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军阀里头,没有一个好东西。”
声音不高,但是很坚决。
“卢永祥是这样,齐燮元也是这样,吴子玉、张老帅、曹锟一个比一个烂。”
“他们互相消耗,我们才有渔翁得利的空间。”
先生眯起眼睛,抬头看向自己爱将,英雄所见略同,只是他的身份不好说出口。
“江浙这一仗只是个引子。”
林启盯着先生的眼睛。
“真正的大棋是直奉第二次大战。”
先生呼吸顿了一下。
“拓之你的意思是?”
“卢永祥要奉天出兵,时机成熟。”
林启往前半步。
“奉系第一次直奉大战吃了亏,憋了一年多,那位张老帅一直想报这个仇。这一回浙江一开战,就是奉系东山再起的最佳借口。”
“齐燮元一开打,奉军必从山海关压下来,直系两面受敌必败。”
“直系一败,整个北方格局重洗。”
“曹锟必下台。”
“吴子玉也得远走他乡。”
先生闭上眼睛,烛火在他半张脸上晃。
林启没催。
良久,先生睁开眼。
“拓之——你的意思是,咱们坐山观虎斗。”
“是。”
“也不是。”
林启把茶盏放回先生手边。
“坐山观虎斗上策。”
“但还可以再做得更精准一点。”
先生身体往前倾。
“怎么说。”
“先生若信得过我。”
林启微微一鞠。
“让我陪卢小嘉去一趟奉天。”
“我以您和大元帅府的代表身份,亲自见少帅,亲自见老帅。”
“我去推一把。”
“让奉系出兵更坚决。”
“让直奉这一仗打得更彻底。”
“打到吴子玉彻底完蛋为止。”
先生听完没有直接表态,反而和颜悦色道:“拓之,你坐,和我好好聊聊”
林启点头,在书案对面坐下。
先生没有立刻开口,喝了口茶。
“拓之,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直系这一仗必败?”
林启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不简单,先生不是傻子,不会被自己三言两语迷惑。
“两年前,第一次直奉大战。”
先生开口,声音低沉。
“当时奉系的武器、财力,也是领先直系,结果呢?”
“奉军被吴子玉的第三师,从长辛店一路追到山海关,老帅丢盔弃甲,连东三省的颜面都差点丢光。”
“如今奉军又扩军、又造枪,账面上确实比两年前强。”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打。”
先生抬起眼,盯着林启。
“吴子玉的第三师,号称天下第一军,从直皖大战到直奉大战,从没败过。这位吴玉帅本人,更是当世兵家,连袁项城都说他兵法韬略,足为后世师。”
“拓之,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奉系这次能赢?”
第76章 断言焕章必倒戈,东北军入主中原
面对先生的提问,林启没立刻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节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粉笔灰,下午在战术教室擦黑板蹭上的。
他笑着当面擦了擦,抬起头道。
“先生。”
“光看军队能力,奉系确实还是不如直系。”
“这一点我不否认。”
先生点了点头。
“但战争从来不只是军队的事。”
林启站起身。
“直系内部,裂痕太多。”
他走到墙边那幅悬挂的全国军事地图前。
地图很大,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整个大地都标在上头。
各路军阀的势力范围用不同颜色的小旗子区分,直系蓝,奉系黑,皖系绿,滇系黄,桂系紫。
林启的手指落在直系那片蓝色范围里。
“先生您看。”
“直系名义上控制着北京、天津、保定、洛阳、武汉、南京,看起来铁板一块。”
“但实际上,各家各的算盘。”
手指点在保定。
“曹大总统坐镇北京,控制着北洋政府的中枢。”
手指移到洛阳。
“吴玉帅手握重兵,名义上是直系实力派,跟曹大总统貌合神离,两人为了军饷的分配,去年冬天差点拍桌子。”
手指又移到南京。
“齐燮元在江苏自成一派,江浙的赋税他自己截留一大半,每年给中央的不到三成。”
手指继续移。
“福建那边,孙传芳跟吴玉帅是师徒名分,但福建的兵权、财权、人事,孙传芳全攥在自己手里,连吴玉帅的电报都敢延期回复。”
“再往北。”
林启的手指停在察哈尔那一块。
“察哈尔都统冯焕章。”
指尖在那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位才是直系的命门。”
先生的呼吸顿了一下。
“冯焕章?”
“先生熟知此人?”
“他是直系的将领,曹锟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北洋军阀的资历上排,算是吴玉帅的同辈。”
林启转过身。
“先生,冯焕章这人。”
“有吕布之貌。”
先生眉头微微皱起。
“吕布?”
“三姓家奴,最善于在关键时刻倒戈。”
林启把语速放慢。
“冯焕章这一辈子,投过袁项城,反过袁项城,投过段合肥,反过段合肥,投过曹大总统,眼下……”
“也快反曹大总统了。”
先生面色一变。
“吴玉帅这一年压着冯焕章的军饷不给。”
林启接着说。
“察哈尔本就是穷地方,养不起多少军队,冯焕章的部队要靠中央拨款才能维持,吴玉帅嫌他不听话,从去年冬天开始,拨给察哈尔的军饷,每月扣下三成,转给自己嫡系的第三师。”
“上个月。”
林启的目光锐利起来。
“冯焕章的部队已经欠饷两个月,一个营长被士兵兵谏,差点没回得了营房。”
先生紧紧盯着林启。
“这事,你怎么知道?”
林启笑了一下。
“先生,我虽然在广州办兵工厂,但奉天那位结拜兄弟,时不时让人给我捎点消息。”
“而且我断定,奉天那位老帅应该已经和冯焕章勾搭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