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174节

  仁庙当年即位之初,哪来什么权力?

  吕公著记得,他的父亲吕夷简和他说过,章献明肃垂帘的时候,仁庙在朝堂上别说参与朝政了。

  便是多说几句话也可能被章献明肃训斥。

  郭皇后,就依仗着章献明肃,经常施压仁庙。

  吕公著记得,他父亲还和他说过,仁庙亲政后,曾经拉下自己的衣襟,把脖子上被指甲掐红了的皮肤给他父亲看。

  他父亲吕夷简正是因此,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协助仁庙废后!

  凌迫君上,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悍妇了!

  但,现在这位同样幼冲即位的少主,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远非仁庙可以比。

  吕公著现在已经知道了。

  太后会经常拿奏折给他看,还会听取少主的意见。

  大行皇帝留下的手书和奏疏,少主也时常翻阅、学习。

  他记忆好的可怕!

  不止大行皇帝叮嘱的事情,记得一字不差。

  传说就是两宫和他交代的事情,他也记得很清楚。

  此外,吕公著还知道了,前几天,洛阳的程颢病重。

  少主直接动用了急脚马递,给程颢送去了御药,还亲笔手书了慰勉文字。

  此事,现在已经随着程颢上表谢天子隆恩,而在整个汴京城传开来。

  急脚马递是什么?

  天子的嘴和手。

  马递所到,就是皇命所到!

  古今中外,有过这样幼冲即位,便能掌握这么多权力,拥有如此大的话语权的少主吗?

  除了,那位被周公背着上朝的成王,找不到第二个。

  吕公著慢慢走着,他的脑子里,更多的东西,也一一浮现。

  在入京路上,听到的那些传说,在他心头跳动。

  纯孝的少主……

  仁圣的少主……

  ‘真仁庙子孙,社稷主也’,汴京坊市里对他的赞美,不绝于耳。

  ‘社稷神君,国家明主’,见过他的元老大臣,都这样称颂。

  尤其是司马光,对其赞不绝口。

  以为这位少主,就是当代的周成王,必可中兴国家,除尽旧弊。

  而韩绛和文彦博,却都在谈起这位少主时,眼神游历,欲言又止。

  ‘晦叔到了御前自知……’这是文彦博的话。

  ‘晦叔陛见时,便可知晓,主上的非同寻常了……“韩绛也这样说。

  所以……

  “少主,绝非坊间描述的那般简单……”

  吕公著知道的。

  若只是传说中那般,仅仅是聪明、纯孝、仁圣的话,那么以这位少主的年纪,只能让朝野称颂。

  但他绝不可能,在即位不过两个多月,就已经接近了权柄,影响了军国,甚至开始接掌权力!

  心中念头纷飞着,不知不觉,他就已经到了延和殿的便殿前。

  此时,朝会早已经结束,群臣都已经离开。

  延和殿便殿的门却依旧开着。

  殿中的长明灯,一盏盏的依然在燃烧。

  熏笼的香味,弥漫出来。

  吕公著在閤门通事舍人的引领下,持芴走到殿前,恭身一拜:“资政殿大学士臣公著,敬问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陛下圣躬万福!”

  片刻后,殿中传来了一个略微苍老的女声:“学士不必多礼,请入殿说话!”

  是太皇太后的声音!

  吕公著持芴再拜:“臣谢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陛下……”

  内心之中不免忐忑和紧张起来。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閤门通事舍人,步入那间熟悉的小小殿堂。

  大行皇帝曾无数次在这里召见他。

  他也曾无数次在这里,一次次劝说着大行皇帝。

  尤其是为了永乐城……

  想着那些往事,吕公著就已经站到了殿中。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殿上北边御座上的少主。

  虽然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安静的坐在御座上,沉默的看着他。

  少主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波动。

  完全没有小孩子该有的那种好奇、窥探、细究的心思。

  反而像个成年人,如同一个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上很久的君王,在审视着一个入见的大臣一般。

  于是,吕公著想起了坊间传说,章惇私下里的评价:官家是天生圣主!

