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嗓音听着还熟悉?
那么这次主视角的身份,乔尼觉得已经呼之欲出了。
“我想,我想先上厕所,老师。”乔尼附身的人,此时扭捏道。
“嗯,可以。不过就在这里上。”教授一甩胳膊,附身的乔尼便看到自己坐着的金属板凳,以及面前的铁质课桌原本严丝合缝的表面嘎吱作响,凸出来了各种形状,或快或慢转动着的齿轮或金属块。
第172章 星币侍从
它们不断游移,嵌合,扭动。虽然这些部件形状各异,运动的速度也不尽相同。
但到最后乔尼看到,它们竟奇妙地重新嵌合在了一起,化作了脚下的马桶,以及四周遮蔽用的金属薄壁。
“三分钟。”乔尼眼前的薄壁,还凸出来一块圆形刻度盘,盘上的三根长短不一的铜针,在或快或慢地走着。
乔尼附身的人又轻声说道:“老师,有人看着我屙不出来。。。”
但外面静悄悄的,已经没有半点动静了。
等待了许久,就在规定的时间要到了之前。
乔尼附身的人,终于开口,轻声念道:“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号【星币侍从】。我接下来将进行,属于我个人的第二次实验。实验内容为:记录我在理械学派学习,以及了解到的知识。”
不久之后,“时间到。”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落下,同时包围星币侍从的薄壁快速散落成零部件,重新组成了桌椅和坐凳的形状,同时,星币侍从也再次看到了面前,面色冰冷的金属女子。
她指了指星币侍从屁股下的坐凳说:“我的机械告诉我,它方才既没有从你身上接收到固体,也没有接收到液体,这说明你并没有内急。唬骗我?你还在想办法帮助你上一个老师的家族?”
“没有,老师!”乔尼感到星币侍从的心跳快了两拍,显然被戳中了心思,但她还是挺直腰板梗着脖子道。
然而面前的女子却面无表情地赞道:“很好。保持住这个状态。你的【秩序】源质,所订立的第一个条令,规定你不能被人发现直接帮助克劳家族的证据。”
“但从严格意义上的逻辑讲,这并未将你想要帮助克劳家族的路给堵死。有两种办法,能让你在帮助克劳家族的同时,还不破坏你【秩序】的神性仪式。那便是【间接帮助克劳家族】,以及【不被他人发现直接帮助克劳家族的证据】。今后你即使想要帮助克劳家族,也需要谨记,按照这两点行事。”
“呃。。。”星币侍从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有问题就问,我的学生。”
星币侍从问:“你不是希望我能彻底抛弃克劳家族,投向理械学派吗?也因为这个,我当初才被迫订立那样的条令。”
“这不奇怪。”女子平淡开口。“我之前也教过你。对于我们无法靠血脉,直接传承巫师天赋的人来说,哪三件事物最为重要?”
星币侍从答:“第一学派,第二脉系,第三学生。”
女子点头:“没错。你现在是我的学生,是对我而言第三重要的东西。教导你成为更高阶的巫师,在这件事上我自然不会有半分保留。”
“可这是为什么?”星币侍从很直白地问:“你如果要收学生,艾维领内的新生儿,总会有天赋足够的人给你挑。克劳家族的成员,无疑是你们艾维领内各派的首要大敌。而我在七天前还是莫里斯·克劳的学生,受他的教导也有四五年了。你怎么可以将立场上的敌人,作为自己的学生收下?”
女子指了指星币侍从的头顶:“你担心自己在敌人领地内的安全?大可不必。莫里斯先生将被授予的【秩序领域】的使用权,移交到了你的头上,这可是伟大的泰图斯·克劳订立的秩序领域。在其尚未失效的三个月内,没有人胆敢伤害你。否则你只需诵念条令,就能让其人头落地。”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星币侍从站起来,看着女子发出幽光的眼睛。“我是奇怪,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给自己的敌人上课?”
“问得好。”女子提起教鞭,又在黑板上画着的,左边那一列最上面的圆上敲了敲:“回答我,这个源质是什么?”
