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似乎陷入必死的僵局。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推演中,思索了片刻。
突然!
林启脑中划过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
灵光一现!
确实没人可用!
但是,虽然不是人,能力却不弱。
紧接着,一个大胆、疯狂的念头在心头成型。
……
天津法租界,一处装潢考究,大白天拉着窗帘的隐秘洋楼。
这里,是奉军情报机构在天津据点。
洋楼二层,书房,气氛压抑到极点。
奉军总参议杨宇霆,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来。
手里端着一杯未加冰的威士忌,胸膛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完全没有想到,今天在码头上,孙大炮竟然为了护着林启,会当着段祺瑞和冯焕章的面,毫不留情地撕破脸皮!
那句“二道沟的风太冷”诛心地暗讽他。
这让他这个奉系大脑,在天下群雄面前下不来台,狼狈不堪,犹如被当众扇了耳光一样屈辱!
孙大炮,欺人太甚!
杨宇霆咬牙切齿,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威士忌灼烧着他得喉咙,却无法平息心头那股滔天的杀意。
实际上,对于大本营他并不是畏惧。
之所以今天表现难堪,一是做贼心虚,毕竟杀盟友这种事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二是被孙大炮打了个措手不及,前些日子老帅送的那批军火和大洋,实际上是心照不宣的交易。
收了钱和枪,这口气大本营不咽也得咽。
然而,孙大炮不按套路来,当众嘲讽发难,一时间失了方寸。
当然,对于今天丢脸,杨宇霆并不太放在心上。
正如林启所推测的那样,他受这般屈辱也要亲自来码头接站,目的只有一个,先下手为强。
他要在京津这块奉系地盘上,找准机会,彻底干掉林启。
杨宇霆将空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心中有着一股强烈,让人毛骨悚然的预感,这种预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如果这次不能把林启永远留在北方,让其活着回到了南方……
那么,自己有朝一日,必然会死在这个妖孽手里!
奉军霸业也将被这个妖孽亲手埋葬。
这种全方位的恐惧,实在是太令人绝望了。
因为无论从哪里看,自己似乎都不是对手。
智力对决?
大帅府沙盘上,自己被林启用降维打击般战术按在地上无情摩擦,引以为傲的“小诸葛”名号沦为笑柄!
比知识储备?
人家是留美归来的双料博士,能凭空弄来飞机大炮,能把破败的兵工厂起死回生!
论练兵实战?
之前传遍天下的战报就是明证。
三千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三个小时内,平推了陈炯明五万身经百战的精锐。
“这个林启,不仅是我杨宇霆一生宿敌,更是整个东北军,乃至整个北洋未来最恐怖的掘墓人!”
“他不死,我寝食难安!”
就在杨宇霆双眼布满血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准备将整个京津暗探全撒出去寻找林启踪迹。
“砰!”
书房门被人推开。
他的副官脚步匆匆,满头大汗走了进来。
“总议!”
副官连敬礼都忘了,声音急促汇报:“刚刚通过我们在大本营内部高级暗线打听了一番,林启确实跟着孙大炮一起来了天津,人就在船上!”
杨宇霆眼神一凛:“那为什么我在码头上没看到他?!他藏在哪了?!”
“这……这就说来话长了。”
副官喘了口气,汇报道:“我们买通的内部人说,就在临上船前,孙大炮为了平衡大本营内部派系势力,防止林启功高震主,当着全军的面,撤了他首席顾问的头衔!还狠狠地打压、痛批了一番,说他腐化堕落!”
“现在,林启在代表团里就是个无人问津的随从,所以今天下船的时候,他一直躲在船上,连脸都没露!”
第179章 宇霆按兵调少帅,合肥推门见又铮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情报。
杨宇霆愣了一下,随后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爆发出喜悦又轻蔑的笑。
“哈哈哈哈!孙大炮不愧大炮之名,只是讲空话,实事是一点干不了!”
说着,他大笑起来:“竟然在这个时候自毁长城,打压手底下的绝世奇才,简直是天助我也,失去了孙大炮庇护、被剥夺了实权的落水狗,还在咱的地盘上,那还不是任由揉捏的蚂蚁?!”
“传令下去!”
