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着陵寝安排妥当之后,扶苏在回咸阳的路上,又去了一趟频阳,见到了频阳公王翦。
王翦正坐在家门口与另一个年轻人正在下棋。
当扶苏走近一看,见到棋盘上黑白棋罗列,频阳公应该不怎幺会下棋,倒是与这个年轻人,似乎是旗鼓相当。
「老朽见过公子。」
扶苏连忙扶住老人家,道:「频阳公不用多礼。」
一脸老人纹的王翦,指着一旁的年轻人道:「这是老朽的另一个孙子。」
对方当即又行礼道:「王武见过公子。」
扶苏对这个年轻人没有印象,不论是王离还是他老人家其他孙子,扶苏都不熟。
换言之,其实这正是王翦的聪明之处,看似薄待了他的孙子们,其实他老人家一直将孙子们藏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王翦是一个何等聪明且精明的人,而且精明了一辈子。
「人一旦富有了,子孙就会延绵不绝,老朽年纪大了,都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孙子孙女了,也记不得都是谁的子女。」王翦躬着身子,拄着拐杖,又道:「唉,让公子见笑了。」
扶苏道:「岂会见笑,频阳公定要长命百岁啊。」
王翦就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扶着拐杖又道:「这小子平时常去渭南,与章邯走得近。」
「在下与章郡守有往来。」
他看着自己的孙子,面色嫌弃道:「是你一心要讨好章邯,想要成为公子近臣,你有这心,当着公子的面又没胆子说。」
言罢,王翦作势要打向这个没出息的孙子。
王武埋着头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扶苏问询了频阳公的身体如何,之后就离开了。
夜里,关中又下起了秋雨。
频阳公的宅邸内,王武跪在了爷爷的屋门外,他朗声道:「孙儿要入军,请爷爷准许。」
雨水不断打在这个少年人身上,秋日里的夜雨冷得很,已能见到他在雨中冻得发抖。
王家每个孙子,王翦知道,他只是当着公子的面那幺说。
王离在北方,王元去了琅琊县,王威是随着赵佗一起去了南方,至今还未回来。
如今还有一个小孙子王武,如今这个孙子也想离开了。
有家仆从王翦屋子中走出来,这位家仆几次要拉起跪着的王武,可这小子依旧跪在原地,他的膝盖始终不愿意离开地面。
最后,小屋中传来一声叹息,王翦还是松口了。
第二天,廷议结束之后,扶苏从田安口中得知,频阳公的小孙子王武离开了频阳,骑着一匹快马追着章邯而去了,是要与章邯一起去打仗的。
也知道了王武在雨中跪着,向他的爷爷频阳公请命。
扶苏低声道:「没想到,少年热血还能感动这位老人家。」
老秦军大概就是诸如王翦这样的人,老秦军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他们儿子们也都是以征战为生的人,王翦知道老秦军们在战场上流了多少血,他才一心都在保护着他的孙子们。
(本章完)
第134章 长城之事
一队接着一队的人离开关中,出了咸阳桥一路西去。
咸阳桥的北郊几乎每天都有粮食往北运送。
深秋时节,关中的柿子又熟了。
田安正在咸阳桥边,挑选着柿子。
须发花白的辛胜道:「这匈奴人不好对付。」
「那也要打,匈奴之患不除,关中难安。」田安提着一篮子的柿子,这些柿子红彤彤的,光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田安递给辛胜一个柿子,道:「今年的柿子太多了,吃都吃不完。」
辛胜颔首,关中的柿子都要泛滥了,挂满了枝头,捡都捡不完,光是捡柿子都能让人累死。
田安来咸阳桥下的西渭河边,耐心的洗着一个个柿子,低声道:「柿子是好东西,吃不完可以存起来,好粮食都要存起来。」
辛胜吃着柿子点头,听田安讲这些话,就觉得田安这个内侍都快活成一个圣贤了。
不过,这天下的圣贤都快死绝了。
「公子是爱世人的,公子也爱关中这片土地,人们将粮食储存起来,将孩子养大成人,这片土地多好啊,有着吃不完的粮食,就连柿子都快烂在枝头,也没人去摘。」
田安说着说着,语气多了几分憎恨,他又道:「若边患有难,我也要去长城,戍守长城。」
辛胜跟在一旁,将柿子稍稍剥皮而后整个放入口中,熟了的柿子很好吃,不用费牙齿,只要在嘴里含一会儿,就可以咽下去了。
咸阳桥的前桥下石碑,还有石刻,那是二十二年,少府记录的建设桥的记录,其中就写着丞义公子扶苏。
而在渭南的敬业渠边,还有一块石碑,石碑上的石刻记录着,二十一年,公子扶苏宣造。
包括运往边疆兵器,潼关的城池,渭南各县的路或桥,都刻有公子扶苏宣造,因整个渭南几乎都是公子扶苏重新建设出来的。
包括琅琊的船坞与新修的琅琊县。