星币侍从不假思索:“【接纳】。”
“正确。”女子说。“这个源质象征着接收的力量。它所对应的神性仪式,顾名思义与接收息息相关。克服重重难关,接收并理解新的知识、接收并吸纳新的思想、抑或是接收并认同,那自己本不该认同的人踏入自己的世界。都可以完善【接纳】的神性仪式。”
“因此,接收清白之人做我的学生,未必存在重重的阻碍。而让留有二心的你,真正成为我的学生,其中蕴含的困难自然显而易见。故而,如果能改造你,让你真正认可我这个老师,并成为理械学派的巫师。那么我的神性仪式,必定能够完善。”
“可我怎么可能认可你!”星币侍从此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霍然站起,朝她猛喊。
星币侍从瞪着她:“我真正的老师,七天前被你们各个学派杀死,还在我面前彻底肢解了!而你,还想让我认可你当我的老师?”
女子点头道:“嗯,但是理性分析来看,莫里斯先生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因为他明明可以逃跑不是吗?那可是【调和之柱】完满的巫师,掌握着我们完全不了解的高阶巫术,如果他想逃跑,当时我们在场之人,可完全没有能力阻拦。”
“我不管!就是你们杀的他!”
“嗯,我明白了。”然而女子此时手扶着下巴,恍然道:“你生气了。理性分析来看,我的学生还是小孩,而小孩发脾气,需要去哄才能安静下来。”
“我不是小孩!”星币侍从跳上桌子,平视地瞪着女子的眼睛。
女子抬起教鞭,在地上点了点:“好吧。既然你需要哄,今天的授课就到此为止。就寝时间到了。”
随后附身在星币侍从身上的乔尼便看到,整座教室的地板墙壁都在不断滚涌出了齿轮部件,不一会,身前的课桌,凳子全部隐没于地板下,同时在教室角落,海量的钢条与零件翻转而出,快速拼成了一张,符合星币侍从体型的小床。
“睡吧,孩子。”女子抬手张开机械臂,将星币侍从抱住,托往那张床上,同时说道。“这是我仿造斯提尔切斯特的高级旅店,制作出的同款席梦思床垫。不过在临别前,我再给你讲些睡前故事吧。”
第173章 世界
星币侍从抗拒地挣扎大喊:“我不用你哄!我也不可能做你的学生!滚出去!”
“唔,更生气了。那便更需要哄。睡前故事的时间到了。”女子伸出手臂,机械的手臂顿时开出一条缝隙,从里面卷出一张写着字的白纸。
女子拿起白纸阅览起来,同时口中念道:“第一个睡前故事:蔷薇学派的主座,三天前于西风港正式举行了盛大的阿布霍斯仪式,成功葬送了那里的三千居民。”
“什么!”星币侍从闻言瞳孔巨震,霍然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女子。
女子扬了扬手中的纸:“你应该也对这件事颇有了解,毕竟莫里斯先生,之前也对他们主座意图举行的仪式做了颇多的阻拦工作。但这一切努力,都在克劳家族的倾覆后当然无存。莫里斯先生一倒,他们的主座,立刻便迫不及待地举行献祭工作了。”
“他们怎么敢,蔷薇的主座怎么敢!”星币侍从愤怒喊出声了,快速爬起来,就要夺门而出。
“你要去哪里?”然而女子漠然的声音响起,星币侍从就被一条伸来的机械臂拦腰抱起到半空。
“放开我!”星币侍从连连挣扎,同时一手抚在头顶的短发上,高喊道:“肆意囚禁他人,限制人身自由,你应当领受鞭刑并流放!”
“没用的,我的学生。”然而无往不利的秩序领域,作用在女子身上并未起任何反应。“法理上,我如今是你老师的同时,也是你的监护人。泰图斯·克劳订立的秩序条令中,可没有禁止监护人使用适当的暴力管教被监护人。我目前的行为,完全合乎其秩序条令。因此你是无法降罪于我的。”
机械臂抱着星币侍从,轻轻将其放回到了床上。
“第二个睡前故事。”无视怒瞪着自己的星币侍从,女子接着看着白纸念道:“贝利亚尔·卡特预计于三个月后,再次邀请各学派的首领前往庄园赴宴。”
“第三个睡前故事,因为火焰祭祀,烈炎学派今晚将在凯特山集结,预计烧死一千个活祭品。”
星币侍从怒喊:“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向我说明你们这些学派有多么残暴无情吗?”
