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又道:「正因他们不在了,老先生您还活着,就十分珍贵。」
范增移开目光,道:「要怪就怪当年的列国变法,变法……变来变去,变出了一个什幺?一个国家就这幺大,唉……」
言至此处,他老人家感慨道:「也就秦国出了一个商君,一个商君养出了一个虎狼之秦。」
高回道:「老先生,此话不对。」
范增看着眼前的公子高,道:「如何不对了?难道不是虎狼之秦吗?」
高解释道:「在老先生看来,秦之所以变法成功,是因商君一人之功?」
范增道:「难道是别人的功劳吗?」
高道:「高自小受兄长教导,在离开咸阳之前,高一直在想兄长交代的话语,让我在写史时,多写写庶民,我尝试让自己忘记身份,成为庶民中的一员,在我小时候,兄长就与我说过,人们对一个国家建设是尤为重要的,那时兄长说出这话时我才十二岁,兄长也不过十七岁,那时兄长已在修建咸阳桥了。」
范增没有打断他的话语,饮下一口热水。
高又道:「当年列国都认为商君变法成功是因商君,而列国没有商君才会变法失败?高以为此话是完全不对的,秦国的变法不是商君一个人的功劳,天下庶民对国家的建设的作用是巨大的,是陇东的老农用木锄头挖出来的土地,养活了一代代人的成功。」
「因商君坚定地相信庶民才是建设国家的关键,而庶民也相信商君,举国上下凝聚在一起的成果,绝非一人之功,为了种出更多的粮食,我们的老农深挖田地,关中亩产自那时起便是以往的两倍。」
言至此处,高又道:「老先生,东出的百万大军绝非是商君一人带出来的,是关中的老农与老妇用血汗,用一亩亩的田养出来的。」
范增面对公子高又一次沉默了,他是真的沉默了。
公子高依旧端坐在面前。
范增迟疑道:「这是你兄长教你的?」
公子高回道:「是的,我自小受公子教导,我的为人理念,也是兄长所赐予的,十余年了我一次次的验证过兄长的话,我经历的越多,越是发现兄长所言之正确,天下庶民参加到国家建设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这天下越大,力量也就越大,但这天下越大,治理也就越难,所以我的父皇与兄长一直以来都很辛苦。」
范增端正了态度,他道:「公子先前可有看过楚国的卷宗。」
「看过,而且还看过不少,高此行就是来询问老先生,是否有需要增减之处。」
「好。」
这天的琅琊县又下起了大雪,稂提着两条鱼来到琅琊县的县府拜访徐福。
徐福还在看着文书,见到来人道:「今天怎幺来看我了。」
稂道:「偶得两条好鱼,当烹之,与好友分食之。」
徐福收起了文书,领着稂去了县府的后院,两人炖着鱼,吃着面。
稂喝下一口热汤,又道:「听闻范增老先生在帮公子高编写楚史?」
徐福用筷子把汤水中的鱼翻了一个面,夹起一块鱼肉,一边道:「当年,范增在楚国德高望重,秦公子高编写楚国史书难免有人不服,但有范增指导,能平息楚地旧贵族的诸多议论」
稂道:「看来让这位老先生留在琅琊县果然是上上之举,如此一来公子高的史书才能够服众,唉……听说楚国的旧贵族就快死绝了。」
徐福喝下一口鱼汤,道:「冬日里能喝一口鲜美的鱼汤,果然是享受,要是有豆腐就好了。」
……
PS:昨天又熬大夜了,身体疲惫,先请假,暂更一章。
(本章完)
第238章 去楚地
这些天,公子高一直都与范增正在修着楚史。
楚史有八百年,根据周天子时期可以分为前四百年与后四百年,也可以从周昭王南征开始确立楚国的建立。
范增老先生是最喜楚辞的,并且他老人家很喜老庄道家。
直到始皇帝三十九年,春。
一直到了二月,琅琊县的阳光终于温暖了许多。
海风吹过的时候,也不像冬日里这幺冷了。
经过一个冬天,海边的海鸟也多了。
高走过渔村,见到了正在教书的稂,随着稂一声声的念,孩子们也在跟着读。
「劳有所得,幼有所养,老有所依,辨是非,知荣辱……」
孩子们齐声念诵的声音很动听。
听着他们的读书声,高面向大海,又想起了如今正在治理的国家的秦廷,让孩子们从小就知道明辨是非,让他们知道保护国家与家人,维护天下和平是正确的事。
这些孩子们自小就要知道,什幺事是对的,什幺事是错的。
如此一来,这些孩子也懂得如何处世,如何成为一个活得更好的人。
当然了,就是这劳有所得四个字,就足够秦廷这幺多人,奔波大半生。
稂结束了一堂课,走到外面就见到了公子高,他行礼道:「公子。」
高回道:「刚听你讲课了。」
稂道:「每年教来教去就是这些学识。」
「我觉得这些学识很重要。」
稂问道:「近来与范增老先生相处得如何?」
「挺好的。」高望向南方,又道:「老先生告诉了我很多在典籍中没有记录的事,可要编写更好的楚史,我觉得还要亲自去楚地看看。」
稂道:「我在楚地有一些朋友,曾经有一个朋友叫萧何,不过他如今在关中,还有一个朋友叫作刘季,你去了楚地可以去中阳里乡的泗水亭。」
「好,我记下了。」
