤几两。
“昨日拿出来的纸，质量尚可，但今日那小子大肆宣扬的纸简直是对纸张的侮辱！”
“难不成他以为就凭这东西，就可以占据整个开封的纸张市场，让我等都去喝西北风吗？”
“笑话，我们直接掐断黄麻、布头的供应，让刘铭那小子连原材料都没有，看他怎么造纸！”开封知名纸商汪员外说道。
“但刘铭好像用的是竹纸，而竹子是南方产的吧...”另一位开封知名纸商熊员外说道。
包厢里的沉默声震耳欲聋。
是啊，人家造纸的原材料是竹子，南方产的，他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那么这个“威胁”就显得有分量了许多。
刘铭对这种“贴脸输出”的做法，他的定性不是“威胁”，而是合作的诚意，往自己那边的天平上多加几颗砝码。
毕竟只有双方实力大体相同，坐下来谈的东西才能称之为“合作”，不然就是丧权辱人！
要是傻乎乎地光走个人去和那些纸商们喝酒，那不得被他们疯狂压价？
唉~刘铭还是太仁慈了，若不是担心造纸厂的工人有大规模失业的风险，那些个大地主、大商人什么的，死不死刘铭还真不怎么在意。、
“这小贼竟然费劲做出了竹纸，想把钱都揣在自己兜里，实在可恨！”开封知名纸商秦员外骂道。
别看现在他们在这里同仇敌忾，一起痛骂刘铭做事不地道，实际上他们也投入过大笔的资金搞研发，希望能将纸张的成本降下来，成功卷死自己的“老朋友”，将所有的钱全揣自己兜里。
只不过没弄出来，让刘铭出尽了风头。
“秦员外忽忧，瞧瞧刘铭弄出来的这竹纸，这是给人写的吗？太脆了！”袁元外说着，把竹纸撕成两半，心中一阵舒爽，好似他手上撕开的是刘铭的血肉一样。
撕成两半的竹纸还能换鸡卵吗？显然是不能的，但五位纸商都是家财万贯，只要愿意，鸡卵可以当饭吃。
看不上送的那一枚鸡卵！
“还有这味道...太臭了！”汪员外捏着鼻子说道，眼神中满是嫌弃。
每一张竹纸上面都沾满了浓浓的穷鬼气息，怎么好意思进了富商娇俏的鼻子？
“这纸颜色也不好看，太黄了，哪像我们的麻纸，是一种淡雅的黄色，刘铭小儿做出来的竹纸就是屎黄色！”彭员外骂道。
熊员外拿笔在竹纸上随意地画了两笔，点评道：“这纸容易扩墨，多沾一点墨，字就容易胡成一团。”
这不正好？
强逼读书的学子每次行笔的时候少沾一点墨，日积月累下来，可以省下一大笔买墨钱！
“恐怕只有穷鬼才会用刘铭的竹纸。”秦员外骂道。
接下来的沉默声更加震耳欲聋，桌上被撕裂的半张竹纸上的“超低价格”无比刺眼。
五位纸商此刻不约而同地想到一种可能。
袁员外咽了口吐沫：“刘铭该不会是想把竹纸卖给那些穷鬼吧？”
对五大纸商这样有权有势的人来说，钱财都是身外浮云，质量、格调、怎么和那群穷鬼的方方面面拉开距离，才是他们所追求的东西。
竹纸？给他们擦屁股都嫌太粗糙了！
但对于穷鬼来说，质量算什么东西？价格才是王道！
只要价格够低...三十文一刀的麻纸算什么？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熟。
意识到这一点的开封五大纸商们真切地感受到了破产的威胁。
恍惚之间他们仿佛看到了开封的纸价一夜跌到谷底，他们的纸铺破产，背后那支无形的大手选择放弃他们，好一点的结局是全家搬到山上当吗喽去。
差一点的话...那就只能在汴河附近排队了。
“我看这竹纸的质量差点，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摸着粗糙，但是有寓意的，这不是在提醒读书人们生活艰苦，要砥砺前行吗？”
“这竹纸...怎么都得卖到二十五文一刀！”
汪员外发现了不对劲，竟主动为竹纸说起了好话。
二十五文一刀...有冲击，但掀不起太多的风浪。
“汪员外所言甚是啊！”熊员外感叹道，将被撕成两半的竹纸又重新拼凑起来，“刘铭小儿弄出来的竹纸还是有优点的，这颜色...是某刚刚看走了眼。”
“不是屎黄色，而是大地的土黄色，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正是此意。”
“这竹纸怎么也得卖到二十六文的高价才对得起读书人一路的艰辛。”
“是极，是极。”秦员外点头说道，“这竹纸太脆，不易保存，这才说明它的金贵，怎么也得卖到二十七文的高价吧？”
......
