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没解释,继续摆。
第十师,按前年实际部署应该顶在京榆线前沿,林启把它从前沿撤回,撤到了滦州以北。
第十六旅,原本是关外驻防的,林启把它从奉天调出来,放在了山海关正面。
就一个旅,顶在山海关。
杨宇霆“哈哈哈”笑出了声。
“林副校长。”
“你这是要怎么打?”
他抬手指着山海关那个位置。
“前年第二十七师顶在山海关前沿,是为了硬扛吴子玉第三师的正面冲锋,给后方调度争时间。你把主力往后撤三十里,前沿只摆一个旅。”
“你这不是把山海关让出来吗?!”
汤玉麟跟着点头。
“这位林副校长。”
汤玉麟咧嘴。
“你这一手反着来,山海关一破,吴小鬼一路平推,三天就到锦州了。”
姜登选哼了一声。
“我看是没看明白前年那一仗的局势,纸上谈兵。”
孙烈臣那双眼睛终于抬起来,可他没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启的手。
林启没急着接话,他把抓在左手里那一把奉系小旗,轻轻在沙盘边沿“哒”地一磕。
“杨参谋。”
“知道前年那一仗,你们错在哪儿?”
杨宇霆冷笑。
“错在十六师临阵动摇。”
林启摇头。
“错在京榆线辎重短缺。”
杨宇霆继续道。
林启又摇头。
杨宇霆眉头一拧。
“那林副校长,你说错在哪儿?”
林启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沙盘上长辛店的位置,这是杨宇霆刚才落下的直系第三师所在。
林启指头停在那儿。
“错在。”
林启每个字都拉得很慢。
“拿第二十七师。”
“跟吴子玉的第三师。”
“正面硬碰硬。”
整个作战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不明白林启说的什么意思!
第86章 九门扎口吞精锐,驿马穿山破死局
林启根本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声音冰冷如铁,说出最残酷的事实。
“第三师,是北洋第一强军,一师之力,正面碾压奉军两个师。”
“前年你们拿第二十七师,奉军最能打的那个师,去顶吴子玉的第三师。”
“结果呢?”
“京榆线一交手,第二十七师扛不住第三师的正面火力。”
“三天被打穿。”
“前沿一垮,连锁反应。”
“十六师动摇。”
“滦州辎重断。”
“九门口侧翼被吴子玉一个迂回切了后路。”
“全是因为正面崩了。”
林启顿了顿,随后继续冷冰冰甩出事实。
“正面打不过的仗。”
“就别打正面。”
满间西配殿,没一个人出声。
汤玉麟咧着的嘴慢慢合上了。
姜登选嘴角那点不屑僵住。
孙烈臣的呼吸声粗了一档。
杨宇霆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不打正面打哪?”
杨宇霆冷笑。
“让吴子玉一路打到奉天来吗?”
林启没回答,低下头继续摆子。
伸进小旗筐子的手,再抓出第二把黑底黄字的小旗。
第二十七师,从连山堡那个位置,他抬起来。
往西拉,一路拉到热河方向。
杨宇霆瞳孔骤然一缩。
“你是要把第二十七师拉去打十六师?”
林启没接话,继续摆。
第八混成旅。
第二十四师。
按前年实际编制,这两支部队当时一直驻在关外,没进关。
林启把这两支部队的小旗,从奉天调出,一路压到承德、热河一线。
这一手摆下去,整个沙盘的奉军主力,全部偏离了京榆线。
不在山海关,也不在锦州,全部压在了热河、承德这条偏师线上。
奉军主力专门为一件事而摆,啃直系十六师。
汤玉麟“咦”了一声。
这一声“咦”比刚才那一声重得多。
下意识把烟斗放下了。
他带兵带了三十年,前年之后这一年八个月他自己也在脑子里推过几十遍那场仗。
想过让第八混成旅去顶热河方向。
他想过可没说。
因为说出来就是事后诸葛。
而且他还有一层私心,第八混成旅当年是姜登选这边的人,前年姜登选没让人顶上,是他自己心里觉得吃亏了。
汤玉麟这会瞄了一眼姜登选,姜登选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握着烟斗的那只手,不自觉的用了力。
姜登选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
“避开吴子玉的第三师。”
“专啃十六师那块软骨头?”
林启微微颔首。
杨宇霆这下脸色也变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林启这是要分割直系。
直系内部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吴子玉那派和曹锟那派一直明争暗斗,十六师是曹锟的嫡系,吴子玉一向看不上。
林启这一手是要在吴子玉援不到的地方,先把曹锟的一颗牙拔了。
杨宇霆胸腔里那口气,慢慢压下去,他调整了一下金丝眼镜。
“林副校长。”
“想得倒是漂亮。”
“如果吴子玉的第三师从长辛店反扑。”
“你正面让出来。”
“我就直插奉天。”
杨宇霆猛地把第三师那面小旗一推,往京榆线山海关方向一压。
按前年的实际行进速度,第三师七天内能压到山海关下。
杨宇霆这一推干脆利落。
他在赌,赌林启没那个胆子真把山海关让出来,赌林启的奉军主力撑不住第三师的正面冲击,必然会回援山海关。
只要林启回援,热河那条偏师线就成了笑话,直系十六师可以顺势从保定南压。
奉军两面受敌,比前年那一仗输得更惨。
杨宇霆靠在沙盘北侧,背着手,等林启接招。
林启笑了,可是笑得很冷。
“杨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