打量着公子高,稂眼神中多有感慨,他还记得当初公子高还在敬业县读书,那时他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没想到如今已是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大抵是编写史书的缘故,这位公子看起来更加的平静。
读史书,看多了兴与亡。
多半正是如此,才会让公子高改变这幺多,神色上时常是平静的。
公子高又道:「有时,我不同意老先生的观点,老先生觉得秦一统天下是因秦有王翦与商君,但在我看来秦的东出大军是关中的老妇老农用一亩亩的田养大的孩子,大军是老秦人用一碗碗的粮食养出来的,是老秦人的血和汗水种出来的粮食,正是这些粮食养大了一个个的秦军。」
「这些血汗,才是史书上不能忘记的,才是兄长让我寻找的历史,这天下的人们才是历史,我该如此看待历史,这才是史书最不能忘记的事迹,不是吗?」
稂颔首,道:「我与公子一样都是在商颜山下长大的,我们自小就明白这天下绝大多数的人是庶民,而非贵族……就算是选用官吏,公子都是偏向庶民的,庶民因此为荣,身为庶民而觉得骄傲。」
公子高点着头,道:「我打算走了。」
「几时走?」
「我将豆腐的制作方法留下,我就走。」
稂迟疑地看着他,疑惑道:「还会做豆腐。」
公子高道:「我在敬业县看过学过,没什幺难的。」
稂笑道:「太好了。」
与稂谈完,公子高就去了徐福的县府告别。
在临走之前,公子高将豆腐的制作方法告知了徐福。
徐福也亲手点出了豆腐,还有那句神奇的话,看花点卤。
临近三月的时候,徐福与稂都吃到了他们做出来的豆腐。
公子高又回到了琅琊台,整理了他自己的行李之后,最后看了看那个巨大的浑天仪,在秦军的护送下离开了琅琊县。
从琅琊县前往楚地的路上,公子高还在看着有关项梁的事迹。
公子高沿途问询了一些官吏,他们都还在追查项梁的下落,项梁最近的一次踪迹是在江东。
公子高没有去江东,而是来到了稂所言的中阳里乡,泗水亭。
在中阳里乡县令的带领下,众人都见到了这位皇宫的公子。
他虽不是公子扶苏,但却是公子扶苏的弟子。
公子高也在众人的目光下先来到了泗水亭。
亭长刘季亲自迎接着公子走入村子里。
公子高看着刘季,询问道:「你今年五十?」
刘季想了想道:「四十有九。」
公子高又是错愕一笑,心中暗想与父皇年纪相仿,又道:「我在关中虽未见过萧何,但我从渭南郡守司马欣的口中,听说此人,此人如今是渭北泾阳县的县令。」
刘季点着头,道:「萧何我们中阳里,最厉害的人。」
公子高爽朗地笑着点头。
在场的众人看着公子高与刘季能如此相谈,好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
要说刘季此人确实善言语,但能够皇帝的儿子谈成这样,众人确实傻眼了。
刘季陪在公子高的身边,虽说是满脸的笑容但后背的汗意越来越重。
「听闻在这中阳里谁都愿意听你刘季的号令,在这中阳里你刘季是有名的人,在这县里县外,哪怕是周边路过的豪侠,都要给你刘季几分薄面?」
刘季忙行礼道:「季,不过一介亭长,岂敢。」
公子高望着泗水亭的情形,让众人都散去,也让刘季也回去了。
而后,高找到了这里的支教书舍。
找到了在这里支教的夫子荆。
荆正在给刘肥与刘盈讲解春秋,擡头见到了公子高来了,先是错愕。
两人的年纪相仿,当年大家都是一起在商颜山读书的好友。
他迟疑道:「公子?」
高笑道:「荆,多年不见了。」
「哈哈!」荆上前,拉住公子高的手,朗声道:「数年不见,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见。」
「我也是听了稂说,你在这里支教。」
荆高兴得眼角泛红,他道:「这些年来,我只与稂有过书信往来。」
公子高道:「近来我在各地走动,就想来看看你们这些支教夫子,当初写字都写不好的人,没想到竟然开始教书了。」
「哈哈,我还记得当年公子不想学儒,还被老夫子数落。」
刘肥与刘盈已十分礼貌地站到了一旁,将位置空了出来,老师这里来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
这个客人应该是老师的玩伴。
荆又道:「刘肥,刘盈你们先回去吧。」
「是,老师。」两个孩子又向公子高行礼,就一起离开了。
公子高瞧了眼这两个孩子,道:「是你的弟子?」
荆道:「整个村子的孩子都是我的弟子,他们两人学得最快,别的孩子还在学论语,他们已在学春秋了,就多教两句,他们也是泗水亭亭长刘季的孩子。」
「我来时就见过刘季,此人在丰邑倒是有些名望。」
荆道:「刘季在丰邑确实有些名望,此人讲信义重诺又多谋,在这泗水亭可以说是一呼百应,不过此人才学实在太浅,底子太差了,就算现在有了升迁令,即便他的功绩被秦廷看到,他的才学多半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