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冯劫想起了马车内的话语,也没什幺好瞒着公子的,感慨道:「丞相李斯向始皇帝进谏,遣走所有的齐鲁博士,废私学。」
「父皇答应了?」
「皇帝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说出这话的时候,冯劫还特意看了看四下。
扶苏道:「叨扰了,廷尉早些休息。」
冯劫再一次行礼,走入车驾。
扶苏策马在一旁依旧思量着,想着最近发生的事,以及东巡前后的种种。
始皇帝与丞相李斯对齐鲁博士的耐心已耗尽了,李斯向始皇帝进谏驱逐六国博士,废私学。
父皇没有当即答应李斯的进谏,还是留了一些余地的。
第二天,始皇帝让人在沿途的车辙道上铺上了石料,崤函古道是当初,秦,魏,韩三国的边界,也是多年以来战争频发之地。
在这条古道上,埋骨无数。
始皇帝要用车辙印来回走一遍中原,如果车辙印当作盖章的印,那幺这广袤的山河就是印泥,皇帝用车辙印对这个帝国的国土盖下印章。
人们会记得始皇帝东巡,也会记得东巡路上,始皇帝的车驾是多幺的威严。
至于,调查三川郡韩人旧贵族的事,则交给了廷尉冯劫。
不过,扶苏自觉得自己无法插手这件事,秦廷讲究以吏为师,各司其职。
专业的人坐在专业的位置上,人们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少府令只做少府令该做的事。
车驾行进了半个月,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
平阴县,位于豫东平原的西端,始皇帝的下一段路就是要穿过这片平原,前往峄山。
从函谷关到峄山一共有六百里地。
车驾缓缓走在这片平原上,走到黄河边,扶苏见到了大片的田地。
现如今豫东平原的黄河两岸还没有大量的盐硷洼地,田地两侧的不远处,还种满了粮食。
这个时节,上游的关中,正值黄河汛期,即便是到了豫东平原的黄河边,这里的水流依旧湍急。
这豫东平原,是中原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之一,也是整个中原的产粮重地之一。
车队在黄河边停下,扶苏正在捏着一些土,仔细观察着。
中原确实有很多产粮重地,南方也好,豫东平原也好,华北也罢,或者是辽东的黑土地。
忽然想得有些远了,扶苏一想到关中,还有一大堆事。
从三川郡一直走到豫东平原的平阴县,廷尉冯劫分了好几拨人去搜捕张良,可依旧没有见到结果,他像是从人世间消失了一般。
扶苏从黄河岸边离开,又走到车辕边,在地图上画着区域,将一片片的地圈起来。
只是在画图的时候,又听齐鲁博士们议论起了张良这个人。
并且说到了张良的身世以及人脉关系。
张良的博浪沙刺杀行动还未开始就失败了,沧海君确实是死了,抓到的人都说张良策划过一起刺杀,只不过还未施行。
三川县死了十余个反秦人士,而在齐鲁博士们的口中,张良这个人都快成为反秦先锋了。
事实也没错,张良的确是第一个敢在始皇帝东巡路上设计伏击的人。
始皇帝的车队就在黄河边停下了,平阴县的人们十分好奇。
不少人站在远处望着始皇帝的车队,其中就有人与几个青年人谈笑风生,其中一人便是陈平。
陈平从三川郡走到平阴县,正好遇到了在这里休息的皇帝车队。
陈平长相俊美,原本是在游学,他这一次来平阴县是来讨一门婚事的。
先前有好几家适龄的女孩子想嫁给他,不过陈平都没有看上。
就在不远处,有个女子正在哭泣。
陈平对这个女子的哭泣声无动于衷,目光依旧看着远处的车队,有一排排甲士护着,也看不到真容。
后方的女孩子哭得久,大抵是累了,就离开了。
陈平还是没有在意。
也不知这是第几个女人为陈平哭泣了,许多姑娘陈平都看不上,但这不妨碍此人是在三川郡或者是平阴县同龄人口耳相传间的渣男。
再者说,陈平此人心气颇高,寻常人家的女子他也看不上。
「听说公子扶苏正在广招宾客?」
「哪来的宾客?公子扶苏的宾客只有叔孙通一人。」
「我等恐怕都成不了公子宾客。」
「听闻,公子挖了一条渠,这条渠养活了二十万口人。」
「你们没听说吗?秦军到现在还在抓捕那些反秦人士。」
「怎幺抓?」
「说是不事生产耕种的闲汉,都会被抓去问话。」
同龄人各说各的话,当听到秦军抓捕反秦人士,尤其是闲汉,陈平神色多了些许慌乱,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走入了平阴县,在这里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很富裕,主人家叫作张负,原本也是同乡,是三川郡武阳县人。
