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被抓了个现行
“状元”刘植骑“马”远去,留下卢宽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只可惜现在出了意外。
“马背”上的刘植还在那儿左抱抱拳,右挥挥手,神采飞扬,还真有几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状元感觉!
但可惜他浅薄的学识并不足以支撑他这个“状元”身份太久。
很快,“高头大马”前行的脚步便被逼停,耳旁的鼓掌声也歇息。
“怎么停下了,卢宽那家伙看不见了?”刘植笑着问道。
“快下来,快下来,前面来人了。”“马头”小声且急促地催道,连头都不敢回。
“猖狂,是哪个敢拦你刘爷爷的路?”刘植小声嘟囔着表达自己的不满,正逗傻子玩呢,谁来了?
无论是谁,只要不是哪个叫刘铭的家伙都没什么好怕的。
“士卒学文...”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军中不知有多少指挥使极以上的中高级军官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只是干事的人是刘铭和王继忠,没人敢在功二等第一的功臣和马帅面前贴脸输出,欺负一下底下的小卡拉米怎么了?
被其他人见了,也就是口中说上两句的程度...
脑袋正视前方,瞬间僵住。
“你扒拉什么呢?”从“马背”处传来声响,十分不满。
“马头”那双手不老实,突然停下后就一直在掰他的手,刘植现在可还坐在他身上呢!
“你们啊,胆气还是太小了。”姚峻嘲讽道,他可不相信开封城中两百多个指挥使,就偏偏让他遇到最危险的那一个!
“随便看到什么人就停下了脚步,就这?还不如跟着卢宽学文去算了!”
“这样掉眼泪的时候还能拽上两首诗词抒发情感!”
“直娘贼,想死可不要拉上我!”刘植在心里咒骂道,麻溜地从姚峻身上滚了下来。
姚峻顿觉身上一轻,挺直腰来,这军营岂会逼仄,让英雄折腰?
打算再批评几句,但抬头的瞬间和前方一人对上目光。
脸庞俊朗,还有些稚嫩,头发不过一节手指长,身上穿着的是绿色官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有些破旧,但带着一股贵气在里面。
这些特征分到整个开封,不知道能找出多少人来,但集中到一起...他的身份便就呼之欲出了。
侍卫亲军马军司指挥使刘铭!
“刘钤辖...”姚峻脸上浮现出慌乱之色。
今日他才知这一方军营竟如此逼仄,能使英雄折腰!
一股莫名的“势”从刘铭身上喷涌而出,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几人就像是犯错误被老师抓个现行的孩子,手足无措,无比懊悔。
但他们不是孩子,至于犯的错误...
“你是卢宽?”刘铭没理会姚峻,而是直接走到最为招摇的刘植面前问道。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刘植在心中默默祈祷,但祈祷无用!
刘铭问上了他,他无法回避!
僵硬的脖子此刻开始响动,关节摩擦传出的细微响声,此刻听在刘植耳朵里却无比刺耳!
“刘钤辖,我们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一个游戏...”
“某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指挥使...”
普通?
直接和马帅对接的人叫普通是吧?!
“不要再称呼我为钤辖,还有,我问得是你是不是卢宽!”
“问什么答什么,明白了吗?”
刘铭笑起来很温和,再搭配上他那张俊朗的脸庞,就像邻家温柔的小哥哥,或者说是贴心的小弟弟,仿佛谁都可以和他说上两句话,和他调笑两声。
但当他真正怒起来,浑身散发着冷意时,与他对峙的人才会回想起他脑袋上顶着的一堆光环:
大宋年轻一代军功第一人、指挥使之姿咆哮西府重臣先驱者、辽人高官子弟杀戮机...
都不是什么友善的外号。
那张脸太过稚嫩、太过柔和,总是常常让人忘记它的主人是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军中悍将。
二月份的气温已经有所回升了,但还没热到让刘植全身冒汗的程度,这汗因谁而起?
“直娘贼,澶州的那些人不是说刘钤辖十分温和吗?”刘植心中暗骂道。
(澶州城将士对着刘钤辖发的军饷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我说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敢让刘铭久等,答道:“刘钤辖...刘指使,骠下...小人名叫刘植,不是卢宽。”
你我都姓刘,往前数几代说不定还是亲戚嘞!
刘指想要和刘铭攀一下亲戚,说不定能让他的怒意减少几分,可刘铭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既然你叫刘植,为何要宣称自己是卢宽,还说是状元...就连某都不敢称自己为状元!”
“该死,他怎么那个时候就来了?躲在一旁偷偷的看着,现在出来发难,算什么好汉!”刘植咒骂道,脑袋埋得很低,生怕刘铭窥伺到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刘指使,我们是同一指挥的人,刚刚不过是在和他闹着玩呢!”
