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干脆在一旁的案前坐下来,再看父皇,依旧是老样子,嘴里嚼着饼,目光看着文书一言不发。
翻看着箱子里的卷宗,从中找出了几卷带着标签的,其中就有都水长禄呈。
都水长的文书一共有三份,扶苏按照日期打开第一卷,这是今年入秋后的第一卷,这里面记录的是屠雎将军带兵过河,遇到寨民袭击,而后成功反击,胜。
没有什幺折损,而且对方很快就降了,战俘都被送去了蜀中。
第二卷是监禄与屠雎被一队蛮民夜袭,之后秦军反击,胜。
不过这都是小规模的冲突,沿着湘水而下。
第三卷,路遇大雨霜冻,军中有人得病,沿着湘水扎营。
都水长的卷宗就这三卷。
最近的第三卷也是半月之前送来的,按照地理位置来看,监禄距离开挖灵渠的地点很近了。
扶苏再擡头的时候,父皇不知何时已离开了,自己也站起身准备离开,就见一个内侍快步走来。
「公子,这边请。」
扶苏道:「是父皇……」
内侍点着头又道:「陛下让老奴等在这里,又不让老奴打扰公子。」
扶苏跟着一路走向后殿,那具骸骨就被搁在了这里,父皇正看着这些骸骨出神。
「父皇。」
嬴政道:「待寒冬过去,屠雎会让人再送战报来,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儿臣明白。」
嬴政又叹道:「倒是敬业渠的修建,要快一些,朕让人去问丞相了。」
化石比当初送来时更多了,是在暗渠开挖的过程中,又挖出了不少,都被送入了宫中。
嬴政身后拿起一块化石,这块化石拳头大小,岩石夹着一块像是一颗牙齿形状的化石。
「你说它活着的时候是什幺样的?它活了多少岁月?」
扶苏道:「不论它活了多少岁月,现在它也不过一捧黄土,巨兽终有一死。」
嬴政搁下手中的石块,道:「你的祖奶奶过世时,你想过让她一直活着吗?」
「想过,但儿臣做不到……」
言至此处,扶苏接着道:「正因为人生短短数十年,人生才会过得很精彩。」
嬴政微微颔首,转过身不去看那些骸骨,神色上多了几分严肃,像是从一开始懵懂的状态中,又得到了诸多振奋。
这种感觉像是,或许不能长生,但可以活得更精彩一些。
「你身为少府丞,要看好河渠修建之事,丞相会协助你。」
「儿臣明白。」
半月之后,今年的冬天又接连下了半月的雪,听说北方更冷,冻死的羊群与战马不计其数,就连人也被冻死了不少。
对关中来说,或许挺一挺咬咬牙就过去了。
可对北方的牧民来说,这就是天灾。
扶苏看着蒙恬让人送来的书信,冰天雪地时派出去几路兵马查探匈奴人,兵不血刃地得到了一千俘虏,都是那些在这场天灾中活下来的牧民。
蒙恬将这些俘虏都收入上郡,当作开垦田地的人力,让这些俘获的牧民去耕地,说关中话。
扶苏看完蒙恬的书信,又道:「上郡的军报送到章台宫了?」
田安回道:「送去了。」
高泉宫内很忙碌,始皇帝说过要让公子扶苏督建河渠,因此公子又要出宫,前去督建河渠。
皇宫的一处大殿内,公子高正在给弟弟妹妹讲着老秦人的故事,所讲的是秦孝公时期的事迹。
这些故事就在敬业县流传着。
公子高见到公子胡亥又要偷偷爬出去玩,给了妹妹一个眼神。
妹妹阴嫚收到兄长的眼神,默不作声地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阴嫚拎起年纪更小的胡亥,提着他的耳朵将其拎了回来。
拎回来之后还觉得不爽利,阴嫚还踹了他两脚。
胡亥委屈地抿着嘴,这才老实地继续坐好,听兄长高讲课。
公子高满意点头,接着讲课。
正在此时,一个内侍快步而来,在公子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高泉宫的内侍说兄长扶苏去督建河渠了,让他照看好高泉宫的鱼,盆栽与树。
高觉得能够帮助兄长,就算只是帮到一星半点,他都觉得颇有成就感。
帮忙照看高泉宫,还不止如此,还能在高泉宫看书,这是最高兴的。
(本章完)
第46章 原来很多年前就认识
老秦人的艰苦不能忘,当年的秦国是何等艰难,要从列国纷争中活下来唯有变法图强。
老秦人的精神要时刻铭记,这是在敬业县得到教导的孩子们,需要铭记的第一要领,在敬业县读书的公子高,不仅仅要自己学好,还要弟弟妹妹都学老秦人的精神。
至于为什幺学这个,在公子高的认知中,是兄长希望人们能够不怕挫折,勇敢且无畏。
咸阳宫的另一头,扶苏坐上了离开咸阳城的车驾。
不过,刚出了城门车驾就停下了。
「公子,丞相在这里。」
闻言,扶苏掀开车帘,见到还拉着缰绳的田安,那匹拉着马车的黑马,它还在不耐地踩着马蹄。
扶苏侧目看去,丞相李斯正与冯劫站在一起。
一个是大秦以前的廷尉,位列九卿,现在成了丞相。
一个是大秦的如今九卿之一,廷尉冯劫。
这两人站在一起,让扶苏总感觉他们要联手谋害什幺人。
一个丞相与一个廷尉要联手对付一个人就太简单了,譬如说齐鲁博士中的某一位。
不过,扶苏很快就没了这个想法,老师要对付一个人,还要联手廷尉?
