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 第77节

  “讲。”

  “大哥这个人!”

  张汉卿一字一顿:“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嗯?!”

  老帅没有反驳。

  “他不像是从娘胎里出来的!”

  张汉卿越说越快:“他像是……像是从下一个世代,从五十年、一百年之后,倒着走回来看咱们的,咱们就像他棋盘上的卒,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个卒下一步要走到哪一格。”

  听了这话,老帅的手指在地图的南苑上,轻轻地、轻轻地敲了一下。

  笃,笃,笃,一连敲了三下,像是在算什么,又像是在压什么。

  良久,老帅开口:“小六子。”

  “在。”

  “过来。”

  张汉卿挪到老帅身旁,老帅没看他,仍然盯着地图:“爹问你一句。”

  “您说。”

  “今晚是不是觉得你这位结拜大哥,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人,是和你掏心掏肺的兄弟,是要扶着咱爷们坐天下的诸葛亮?”

  张汉卿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是!爹,儿子敢以人头担保……”

  “打住。”

  老帅终于抬眼,眼睛里没有看地图时的炽热,只剩下冰冷。

  “小六子,我今天不打你,也不骂你,我今天就给你掏几句心窝子的话,你听着。”

  “爹,您说。”

  “林拓之这个人!”

  老帅一字一顿:“是天上的龙,不是池里的鱼。”

  张汉卿心头一震。

  “你要好好交,交得好他能扶着你,从这奉天的炕头一直坐到中南海的龙椅,交得不好……”

  老帅听了片刻,眼中闪过寒光:“他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死寂,整个内书房里,只听见沉香在铜炉里“嘶”地一声轻响。

  张汉卿觉得自己的心跳,被“死无葬身之地”这六个字砸得慢了一拍,但只是一拍,仅此一拍。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反而绽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红光。

  “爹!您这话,儿子记下了!大哥这种人物,本来就不是寻常人能驾驭的!您看他今天对您磕的那三个响头,那是真磕!那是真把您当长辈!”

  “这种人,您给他金山银山他不要,您给他十万雄兵他也不要,您只要给他一份真心,他就敢把自个儿的命搭在咱爷们着!儿子今晚就敢立军令状,南有林拓之,北有您儿子我,天下有我们兄弟二人,这江山爹您只管坐稳!”

  听了这话,老帅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个二十多岁、眉目英挺、刚从讲武堂毕业没几年的儿子。

  许久许久,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苦,也很无奈。

  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啊!你老子老啦,刚刚的话听一半就够了。”

  张汉卿被这一拍,拍得一脑门子热血上涌,根本没听出这句“好”里七分凉和三分叹。

  老帅没再说,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小六子陷得太深了,陷在“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里,陷在什么“南有林拓之、北有他张汉卿”里,跟当年自己陷在张景惠那句“老张你是关外的真龙”里一模一样。

  人年轻的时候,都得吃这一回亏。

  老帅心里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了地图上。

  只是这一回,这亏要是吃下去,吃的就不是一两万人的命,不是奉军一两个师,吃下去的是整个东三省,是整个北方,是他从胡子做到大帅、从大帅做到东北王的全部本钱。

  老帅在心底已经下定决心,这头猛虎要么收为己用,要么……

  想到这,他看了眼儿子,没让念头继续往下走,知道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那就是十一月入北平。

  “小六子。”

  “在!”

  “去传令。”

  老帅声音陡然一沉,像院里那口铸铁大钟猛地敲了一下。

  “把邻葛他们叫过来!今晚谁也别想睡!”

  “是!”

  张汉卿一个激灵,靴子在地砖上“嗒嗒”地敲出三声脆响,一头出了书房。

  很快,书房又归于死寂,老帅把那只按在南苑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放在膝头握成拳。

  更鼓敲过子时第二响。

  杨宇霆刚刚在作战室缓了过来,他刚要出帅府回家。

  “杨参议!杨参议留步!”