  吕公著持着朝笏,对着御座和御座两侧的帷幕,拜了两拜,然后道:“资政殿大学士臣公著,奉诏陛见,恭祝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陛下圣躬万福!”

  “朕万福!”

  吕公著终于听到少主的声音。

  稚嫩的童声,平稳但有力。

  “来人,给吕学士赐座、赐茶!”他继续平静的说着。

  一张椅子便被搬到了吕公著身后,然后煮好的茶汤也被送上。

  吕公著持芴拜谢,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坐下来。

  便听着帷幕后的太皇太后道:“官家前些时日,还在和老身问:吕学士何时入京?”

  “总说着,学士是大行皇帝钦定的师保,定是国家大儒,也定学问渊博,等学士入京后,一定要和学士好好请教这国家大事,天下之事……”

  吕公著连忙起身,拜谢:“臣惶恐,不敢当皇帝陛下如此厚爱!”

  “学士言重了!”

  “学士乃是父皇钦点,保佑拥护于朕的股肱重臣!”少主开口了:“朕在汴京已经等了学士数月矣!”

  “今日终于是见到学士了!”

  “诗云: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朕见学士亦然!”

  吕公著听着,连忙持芴而拜:“大行皇帝托付,皇帝陛下厚爱……老臣,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是儒臣,当然知道,所谓‘彼其之子,邦之司直’的意思。

  这是描述子产啊!

  少主将他视作子产,这让吕公著感动不已——他最仰慕的古代名臣就是子产。

  而在同时,吕公著心里,那些元老和大臣的评价,开始回荡。

  ‘少主乃是天生圣主’,这是传说中章惇私下的评价。

  ‘晦叔到了御前自知……’,文彦博的话在耳畔回荡。

  ‘晦叔陛见时,便可知晓,主上的非同寻常了……’韩绛的话也在耳畔回荡。

  他终于知道了。

  确实是天生圣君啊!

  他才八岁,就已经知道如何驾驭臣下了。

  而且收放自如,把握的恰到好处!

  更让吕公著惊叹的是——即使他明知道,这位少主或许只是在笼络他,在特意的怀柔他。

  但他的心,却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会忍不住的去想——少主真的将我看成了子产了吗?我能成为当代的子产吗?

  这种人格魅力,这种悄无声息之间,就差点让他这样的老臣也有些把持不住的姿态。

  不是天生的君王,不是天生就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帝王,还能是什么?

  “大行皇帝啊……”吕公著忍不住在心中叹道:“您可真是,给老臣留下了一个好主上!”

  吕公著很清楚,这种少主是最难服侍的!

  因为天生的君王,就意味着他对权力的敏感是无人能及的。

  就像前天的事情……

  注:因为前面忘了,所以把本年科举贡院试的举行时间,向后挪了大约七天,史实应该是在五月初。

第150章 软肋

  吕公著小心翼翼的坐下来,然后喝了一口天子御赐的茶汤,辛辣的生姜在口腔回味着,让他的精神也稍微振奋了一下。

  帷幕后的太皇太后,却已经开始发问了:“吕学士自扬州入京,这一路所经州郡,未知可听说了地方州郡士大夫,对于朝政的议论?”

  吕公著闻言,拿着眼睛,悄悄观察了一下那御座上的少主。

  见着对方一动不动的沉默着,才持芴答道:“奏知太皇太后:臣自扬州入京,一路所过州郡、关隘,所遇士大夫皆言:两宫慈圣,勤劳天下,保佑圣躬,推恩万民……”

  吕公著顿了顿才接着道:“而皇帝陛下,仁圣纯孝,聪俊神慧……”

  帷幕后的太皇太后,看了一眼向太后,两宫都是微微点头,然后又问:“老身和太后,这两个月来,所下的法令、诏书……各地士大夫有何看法?”

  这是这位太皇太后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吕公著深吸一口气,拜道:“臣自扬州北上,一路所过关隘、市集,所遇百姓、士大夫,无不因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陛下推恩万民,罢废市易法而欢欣鼓舞!”

  这倒是事实!

  市易法其实就是一个官营垄断经济法案。

  本质上就是对商贾和消费者两头薅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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