五大纸商一个接着一个的吹捧，将竹纸的价格推到了二十九文一刀的天价。
这个价格显然和“超低”两个字搭不上边。
吹着吹着，他们自己都吹不下去了，不再玩阿Q的“精神胜利法”，将目光放回到现实中去。
“年轻人有几分能力，但这个世界现在还不属于年轻人。”袁员外说道。
这是打算和刘铭打擂台？
“得让他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汪员外接上话茬。
很快开封五大纸商就确定了统一战线，要使出各种手段来对付刘铭的“恶意竞争”。
既然都已经谈到“对付”和“竞争”了，那四日后刘铭请他们喝酒水的事...
“刘铭他算个屁啊，还请咱们喝酒，他有那个资格吗？狗都不去！”彭员外有言如是。
再在包厢里面痛骂了一番刘铭做事不地道之后，五位员外摇摇晃晃地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四散离开。
才到家分别把自己的亲信拉了过来说道：
“你快去刘铭刘指使的府上说，四日后的宴席我一定会去参加！”
“态度一定要恭敬些！”
第199章 这些钱连一辆小推车都装不下！（一更）
大宋景德二年三月十日，寺东门大街。
这时候可能有人会问了，寺东门大街两边的商铺数不胜数，一眼望不到边，茫茫商铺之中，我到那去找节节高纸铺？
店铺门口排着最长队伍的那个就是了。
“真是一片生机勃勃、万物并发的景象啊！”刘铭感叹道，周围商贩们择人而噬的目光让他如沐春风。
“看什么看，难道觉得我抢了你们的生意不成？”
呵，能在节节高纸铺买东西的都是穷鬼，除了必须的柴米油盐，恐怕是不会多花一分钱在其他地方。
当然，只要基数够大，总有那么几个兜里还有几个闲子的家伙想着“来都来了”在周围的商铺里面挑几件顺眼的东西带回去。
刘铭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仁慈了：“娘希匹，节节高纸铺可没和他们抢客户，反而带好了他们的生意，没找他们要钱就不错了，还用这种仇恨的目光看着我...”
刘铭忽视掉同行们恶意的目光，看向了店里的招牌：
刘氏纸业——平民上升的阶梯。
平民换言之就是穷鬼，只是不会这么明着说就是了。
刘铭本想把纸铺开在开封普通老百姓居住的地方，直接瞄准自己的目标用户，节省他们的时间和距离。
但最后想了想，和孙掌柜讨论一番之后，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原因很简单，对产品口碑不好。
举个例子，某一个产品，经过一系列调教之后非常适合用来““看电影”，这时候应该宣传的是它的像素如何如何好，自带AI视频插帧功能...
让消费者自然联想到某个点，销量自然火爆。
但你要是打直球，摆明了说这款产品就是为那个而生的，销量可能还不怎么样。
只要买了，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大伙都会默认你是想干那个。
而大多数情况下，没人会主动承认自己簧的。
在大宋，读书识字就是奔着考取功名、飞黄腾达，其中夹杂着几个达济天下去的！
没人愿意把自己和“穷鬼”两个字绑定起来。
于是刘铭换了一个说法：“平民上升的阶梯。”
“节节高纸铺”的名字就此此而来。
考虑到大宋老百姓普遍文化水平不高，刘铭并没有选择起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而是以竹子的特色“节节高”命之。
想想，竹子节节向上攀升，而且竹子的生长速度极快，一个昼夜能飙升一米多，用它来类比所有使用竹纸的客户仕途、学业，这多恰当啊！
但还不是最恰当的...其实竹子有一个更加简洁、寓意更好的称呼——龙孙。
好是好，就是犯忌讳。
“平民上升的阶梯”听起来舒服多了，但没有说服力。
刘铭自己挺有说服力的，但...
他的路风险有一点点高，身上没几个挂，还真走不下去。
但刘铭早已物色好了人选！
抬头向北方望去，目光穿过层层房屋，一直到自己府邸...的隔壁。
他仿佛看到了晏殊正在为二十天之后的“神童试”在做最后的冲刺。
“晏殊啊，你可要争气一些...神童不求你考第一，但怎么也得考到个进士功名出来吧？”
十四岁的少年，放到现在不过是读初中的年纪，考上了进士...
相当于告诉你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考上了清华后又考上了中央选调生，档次或许还高一些？
这TM就是平民上升的神话！
再请晏殊为自己的竹纸代言...
这下说服力可够够的了，“刘氏竹纸”也将彻底摆脱“穷鬼专属”的标签，成为阶级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