杨宇霆眼中杀气四溢:“立刻启动一号暗杀方案!只要他下了船,立刻动手!绝不留活口!”
此刻,他信心十足,林启不过一个没了牙的老虎,自己又得到老帅的默许,胜利即将在眼前。
然而,还没等他把狠话说完。
副官脸色却变得极其凝重,顿了顿,语气有些发颤打断杨宇霆:
“总议……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们在码头外围的眼线看到少帅。!”
“少帅……少帅偷偷来了天津,就在刚才,他亲自带人秘密去了码头,把落单的林启给接走了!”
“两人目前正坐着车,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往天津城里来!”
听到副官最后两句话。
杨宇霆那原本写满杀意,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发生了剧烈变化!
“汉卿竟然亲自去接他……”
杨宇霆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不甘:“这个林拓之,究竟给汉卿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他为了一个外人,连奉军的利益都不顾。”
短暂的失神与惊怒过后,杨宇霆毕竟是政治倾轧中爬上来的。
他强行将狂乱的心跳压制下去,脑子再次恢复冷静。
“汉卿护着他又能怎样?”
杨宇霆心底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重新燃起如实质般的杀机。
“小六子,你终究还是太嫩了,你以为凭你一句暗示性的威胁,就能保住林启的命?你别忘了,这奉军的天,几十万大军的帅印,到底握在谁的手里!”
杨宇霆手指轻轻摩挲着书桌边缘,他这一次来天津,可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几个月前,奉天大帅府的书房,老帅那句“这第三句我当没听见”,看似是不粘锅的推脱,实则是两人之间最深沉的默契。
这一次同样如此。
自己明知道少帅一定会亲自去接孙大炮,自己为什么抢先截胡?
还不是想借此试探老帅的想法。
老帅犹豫之后答应自己,那就是再次默许,同时明白自己此行真正目的。
有了这层默许,他杨宇霆就等于是奉旨杀人。
“这可是第二次动手了。既然老帅再次点头,我还怕什么?!”
杨宇霆脸上阴霾慢慢散去,取而代之是将猎物逼入死角的残忍。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无奈的副官,淡淡道:“既然汉卿亲自来了,那咱们就不忙着动手。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那是咱奉军的少帅。”
副官一愣,试探着问道:“总议,您的意思是……放过林启?”
“放过?做梦!”
杨宇霆冷哼一声:“汉卿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一世吗?汉卿是奉军的少帅,军务繁忙,不可能天天像个保镖一样拴在林拓之裤腰带上。等过几天,找个机会给大帅拍封电报,随便找个借口,把汉卿调回北平!”
“等汉卿一走……”
杨宇霆眼中爆射出凶光:“这天津卫就是林拓之的葬身之地!我要让他知道,在这北方地界上,得罪了我杨宇霆,哪怕是神仙下凡,也得给我把命留下!”
想到这,他挥了挥手,果断下达命令:“传我的话,让底下盯梢的弟兄暂时全部撤回来,任何人不许靠近林启,别让汉卿察觉出端倪。让林启先在这津门舒舒服服蹦跶几天!”
副官一听,顿时明白了总参议这招欲擒故纵的毒辣,立刻点头如捣蒜:“总议英明!我这就去办,把负责盯梢的弟兄全都撤回来,绝不惊动少帅!”
看着副官领命退出的背影,杨宇霆重新端起桌上那杯威士忌,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烈酒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他胸里那股杀意越发炽烈。
……
离法租界不远的日租界。
宫岛街38号。
这里是一处闹中取静的深宅大院,高高的围墙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院内古木参天,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森严气象。
这里,正是刚刚被推举为民国临时执政,北洋皖系泰斗,段祺瑞在天津的住址。
段祺瑞刚刚从迎宾馆回来。
他亲自将先生安顿好,约定先休息几个时辰,晚上再举行欢迎晚宴,为接下来的共商国事”开帷幕。
这位在北洋中有着“三造共和”美誉,却也历经无数宦海沉浮的老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
直系垮台,奉系入关,西北冯焕章虎视眈眈。
他这个被各方势力推出来的“临时执政”,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犹如坐在火山口上,每走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段祺瑞脱下厚重的大衣,递给一旁的副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了自己书房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