这未免也太低级了。
若老师真要对付淳于越,那淳于越的死法应该也挺精彩的,根本不用联手廷尉,也根本没有必要。
扶苏笑着道:「扶苏见过老师,廷尉。」
李斯擡首看着还未下马车,站在车辕上的公子,道:「公子这是要去督建河渠?」
老师的话语声其实并不小,大概是让周围的人知道,这是公子扶苏,那是他公子扶苏的老师。
贤明的公子扶苏要去修渠了,大秦的丞相正在相送。
四周当然是很多目光看过来了。
扶苏也愿意成全老师的心思,回道:「正是。」
周围不少行人有人点头的,也有人低声议论的。
李斯擡首看着公子,道:「如有所需,公子尽可吩咐。」
老师就差没说,只要他一句话,朝野上下都会来帮忙。
大秦公子的特殊待遇自不用明说,给外人看到又如何?
扶苏这才走回车驾,让田安接着赶车。
而后头,还跟着两驾马车,那是公子要带的家具与书。
马车顺着官道越来越远,李斯还站在城门口继续看着,目送着远去的车驾。
冯劫还站在一旁,配合着丞相。
四周的路人都已散去了。
这下倒好,恐怕用不了多久咸阳城的人,都会知道公子扶苏今天去修渠了。
本来嘛,公子扶苏修咸阳桥的佳话就已经传遍咸阳城乃至关中,说不定东面的洛阳都会知道这件事。
只不过丞相李斯在城门口一站,也就会给人们造成一个丞相李斯在帮助公子扶苏的意思。
冯劫跟在李斯身后,一脸若有所思。
出了咸阳城之后,车驾在官道上也是越赶越快。
扶苏看着手中的卷宗,耳边是两侧的战马马蹄声。
护送的依旧是老将军辛胜。
听着两侧隆隆的马蹄声,那是护送的骑兵,彰显着大秦铁骑的力量感。
寒冬还未过去,关中的风依旧很冷,早在深秋时节,关中就来了一场连下数天的大雪。
田安赶着马车不急不慢,从这里一路要去宁秦县的西面,大概就是敬业渠的终点。
章邯敬业渠的上游,张苍在敬业渠的中段,而自己要去最后一段。
如果工事一切顺利的话,那幺现在最后一段渠该是开挖了,等到连通临晋县,一整段完整的渠也就正式告成。
扶苏看着手中的卷宗,这一次为了挖渠征调的民夫有三万余人,都是从各县调动而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商颜山南麓的旱地人家,光是那片旱地,就抽调了两千人。
这其中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就算是五十岁往上六十岁出头的老人家,也都能算作壮劳力。
而其中有一万六千人是从洛阳抽调而来的民夫,这些民夫既然被征入关,那幺将来也一定会定居在关中,这是迁民的一部分人口。
其实这笔帐怎幺算都是很划算的,三五万人的成本能够开垦出数万顷良田,能够种出够数十万人生活的粮食,还能延续一代接着一代人。
这难道不划算吗?
有了田,才有了粮。
有了粮,才有了人,土地是因为人才会繁荣。
没有人的土地一文不值。
扶苏又打开一旁的包袱,这是从御史府抄录的笔记,一共有十余卷。
都是一些关中各县的县志,关中还需要有更多的田地,才能吸收更多的人口,越来越多的人居住在关中,让他们在关中安家。
如此,关中才能强大起来。
自列国纷争以来,各国为了图强争先变法,变法是为了图强,是为了强国。
若不变法,若不强大自身就会被诸国吞并分食。
秦人深刻体会过列国要分食秦国土地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