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的目光如喷火似地灼烧在刘铭身上,饶是以刘铭的脸皮厚度,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短短一句话就让开封市民的风评断崖式下跌。
还好今日带上了硬幞头,遮住了他的主要特征,暂时还没人直呼他的大名,不然...
以前他是在澶州浴血奋战,维护国家利益的大功臣,现在他是居功自傲、恃强凌弱的混账衙内。
名声臭了,等着被御史台弹劾吧。
于公于私,刘铭再不能坐坐在马背上看戏,麻溜地翻了下来。
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拭着晏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笑着安慰道:“小郎君,某不是故意的...”
眼神中满是歉意和关心,但晏殊在哭喊之余瞟了刘铭一眼,三分薄凉,三分讥笑还有四分的漫不经心。
哭得厉害了。
周围人越来越多,晏殊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他已经十四岁了,是抚州神童,来参加特科殿试的,自古可没听过靠哭鼻子就能考过殿试的进士!
哭声渐渐转化为小声抽泣,但心中的委屈却没有少上半分,反而愈发浓厚。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郎君长得俊俏,马也好看,不知是哪家的衙内,竟做出这种事来...唉~”
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刘铭也有些急了,先站起身来,帮晏殊遮蔽了大多数好奇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小孩要脸。
同时四处张望着,想找些什么吸引围观百姓的目光,先糊弄过去。
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匹口中哀鸣声越来越小的马身上,旁边的马夫已经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
“这马绑得不对!”刘铭突然喊道,手指地上侧翻的马车,围观群众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前世的刘铭和马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但这一世!
澶州知州何承矩赠他宝马,相当于送了一辆兰博基尼送给了他,还是全市独一无二的那种。
事后也没有回收,这辆兰博基尼...宝马珍珠跟着他在澶州城下征战不休,助他拿下了不少的人头,感情就渐渐培养出来了。
既然有感情,那对自己爱马的养护刘铭也不会掉以轻心,每日的精饲料没少了它半分,偶尔还在系统商店里面买几根胡萝卜给珍珠当零食。
各种书籍也看了不少,比如《母马的产后护理》、《好马是怎样养成的》、《成为千里驹的100种方法》...
期间刘铭就偶然看到一篇《古代老司机如何开车》,左顾右盼,悄悄地拉上窗帘打算一观大作,结果发现那是本和马车绑系方法有关的书。
唉~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但幸运的是刘铭不死心把那篇论文从头到尾完整地看了一遍,还是有点收获的,知道现在大宋的马车采取的是胸带式系驾法,此法对马的气管有压迫。
马儿跑得越快,气管受到颈带的压迫就越严重,使不上劲来,速度就更慢。
所以马儿跑得越快,速度越慢!
(天才!难怪他手下有沈磊、邴浩这样的卧龙凤雏,优秀的人往往是相互吸引的。)
原本刘铭心中记得此事的,但后来忙着和辽人开片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也不算太迟!
“有戏!”看着周围围观百姓惊愕的目光,刘铭心中一喜,趁热打铁说道:
“这系法不对,一条带子束在马胸前,压迫了马的呼吸,槅直接安在马的脊背上,跑得越久磨得越狠,把肩背都磨破了,这才使马儿受惊,把腿给摔断了!”
“小儿狂言!”最先做出反应的地上的马夫,他的神情相当愤慨:“小人赶车多年,对马比自己儿子都要尽心许多,怎么会不知道绑法?而且自古以来,哪家的马车都是这么绑的...”
马夫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得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了,手摸上马肩背上的伤口,伤在马身,痛在他心。
如果他真知道绑马的话,怎么会把马儿干成消耗品?
周围人的目光很快就从刘铭和晏殊身上转移到地上躺着的马儿上,肩背那一块的皮毛早被磨没了,血肉模糊。
“果真如这小郎君所言,这马的肩背擦着了,难不成真和绑系之法有关系?”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应该是吧?我家也有一辆马车,拉车的马每过那么久肩背那儿就伤了。”有百姓回道。
“哦?”这话引起了身旁人的兴趣,“那郎君你家是如何解决这件事的?”
“简单!”那人一点都不吝啬:“等拉车的那匹马伤了后,换一匹就好了。”
“切~”围在那人身边的百姓一下作鸟兽状散去,还以为他的狗嘴里面能吐出什么象牙呢!
晏殊也停止了抽泣之声,被刘铭吸引去了注意力。
今日的车祸原来是马车的绑法不对,让马儿受了惊,这叫事出有因。
不是他倒霉,和开封犯冲。
虽然遇到这种小概率事件,自己确实挺倒霉的,但至少可以稍微推卸一下责任,心里好受了许多,而且...
那个讲话的人...他能一眼发现问题,是不是也有解决办法?
若有的话,四舍五入一下,他晏殊也算是参与到一件改变万万人生活的事件中去了。
祸事反倒成了好事!