女子抬眼看她:“我只是想说,这些发生的事情,你都不可以插手,我的学生。即使我知道,你借助秩序领域确实有能力做到。”
星币侍从冷笑:“哼,是怕我破坏了自己订立的【秩序】条令,让你损失了晋升的道路?那正合我意!”
“不。我这句话是站在你的立场说的。”然而女子却摇头。“我当然知道你很想帮助克劳家族,而且思想道德在他们的培养下,也与我们大相径庭。但理性分析来看,有一点却是你不得不承认的:破坏自己的神性仪式,与你而言得不偿失。”
女子看着她淡淡说:“你要帮助克劳家族。但目前以你的力量完全不可能做得到。相信我,光凭借你这短暂的秩序领域,不可能扭转克劳家族的颓势。”
“你以为莫里斯先生,是靠我们艾维领内的学派就有能力处决的?不光我们不行,甚至它卡特家族,同样不行。卡特家族进犯艾维领,以及我们将莫里斯先生驱逐,这些都只是克劳家族的衰败,所造成的表象结果罢了。你如果真想帮助他们,那便好好在这里学习进修。等待他们可能的重新崛起吧。”
星币侍从听到这里眼光一闪,抬头盯着她:“你怎么知道克劳家族能重新崛起?”
女子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尽管可能性具体有多少我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会重现世间我也不知道。但相信我,你自毁式地想要将你现在的想法付诸行动,一定不是能帮到克劳家族的好主意。”
星币侍从低头沉思,没能开口反驳。
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嗯,不对!”但下一刻星币侍从又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不是要我成为理械学派的学生吗?为什么还出主意让我帮助克劳?你不怕我在你这里学成后,从内部改变理械学派?”
女子淡淡道:“我说过了,既然我选择【接纳】你成为我的学生,也自然会接纳你可能带来的影响。而同样地,你继承我的道途知识后,我也希望你以后的神性仪式,能【接纳】我这个老师,接纳我可能给你带来的影响。”
星币侍从听到这里紧皱着眉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噢,时候不早了。”女子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刻度盘,朝教室门口走去。“晚安,我的学生。呆在这里好好睡觉,有我制作的机械看着,你是无法踏出这座教室大门一步的。”
看着女子从教室大门离开,星币侍从沉默了良久。
“呃,怎么办。。。”星币侍从躺在床上,看着金属制的天花板,抱着头犯了难。“明明老师死在了他们手上,我却不得不放弃帮助克劳,还得做他们的学生——”
“她说得对,星币侍从。”
然而一道突兀的男性声音,在教室响了起来。
“谁!”星币侍从霍然爬起,慌张看向教室大门,刚才的声音正是隔着那里传过来的。
“我能直接说出你的身份,我是谁你应该能猜到了吧?”那声音再次传来,尽管隔着大门听上去很是模糊,但附身在星币侍从身上的乔尼,还是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只是他一时间,想不起究竟是谁。
“你是怎么过来的?”星币侍从哪能猜不出此人是【阿图】计划的成员,连忙跑过去,隔着门板问出了更重要的问题。“我老师刚走,你不怕被她发现吗?”
而对面的人说出了颇为奇怪的话:“她发现不了我的。一会我就从这里消失了,星币侍从。我来是向你传达关键指令,以及重要的求助的。”
“指令?”星币侍从低声急促道。“可你究竟是谁?你是计划内的主要成员,还是次要成员?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
“没有问题,星币侍从。”门对面的人,低声说道:“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号【世界】。”
第174章 求助(爆更第二天!)
星币侍从惊喜道:“你是世界?你是救我出去的吗?”
“不,虽然我确实需要你出来一次。”然而隔着金属大门,世界否认了。“但相信我星币侍从,为你的发展考虑,你留在理械学派继续学习,是最好的决策。”
“什么?”星币侍从瞪大眼睛颤声道。“我怎么可以留在敌人的老巢?艾维领如今被他们搞成什么样了你看不到吗?而且这几天我睡在这里,隔壁房间却总传来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和惨叫声。而你告诉我,我还要在这里继续呆下去?”