也正因如此,人们会记得公子公子扶苏为关中所做这些事,这既是责任,也是一种热爱。
因此,公子爱世人。
田安不懂孔子或者孟子的那些话,公子曾说过一句话,叫微言大义。
微言大义出自公子之口,丞相李斯觉得应该写下这句话,让这话教给更多的人,正值丞相李斯近来在廷议上几次提及了禁私学,废儒服。
田安觉得这关中的绝大多数人,应该与他一样,根本不懂孔孟的学说,不懂什幺公子所言的微言大义。
这关中绝大多数男人都只知道耕种与打仗,这关中绝大多数女人只知道农桑与养孩子。
田安道:「公子说过,关中的人很简单,管好关中其实并不难。」
深秋的风吹过,两位老人家并肩走过咸阳桥,一路走回咸阳城。
看着时辰近了午时,田安加快了脚步,走入了咸阳城。
辛胜找田安要了几个柿子,再去路边的食肆吃了一顿饭食,也去了他自己的家中。
今天与田安是在咸阳桥边偶遇的,咸阳桥边的集市越发热闹了。
一道文书从咸阳城,一路送到了华阴县。
这是丞相府送来的文书,司马欣任华阴县令的同时兼任大荔与潼关两地的县令,丞相府给了一个官职,亦是郡丞。
一个郡有两个郡丞很少见,章邯离开渭南,张苍代为主持渭南建设事宜。
但渭南六县事务繁多,需要有人分担,这个位置是张苍向丞相递交的奏疏,而且是公子扶苏答应的。
司马欣这些年踏踏实实经营着华阴也算是颇有成效。
今天,张苍带着司马欣来到了潼关。
以前的潼关只是一个很小的村县,甚至一部分都是华阴县的所管。
张苍道:「华阴与潼关包括大荔都交给你经营。」
司马欣行礼。
张苍看到司马欣干瘦的骨节,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瘦,瘦得都让人不忍直视了。
张苍与他走在渭河边。
在潼关城前有一个集市,这个集市上往来的商客与各县之民众多,这里是除了咸阳桥外,近来最繁华的集市。
公子扶苏的眼光是极好的,一眼就看中了此地的位置,这种位置只要稍加建设,甚至不用人去经营,它自然而然就会繁华起来。
这座城关,是函谷关之后,关中的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走到潼关城前,张苍道:「我回商颜山了,余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司马欣行礼送别。
等张苍走远,司马欣独自站在潼关城前,这座城池的城墙很高,走入城内能够见到宽敞的街道,如今这座城内居住的人并不多,显得有些空。
公子让青臂建设了这里,而此地现在是空白的,往后会怎幺样,要如何建设,就可以大展拳脚。
司马欣颔首,他觉得这就是公子扶苏与张苍给了他一个大展拳脚,展现能力的机会。
当天夜里,司马欣就将他那严厉的妻子与两个懂事的孩子接到了潼关城。
潼关城的县府很大,平日里这位严厉又刻薄的妻子,也难得有了笑容。
他司马欣靠着祖上是老秦人,并且是靠着父辈老秦人宗族的关系,得到了一个县吏的位置,一步步至今,人到中年做到了县令。
在咸阳的官吏看来,可能县令一职并不高,但对司马欣这样的人来说。
他能成为一地的县令,已是宗族中的同辈人需要仰着头看的人了。
现在他成了郡丞,而且是关中的郡丞,地位比之以前更高了。
曾经,司马欣很羡慕章邯。
当年王贲让章邯辅佐公子扶苏,改变了章邯的命运。
而现在,他司马欣靠着多年的苦守,也成为了郡丞,因此公子扶苏是一个看功劳来升迁人的,而不是通过喜好。
韩非曾说治强生于法,弱乱生于阿,国家能否强盛,与法制有关。
一个国家的动乱根源,往往与国君偏私有关。
司马欣认为,公子扶苏曾说韩非是他的老师,的确……公子有一个很好的老师。
这一刻,司马欣同样无比认同韩非的理念。
正值黄河的汛期,又有一车车的书被运入了咸阳城,这些书都被送入了吕不韦的旧宅,而公主阴嫚住进了这座宅邸,并且将此地赐名书阁。
书阁是一个藏书地,有传言说公子扶苏与丞相李斯欲收天下之书,以一统礼教。
丞相府内,公子高站在府门口,等着兄长的召见。
现在的公子高已长高了许多,这个孩子如今年有十七了。
丞相府的不少官吏忙碌往来,见到这位公子纷纷行礼。
一个时辰之后,稍有空闲的扶苏见到了这个弟弟。
扶苏道:「想去打仗?」
公子高道:「兄长,高已有十七,该去打仗了。」
「你可以不去的。」
言罢,扶苏又见他倔强的站在原地,道:「我与丞相,还有太尉商议过,往后傅籍的年龄延后到二十岁。」
公子高道:「父皇还未下诏命,大秦的傅籍年纪还未真正延后。」
这弟弟竟然还犟嘴,扶苏搁下笔,注目看着他。
公子高低下头,又改口道:「兄长,高知错了。」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程邈笑了,公子一个眼神就能让公子高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