  杨宇霆回头,是老帅的副官,姓刘。

  这个一向稳得跟泰山似的刘副官,此刻额头上全是细汗。

  “老帅口谕。召您即刻去书房,姜军长他们一个不少全都在往这赶。”

  杨宇霆愣了片刻,随后点点头,转头向书房走去。

  书房,老帅正在闭目养神。

  汤玉麟第一个被请了回来,一进门边解皮带边问道:“大帅,啥事这么急?”

  “坐。”

  老帅吐出一个字,不再多说。

第94章 小诸葛语出杀计,老帅三言保妖孽

  汤玉麟刚到三分钟,姜登选和孙烈臣前后脚也到了。

  这两位都是奉军里最沉得住气的宿将,姜登选军装齐整,孙烈臣只披了一件外袍,但两人脸上都是同一种神色。

  来时路上,已经在心里把今晚帅府所有可能的变故,过了不下八遍。

  杨宇霆虽然一直没走,却最后一个进,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常坐的椅子前,撩起军大氅的下摆,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被人当胸狠狠捅过一刀、却拒绝倒下的硬汉。

  老帅对儿子使了个眼色,张汉卿迅速关了书房门。

  老帅挨个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今晚的事,出了这道门,谁也不许漏一个字……”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

  姜登选与孙烈臣对视一眼,齐齐抱拳:“请大帅训示。”

  杨宇霆沉声道:“大帅请批示。”

  “小六子。”

  “爹我在!”

  “过来。”

  张汉卿来到老爹身前,老帅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把刚才林拓之给爹讲的那一套,原原本本,一句不漏,给他们再讲一遍。”

  张汉卿深吸一口气,灯光下,这张年轻的脸褪去一贯的轻佻,难得地凝成近乎肃穆的神色。

  “诸位叔伯,杨参谋长。”

  他先抱拳:“我要讲的不是兵事,是接下来天下棋局。”

  这话一出,在座几人心里猛地一颤。

  天下棋局?

  那个林拓之居然如此大言不惭?

  所有人心里冷哼一声。

  张汉卿哪知道他们怎么想,手指点在地图上江浙交界。

  “开局,九月,江苏齐燮元,浙江卢永祥,必有一战。”

  此战不在大小,在引子,引子一燃!”

  说着手指一花,由南向北:“直系吴子玉,必出兵助齐,为何?因为他若不出,便不再是直系第一巨头,曹锟压不住保定的牌面,必逼吴子玉南下。吴子玉一南下,洛阳大营空。洛阳大营一空!”

  张汉卿停顿,书房里,每一个人的呼吸都跟着他手指一起停顿。

  下一秒,那根手指重重落在地图的一个点上——南苑。

  “冯焕章,反!”

  轰!

  汤玉麟的酒瞬间醒了,他从椅子上弹起一半,又缓缓坐回去,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姜登选眉头瞬间锁死,孙烈臣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茶碗,按得咯咯响。

  杨宇霆终于变了颜色,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

  “接着讲。”

  老帅淡淡道。

  张汉卿继续:“冯焕章一反,曹琨被囚,吴子玉前线腹背受敌,前有奉军山海关、九门口、热河三路压境,后有冯焕章断他京汉铁路总枢,吴子玉一世英名必崩于秦皇岛外。届时!”

  他的手指划过京津,划过保定,划过整个华北。

  “咱奉军将入关,先取天津,再下北平,中南海的椅子父帅坐还是不坐,那是父帅的事,但坐这把椅子的人,姓不姓张,由咱们说的算。”

  话音落,整座书房鸦雀无声。

  过了好半天,第一个出声的是汤玉麟。

  “大帅,林启那小子……他……他咋知道冯焕章要反?冯焕章那狗东西要反这事,昨天你才漏了半句!”

  姜登选震惊的看向老帅,孙烈臣茶碗“嗒”地一声轻响,杯沿磕在了桌面上。

  老帅没说话,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但是根本没有用,所有人心都跳的砰砰作响。

  那个林拓之是怎么知道的?

  他来奉天才几天?

  在大帅府才坐了几个时辰?

  凭什么能知道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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