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座……吉林……吉林站发来的加急电报!”
“专列……专列到了吉林……少帅……少帅和卢公子根本没有下车打猎!”
“他们直接……直接调转车头……原路……原路返回奉天了!”
这几句话,犹如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杨宇霆的天灵盖上!
杨宇霆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下车?原路返回?!”
杨宇霆一把抢过电报,死死地盯着上面那几行冰冷的铅字。
脑子在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紧接着,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潮水般疯狂涌现。
去长白山打猎只是个幌子?
窗边露出的灰色中山装是替身?!
那林拓之人呢?!
“查!去给我查!林拓之到底去哪了?!”
杨宇霆像是一头发疯的狮子般咆哮着,一脚将办公桌踹得平移了半尺:“苏家屯!一定是和苏家屯有关系!调取苏家屯当晚所有的发车记录!快去!”
不用查了,杨宇霆已经全明白了。
什么狂妄自大,什么纨绔作风,什么不知死活,全都是假的!
从帅府门外自己演那出“负荆请罪”开始,自己被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彻底看穿了!
对方不仅看穿了杀局,而且还利用卢小嘉这个绝佳的烟雾弹,将自己像耍猴一样溜了整整两天两夜!
两天的路程差,人就算是爬,也应该爬出奉天地界了!
如坠冰窟般的寒意,从杨宇霆脚底板直窜后脑勺,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智商上被降维打击,让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
大帅府,内书房里。
老帅穿着一件宽松的暗花绸缎便服,手里正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咔咔”作响。
站在他面前的,是帅府的管家,正毕恭毕敬地汇报着张汉卿的消息。
“……大帅,汉卿少爷已经从吉林往回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根本没下车!”
管家只是简单汇报张汉卿的动态,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老帅一言不发,甚至连“知道了”三个字都没说,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核桃摩擦的“咔咔”声,节奏平稳,不急不躁。
良久。
“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老帅的喉咙里出来。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无掩饰的放声大笑。
“好!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瞒天过海!”
老帅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南方天空。
这位从绿林草莽杀出来的东北王,那双久经沙场的鹰目中,此刻没有愤怒,只有三分忌惮,以及七分毫不掩饰的惊叹!
他在惊叹林启的妖孽表现。
他挥挥手,示意管家可以走了。
管家已经完全糊涂,他默默地倒退了出去,关上了书房的门。
“识破了邻葛的杀局不难,难的是在死局里硬生生砸出一条生路,还能把邻葛这个自诩聪明绝顶的家伙当猴耍了整整两天。”
老帅停下手里核桃,叹道。
“走得好啊,走得干净利落,没让我这个当爹的跟小六子翻脸,也没让南方大本营抓到把柄,临走前,还结结实实地扇了邻葛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个林拓之了不起啊,他娘的要是早出生三十年,哪里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什么事?!”
“不过,眼下可没功夫去管你了,这天下的大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说着,老帅目光猛地转向了挂在墙上,那幅巨型全国军事地图,视线死死地盯在了江苏和浙江交界的区域。
九月已至,江浙的齐燮元和卢永祥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大军压境,战火一触即发,而这场地方军阀的火拼,正是奉军出关、直捣中原的最佳借口和导火索。
“来人!召集众将,来帅府开会”
……
深夜,奉天城北军用车站。
“呜……哧……”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漫天喷涌的白色蒸汽,狂奔了两天两夜的专列,缓缓停靠在站台上。
车门一拉开,张汉卿走了出来,他脸色铁青,眼眶深陷,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这两天,他在火车上几乎没有合过眼,脑子里全都是林启这两天和他说过的话。
“汉卿!汉卿!”
一声不合时宜,带着几分埋怨和急躁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卢小嘉穿着猎装,手里提着双筒猎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站台上的煤渣,急匆匆跑了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满脸疑惑与不满。
“汉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不是去长白山打熊瞎子吗?这怎么……这怎么跑到吉林转了一圈,连个山头都没看见,又回奉天了?”