“小郎君,每家的马车都是这么绑的,难不成你还有别的法子?”
有不认识刘铭的,出言质问道。
第187章 我都没做到的事,他一个穷鬼怎么可能做得好!
刘铭点点头:“我还真有一个法子,也算不上太高明,只比现在强上一丢丢...”
语气淡淡的,说话屌屌的。
这时候长得高大帅气的好处就体现出来,若是一个四尺长,满脸麻子的挫货说他有办法解决数百年以来都没变的马车绑系之法。
以开封百姓们的素质应该不会把这哗众取宠、浪费众人生命的家伙通便一顿,大概率把他当做小丑,晾在一旁。
但现在围观百姓看着刘铭自信的样子,竟然觉得他真能成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时候就应该有人来跳刘铭的脸了。
果然,拥挤的人群被清出一条道来:
“呦呦呦,这不是刘指使吗?你不去教士卒读书,怎么做起马夫的活计了?还说有个法子...说话可算数?”
在手下走狗们的簇拥下,一华服衙内从人群里走到了刘铭面前,张口一笑,便让世间少了三分颜色。
倒不是他的笑容有多好看,只是这衙内口中镶了半口金牙。
若不是今天是阴天,眼睛都非得被他晃瞎不可!
“娘希匹,这贼厮真有钱!”在金钱的压迫下,刘铭都稍避锋芒。
“刘铭?他是刘钤辖!”有百姓大声喊道。
“短发将军长这样?太俊了些吧,太庙献礼的时候我曾见过...”有百姓对刘铭的身份持怀疑态度。
“假粉!”刘铭暗骂一句,将头顶的硬幞头一掀,露出了一头硬朗的短发。
“真是短发将军!”人群中传来惊呼声。
晏殊的目光也落在刘铭身上,“那就是十七岁立下大功的‘神童’刘铭吗?”
“懂军法谋略,武功高强...甚至对车驾之法都有研究!”
得知刘铭的身份后,晏殊对刘铭所言已经不再有疑了,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挫败感:
“都是神童,有些人只在乡里闻名,有些人已经做出了功绩,闻名于大宋了!”
挫败感之后涌现的又是一股动力:“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刘兄比我要大了三岁,等三年以后...我和他的差距一定没现在这么大!”
“主动谈起士卒识字?这是军方的人!”刘铭知道自己干一些在“祖宗”头上动土的事情,军中那些老顽固早就看他不爽了。
但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今儿他才和麾下将士们见面呢!
“你是...”
刘铭得罪的人多了去了,眼前这个...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那衙内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记了刘铭无数个日日夜夜,但刘铭竟没把他放在心上!
也是,功二等第一的功臣怎会记得澶州的匆匆一瞥呢?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某张涛!”
“是殿前司神勇军上军军都指挥使张应博的独子!”开封的市民见多识广,很快就有人把张涛给认了出来。
“哦,张涛啊!”刘铭有印象了,大宋军中大部分中高层军官和他的关系都不怎么样,一群虫豸!
但被他打过的,好像就那么一个,澶州城初见时被他打碎半口牙,现在全镶上去了?
“该死的封建主义!”刘铭骂道。
见刘铭不语,张涛主动逼问道:“刘指使,你刚刚可是说了有法子让马拉车不被磨伤?”
“某从不骗人!”刘铭点点头说道。
“好!”张涛大喊一声,猛地一收:“可敢打赌?”
“刘指使...天啊!”那赶车的马夫腿都软了,他刚刚呵斥“小二无礼”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短发将军”刘铭!
先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没了,接着是得罪了大人物,马夫两眼一黑,找根绳子吊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刘指使,来者不善,别胡乱许诺!”晏殊提醒道。
俗话说“明哲保身”,他一个江南来的穷鬼怎么敢牵扯到刘铭这等人物的矛盾中去?手下恶仆数个的张衙内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善的角色。
但...
晏殊握紧了手里的手帕,刘铭帮过他,圣人言:“以德报德!”
“张衙内,你想赌什么?”刘铭笑道,同时身子上前一步,挡住了张涛对晏殊恶意的目光。
刘铭不喜欢赌博,但他不喜欢的是不看其他,纯看概率的赌博!
必赢的事情他怎么不敢赌?
张涛这么跋扈,他老子在战场上能打是能打,但时代变了!
光能打可不够,他老子的屁股肯定不干净,等“士卒识字”的任务圆满完成,刘铭有了更高的权力之后...
“娘希匹,阴魂不散了是吧?要不了多久就送你全家去海南喝椰汁!”刘铭心里暗骂道。
而且张涛这贼厮一看就是故意过来找事的,或许出自背后的那群军中大佬的敲打?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至少清净一段时间也够了。
“就赌你能不能做出让马拉车不摩伤的方法!”张涛冷笑道。
年轻人就是气盛,一点就着,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刘铭若是敢一口回绝?脸还要不要了!
果然,刘铭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我和你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