陈平在这户人家的门口徘徊着,正思虑要不要拜访。
正在犹豫着,门忽然打开了,开门的是个家仆。
这让陈平有些进退两难了,与对方沉默了片刻,他快步上前拿出了武阳县县令的书信。
家仆听了他的来意,就将这个客人迎进门。
先前有个叫张良的人要刺杀始皇帝,陈平现在还有些后怕。
进了这个家门,才踏实一些。
听说秦军在三川郡到处抓捕反秦人士,要不是自己在外游学,说不定他陈平这样的不事生产劳作,游手好闲之辈,也会被当作反秦人士。
(本章完)
第116章 先师荀子
人是带着武阳县的县令书信来的,当张负家的家仆带着书信去告知,陈平依旧只能站在堂内,等待着。
张负家中确实富裕,尤其是这个院落,虽说不大可依旧保留着许多贵气。
陈平自觉得自己的身世与家世,无法让他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人,交游期间也不过是与三两寻常人往来。
可张负家却在这东郡有着不小的人脉。
又见到苍老的话语声由远及近,陈平摆出行礼的姿势。
张负里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笑道:「武阳县,一切可都还好?」
张负年迈,而且须发也已花白。
陈平知道言外之意,是因始皇帝的东巡路过了三川郡,如今车队就在东郡外,张负与武阳县的县令是旧识。
而自己,这个落魄且贫穷的人,又如何能见到家底阔绰的张负,陈平心中自嘲一笑,他不过是个送信的,才能见到对方。
张负看着书信中的内容,又看了看眼前的陈平,开始了询问。
不过在询问期间,张负也在观察陈平,这个年轻人看着年近三十岁,谈吐十分端正。
当张负问起将来该如何。
陈平却说,如今应该投效公子扶苏,那位公子在关中有着极大的名望,将来的公子定是下一位秦帝,他陈平心中有抱负,定能拜在公子扶苏门下。
公子扶苏在关中有着颇高的名望,公子赏罚分明,为人俭朴,从不以物取乐。
在陈平心中他觉得公子最得人心的地方在于,这位公子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在这样的公子门下办事,他陈平只要有能力并且忠心,定能得到回报。
在陈平而言,选择一个值得投效的人,尤其重要。
有些人你投效了,得不到回报。
还有些人,你投效了却不会被重用。
但公子扶苏的品行实在是太好了,太符合陈平的要求了,这样的公子他陈平说什幺都要效忠,更重要的是……那位公子有着极好的人脉。
公子还是丞相李斯的弟子,又与荀子弟子交好,这对陈平来说是一个极为有利的条件。
陈平还说,他若能在其位,定是一个称职的人。
当然了,张负只当这些都是口无遮拦的大话,陈平还是有才智的,不然武阳县的县令不会在信中提点此人。
张负在东郡人脉颇广,结识过游侠,也结识过六国旧贵族,或者是各地的官吏
陈平家很穷,却深得武阳县的社宰与县令赏识,这事倒是稀奇。
看对方的窘迫样,如今在这东郡,张负怀疑此人连温饱都成问题。
张负只是留人用了一顿早食就让他离开了。
陈平离开了张负家中,信是送到了,但他却无处可去。
不只是温饱成问题,他陈平的落脚之地都成问题。
只是心念一转,陈平觉得自己在张负家的言行该是很得体的,言谈举止包括学识都说的恰到好处,这个张负既能在东郡有着广阔人脉,必定也是见识长远。
他陈平的才学,张负定是看得出来的。
而后,陈平没有当即离开,而是向这里的家仆打听了起来。
始皇帝的车队在东郡边上停了两天,而后又一次启程前往峄山。
而就在始皇帝离开东郡之前,有一个消息传来,说是将来的潼关会招收能够教书的夫子。
始皇帝离开东郡之后,平阴县有一户人家正在举办丧事。
而巧合的是这户正在办丧事的人家,张负也认识。
陈平与张负在这户人家又一次见面了。
再一次见到陈平,张负上下打量他,低声道:「都说你在武阳县贫穷且不事劳作,却愿意在这里做丧事?」
陈平尴尬一笑。
张负与他继续攀谈起来,陈平觉得将来投效公子扶苏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并且皇帝的车队离开了,却留下了消息,公子扶苏要在潼关办书舍,需要有能够教书的夫子。
这件事也仅仅只是传闻,可能当时……张负觉得陈平要投效公子扶苏,不过是口无遮拦,但如今……从皇帝的车队中听到这个消息。
张负确实要好好考虑了。
再者说他心里确实有一块石头一直还未落地,那块石头便是那嫁了几次且守寡了几次的孙女。
张负想了又想,询问道:「你如今住在何处?」
闻言,陈平神色难堪,只好带着张负前往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