卢小嘉抱怨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踮起脚尖往张汉卿身后车厢里瞅。
“哎?林大哥人呢?他不是在包房里闭关画什么图纸吗?这都到站了,图纸画得再急,也该下车喘口气了吧?”
显然,到了这一刻,这位只知道玩女人逛窑子的卢公子,依然被死死蒙在鼓里。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几天,完美扮演了一个吸火力的烟雾弹。
张汉卿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眼前满脸油光、喋喋不休的纨绔子弟。
看着卢小嘉那张因为没有打成猎而写满憋屈的脸,张汉卿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悲哀与荒谬。
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能大到这种地步?
同样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大哥能在必死的杀局中算无遗策,把奉军第一智囊耍得团团转,甚至还能在逃亡的路上,给他张汉卿上了一堂足以改变天下大势的权谋课。
而眼前这个卢小嘉呢?
被人当了枪使,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整圈,竟然还在惦记着他的熊瞎子。
这种人,如果不是投胎投得好,有个当督军的爹,在乱世里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了,别找了。”
张汉卿连随便编个谎话去敷衍的心思都懒得生起了,语气冰冷,没有半点往日里称兄道弟的客套,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摆了摆手。
“江浙那边要打仗了,齐燮元的兵已经到了太湖,老帅拍了急电,十万火急召我回来议事,林大哥也有军务要办,先走了。”
说完,转头对着旁边的副官冷冷吩咐道:“去,派辆车,送卢公子回西跨院休息。”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着站台外走去,只留下冷冰冰的背影。
【求五星评论,右上角三个点,跪求一波,涨分加更】
第107章 密信五字透未来,火起一瞬冷酷心
卢小嘉愣在原地,夜风吹乱了他那精心打理的发型,脸上的表情僵住,随后迅速阴沉下来,一阵红一阵白。
“妈的,你这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吧!”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什么江浙开战,什么老帅急电,骗鬼呢!
就算是急电,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自己扔在站台上算怎么回事?
自己好歹也是浙江督军的公子,在上海滩谁敢给他看这种冷脸?
可是,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眼神凶悍的奉军士兵,卢小嘉纵然心里有滔天的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地憋回肚子里。
他咬着牙,恨恨地跺了跺脚,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乖乖地钻进了安排的轿车。
卢小嘉知道,在这奉天城,他没有叫板的资本。
……
张汉卿快步走出车站,坐进了自己那辆专属的福特轿车。
车门刚一关,老谭刚要启动,派去保卫林启的亲卫出现在视野,张汉卿连忙摇下车窗,挥手让其上车。
亲卫上了副驾驶,屁股刚刚坐稳。
“你回来了?!”
张汉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低声问道:“怎么样?大哥他安全上船了没?!”
亲卫转过身,低声音汇报道:“军团长放心!属下一路护送林先生到大连港,本来先生是要去香港的,但最早去香港的英国邮轮也要三天后才起航。”
“三天?!那他……”
张汉卿大惊失色,大连虽然是关东州,但奉军的暗探极多,待三天绝对会暴露!
“军团长别急,林先生何等人物,他一眼就看出了凶险,当机立断,直接买了去上海的头等舱船票,当日下午四点,属下是亲眼看着林先生登上的邮轮,看着邮轮离港后,才乘火车赶回来!”
“去了上海……好!好!好!”
张汉卿连说了三好,压在心头数日的巨石,终于落地。
“对了,军团长。”
亲卫突然道,神色变得郑重。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军服扣子,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个温热的信封,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林先生临上船前,特意找了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封在信封。先生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他送给您的礼物,关乎您的生死和奉系存亡,命属下务必、只能亲手交到您的手里!”
张汉卿闻言,浑身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睁大。
关乎生死?
关乎奉系存亡?!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张汉卿绝对会嗤之以鼻,觉得是在危言耸听。
但这话是林启说的,是那个在几分钟内就看破了杨宇霆的杀招,是那个用金蝉脱壳把奉军上下当猴耍的绝世妖孽说得!
林启的话,对现在的他来说,那就是神谕!
张汉卿一把抢过信封,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撕开了信封的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