“闹着玩?某接受你的理由...”刘铭点点头说道。
刘植等人心中一喜,低着的脑袋有了再度雄起的趋势,这军营里面其实也没有那么逼仄...
“但那是对卢宽的,做出这种事情...你,你们是不是对官家让‘士卒学文’政策有什么不满!”
这帽子扣的可是太大了!
“对,就是对它不满!”心里话是这样,但肯定不能这么说。
“不敢,不敢!”刘铭耳旁全是求饶之声。
若问现在心中是个什么情况?
后悔,无比的后悔。
(早知道这里会遇到刘铭,就不应该要那么多气氛组,等派两个人去盯梢才是。)
刘铭却不打算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们,私底下说些什么,他没听到也就算了,但现在都骑脸输出了,卢宽此人刘铭认得,他将名册看了一遍,他是自己手下的将士。
既然自己看到了,不出头,帮手下将士找回场子,那他这个指挥使还是别当了,回家卖红薯去吧!(现在好像没有这个...)
“既然不是对官家不满,那就是对我不满喽?”
“可曾听闻阶级法?”
第174章 任重道远
阶级法,宋代军法,宋太祖赵匡胤为革除晚唐五代以来藩镇跋扈、威侮朝廷,士卒骄横、侵逼主帅的积弊所亲自制定的军法。
将校、节级可以凌辱长行(士兵),而长行冒犯长官,即所谓犯阶级,即便处死或流放,连上告有理也得判刑。
刘铭一搬出“阶级法”,刘植等人的脑袋就乱了,他是什么意思?
虽说刘铭不是他们的直属指挥使,但可间接动用的权力可远比他们指挥使要强上几个阶级。
这是要和他们不死不休?
不对,是刘铭好好的活着,而他们...运气好的话去岭南挖蘑菇,运气不好的话...秋后问斩就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话说今年的秋后问斩好像推迟了一些...
刘植的腿瞬间就软了,就要跪倒在地。
“刘指使,我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还没成亲呢,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尔等小人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膝盖还在弯曲的途中,就像机关枪一样,话语如子弹似的从刘植口中喷吐而出,眼泪、鼻涕什么的也一并流了出来。
速度之快,就连一向见惯大场面的刘铭都为之惊讶。
果然,人体的潜力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挤一下,总还是挤得出来...
“等等,这贼厮求情练得这么熟练,他是为什么而准备着?
刘铭心中疑惑,手上的功夫也没有停留,扶住了刘植的一只臂膀。
“大宋的军人怎么能够随意跪下?”
他浑身无力,就算被刘铭扶着,那也像一条被拎起来的死狗,仪态尽失。
但此刻刘植却稳稳地“浮”在半空中,虽然狼狈,但好歹保留了几分最后的体面。
什么情况?
是卢宽扶住了他的另一支臂膀。
刘铭来了,还在帮他出头!
“刘钤辖...他简直是个超人!”卢宽很是感动,快步走了过来。
正巧听到刘铭扯到“阶级法”这个敏感的话题,把刘植吓得腿软,便伸手扶住。
看清了身旁来人是卢宽后,刘植心情复杂,可他并没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处理那些复杂的情绪,用尽浑身力气站稳脚步,紧紧握住卢宽的手掌,眼神拉丝,很是亲昵!
“卢兄!”这一声感情充沛,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是俺错了,俺不应该嘲笑你跟着只有半罐子水平的刘指使学文的...”
刘铭平静带着寒意的脸庞嘴角往下弯了几个弧度,周围的气压又冷了几分。
半罐子水平...虽然这勉强算是事实,但他也是真的敢说啊!
“俺也不应该嘲讽你要去考状元,不对,是你学文后一定能考上状元,不对...”
刘植的脑袋胡了,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想着在最短的时间内说出足够多的话,但可惜说出来的话只会让人越听越恼。
求生的本能促使他脑袋清醒,理智地停止了自己的胡言乱语,最终说道:“卢兄,咱们以前可蹲过同一个战壕...”
“好了!”卢宽将他扶稳、扶正,然后对着刘铭行过军礼:“见过刘指使。”
这态度极好,看着自己的手下人,刘铭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无需多礼,最近的流言蜚语有点多,你受委屈了吧?”
此言一出,卢宽的心湖被一块巨石砸如,泛起惊涛骇浪,刘指使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委不委屈...眼睛要尿尿了。
“把眼泪擦了,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卢宽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跟着刘指使学文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如此霸道护短的指挥使只会出现在某些奇怪书生写的言情话本里,现实生活远比这残酷得多。
刘铭说道:“把眼泪擦了,现在哭什么哭,以后有得是时间给你哭的。”
卢宽汹涌澎湃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他现在想退出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