然而们对面的世界语气不为所动:“你并不笨,星币侍从。你知道自己如果要继续生存下去,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相信我,你逃出这间教室,逃出了廷恩,逃出了艾维领,甚至逃出了色雷斯行省,对你来说,危险性是越发致命的。
“因为外面有太多的【秃鹫】,等待啃食克劳家族倒下的尸体。他们不会放过任何跟克劳家族有关系的人。所以你必须呆在这里,直到让时间冲刷掉你之前的身份,你才能生存下去,进而有能力做你想做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星币侍从不由蹲下,掩面抽泣起来。“就因为这个,魔术师还死了。如果我当初不对他说我想活下去,他是不是就能带我逃跑了。。。”
大门对面的人轻叹了一声,说道:“关于这个,星币侍从。为了安抚你,给你透露一点信息吧。不管你在那时说不说那样的话,魔术师都会选择在各个学派的眼前死去的。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艾维领的巫师,明白了【魔术师已死】这个事实。”
星币侍从喊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老师怎么想的?”
“刚才,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亲口。。。什么?刚才?”星币侍从难以置信地问道,“砰砰”猛拍着教室大门,试图将其推开,但门在外面被抵住了。“世界先生,您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魔术师他。。。”
世界道:“别推开门,你不能见到我的面目。如你所想,一位【调和之柱】趋近于完满的巫师,自然不可能被轻易杀死。他们各个学派看到的尸体,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星币侍从惊喜道:“那他现在在哪?怎么不来见我?”
“这就是我来此的原因之一。”世界道。“星币侍从听令。我带来了【魔术师】传达给你的指令——活下去,只有拼尽一切活下去,你才有可能见到我。到时,我需要考验你过往的学习成果。”
星币侍从闻言欣喜地松了口气:“太好了,魔术师没死。我明白了,我会在理械学派蛰伏,学习下去的。”
但犹豫片刻,星币侍从又开口道:“不过,我还有一点最后的担忧。”
而世界却好似猜中她想说的话一般抢先开口:“你是想说,你怕在理械学派长久的生活,令自己的人格上产生异化,进而改变了自己内心的立场,并彻底抛弃克劳,倒向理械学派?”
“如果是理械学派的其他脉系,他们倒确实会强行对你的大脑进行手术改造。但魔术师当初选择戴娜教授做你的老师,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非但不会这么做,反而还会提醒你不要那么做。”
“什么?”星币侍从感到荒谬。“她不是理械学派的人吗?我无法理解她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学生,做资敌的事情?”
世界道:“这就涉及到源质的秘密了。巫师之间唯一的信任桥梁,自然是源质。因为神性仪式的差异,你点亮了哪些作为基底源质,也就决定了你今后会成为什么秉性的人,同时也确定了契合的盟友与敌人。
“巫师是无法违背自己的神性仪式行动的。而魔术师在知道戴娜教授这一脉系,所修习的基底源质以及道途后,便确定——她是今后最适合你的老师,因此你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完全异化。更何况接下来,你还会得到我的帮助。”
“噢,我明白了。”星币侍从回想方才戴娜教授的表现,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不过片刻后,星币侍从又想起来了什么,惊叫道:“啊,对了!世界先生,你之前不是还有一条重要的求助要说吗?”
“对。”世界说。“我想请求你的帮助,为族人开辟出来一座秘密行动用的据点。放心,这不会妨害到你现在的处境。”
“我?开辟据点?”星币侍从闻言,茫然地摸着头发。“世界先生,如果你让我用秩序领域去审判那些学派的恶棍,我倒是能做得到。可开辟据点这种事情,我怎么去做?”
“正要跟你说。”簌簌的声音响起,从门缝下便慢慢钻进来一张破旧的羊皮纸。“你拿着它,去见一个人。见到人后你就对他说,是世界让你来的。他就会给你需要的巫术。”
“见谁?”
“彼格帕普。”
“您还联络到红龙的丈夫了?我之前搜集了许久的情报,都没找到他们的下落!”星币侍从喜道,心中对世界的本领不由更加崇敬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