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坐到桌前的椅子上,糯糯开口说出来的却是:“二,二级。点亮了【混乱】与【理性】源质。”
汉克惊奇地道:“哎呀!你十岁才被他们拎去学习巫术的吧?十年时间就二级巫师了,天分不错啊哈哈!”
“没,没有。我在廷恩,见过主座的学生。他比我小两岁,已经是三级巫师了。”
“嘿,莱纳!”此时老巴里推开酒馆房门,朝外面喊道。“你看看队伍里的小伙子小姑娘们,见到尤娜回来都兴奋个什么样了!放他们进来聚一聚!”
“不行,没有克劳大人同意,他们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工作了——哦!克劳大人方才告知我,他同意了。啊!别挤,都排好队,有序进入酒馆——”
然而伴随一连串临近的“咚咚咚”脚步声,一对人群鱼贯而入。
“小鼻涕虫!”
“尤娜!”
“尤娜!你终于回来啦!哈哈,长这么漂亮了啊!”
一众青年男女找到了尤娜的座位,围着她热情地打招呼。
无礼!身为凡人牲畜,不与我保持敬畏,竟然还敢直呼我儿时的绰号,这是对我赤裸的冒犯!
尤娜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巫师,理应对围着自己的人群吼出这句话。
“呜呜,别围着我看啊,很难为情。。。”然而面对曾经熟悉的玩伴们,热情洋溢的目光,尤娜双手掩面。能说出口的,只有带着委屈语气的话语。
“呵,这鼻涕虫,长大还害羞了。”望向酒馆那边,围着尤娜的喧闹人群,小巴里靠在酒馆另一边的木墙上,偏头看向旁边。“你怎么不去跟他打招呼?小时候,她跟你和爱夏玩得最近吧?”
“那你怎么也不去?”乔尼头也没转,同样眯眼看着那人群。
小巴里耸了耸肩:“我?敢靠近尤娜三步之内,莎拉怕是要我好看了。毕竟,她的磨坊主父亲确实惹不起。”
“那我也一样。”乔尼眯眼,看着坐在桌旁,在众人调笑声下脸色逐渐涨红的尤娜。“敢靠近她,爱夏怕是要我好看了。”
小巴里咧嘴笑道:“呵,小时候她跟爱夏抢着要当你新娘,现在看来,是爱夏暂时领先一步了。”
乔尼拍了拍腿上的尘土:“首先,儿时的戏言做不得真。其次,什么叫暂时领先?爱夏已经是我妻子了。而且就算还没成婚,我一个马车夫,也不可能奢望高攀上巫师大人的石榴裙。我走了,爱夏手上的农活还有我忙的。”
“咦,说到马车夫,我想起来了。”小巴里环顾四周,疑惑道:“尤娜的父亲艾萨克呢?早上我还看见他进酒馆吃饭了。怎么没跟尤娜撞上面?”
“你眼神练得还不到家。我们刚才排队吃饭的时候,就看见艾萨克叔叔从酒馆后门匆匆溜走,往领主城堡赶去了。今天他要赶领主的马车去廷恩。”
小巴里了然:“哦,原来在忙。那等他回来,再通知尤娜吧。”
艾萨克真的“忙”吗?此刻他正走在通往领主城堡那铺着不规则碎石、缝隙里长满青苔的路上。风卷起路边尘土和干燥的马粪粒,拂过他紧绷的裤腿。
走在通往领主城堡的路上,艾萨克扶低了头顶的草帽,不让路过之人看清他的神色。
听到自己那十年未见、日思夜想的养女尤娜就在镇口的消息时,心脏确实像被重锤猛击了一下。
那股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推开门!冲出去!现在就看看她!她长成什么样了?是高是矮?
然而手刚扶在门上,心中另一股涌起的疑问,遏住了他的力气。
她万一变了呢?变得六亲不认了,变得不认识自己了,变得冷酷无情了,怎么办?
这想法一涌而出,便不可收拾。
它让艾萨克推门的手,不自主地缩了回去。
它让艾萨克的脚步不断挪动,离前门越来越远。
它让艾萨克,从酒馆的后面夺路而逃,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其实艾萨克的心中,是抱着侥幸的。
万一他女儿其实没变化,还能认出来他这个父亲呢?
但他不敢。他不敢看到自己的女儿,变成自己不想看到的模样。
他完全无法接受另一个结果,一丝也不行。
所以艾萨克选择了逃避。
哪怕这个结果,晚一点到来也好。
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吧。
想到这里,艾萨克终于走到了城堡领主大厅的房门前。
正要抬手敲在门上,告知领主自己的到来。
“怎么是你!”
却听到门内突然传来,那大公鸡维恩尖细,又难以置信的嚎叫声。
第123章 埃文
“喂,小子,别急着走!”
正准备去田地里,替爱夏干农活的乔尼,被身后赶来的老巴里叫住了。
乔尼转身,做出攀谈的姿态反问道:“怎么了,巴里叔叔?”
老巴里瞪着他:“你小子就这么走了?不跟尤娜聊聊?”
乔尼叹气:“哈,有什么好聊的。我跟她仅有的关系,也只是小时候的玩伴罢了。”
老巴里皱眉:“只是玩伴?你小子怎么那么绝情了?”
“不是我绝情巴里叔叔,是相比她,我有更看中的人和事。”乔尼看着他,坚定道。“你,爱夏,乃至河林镇的其他居民,都比她重要。”
这回老巴里是忍不住了,凑到他面前急促道:“你说啥呢?她不是河林镇的人?”
乔尼摇头:“她不是,她是蔷薇学派的巫师学徒。”
老巴里压低声音:“可你刚才在酒馆也看到了,尤娜是认人的!她是变了,但还是个好孩子!”
乔尼面色不变:“我不信。”
老巴里唾沫星子都从嘴里蹦出来:“那你怎么就敢信我,信玛丽,连艾萨克都敢信?”
“我在河林镇生活了二十年。”乔尼兀自说道。“每日的生活起居,都会与你们打交道。你们的秉性本质我都清楚,当然信得过。”
“但她不一样,她在蔷薇学派,受到的教导长达十年之久。她的秉性本质,我仍旧需要时间去摸清。而且,我心里还有另一种担忧。”
“什么担忧?”
这回,乔尼的声音在老巴里脑海中响起:“足足十年时间,为了稳固学派思想的纯洁性,他们有没有可能,在培养的学生体内,种下什么不为人知的巫术?”
“嘶,老天爷,你是说那帮畜生——”老巴里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回头看向仍热闹着的酒馆。
理性的思索下,老巴里认为,以那帮巫师的秉性,这种情况,确实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你能不能帮帮她?”老巴里面露不忍道。“帮她检查一下,她体内有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
乔尼无言地摇了摇头,声音继续在其脑海响起:“不能,且不说她体内有没有。即使真的有,我也不能那么做。”
老巴里皱着眉,沉默了半响。
唉,确实,这小子需要考虑到的事情太多了,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各方各派都对这小子虎视眈眈,涉及到别家学派的巫师,做事情是该小心谨慎。
而且,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未必看管得过来,操心别人的孩子做什么。
想到这里,老巴里肩膀也不由放松了下来,重重长吐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老巴里肩膀又挺了起来,惊叫道:“嗯?不对,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那你是要说什么?”
老巴里抓着乔尼胳膊就往酒馆走:“我让你去跟尤娜聊,是我刚才从她嘴里听到一件奇怪的事情,让你去好好再问问具体情况!”
乔尼不从,连连拉住他问:“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清楚不行?”
“跟尤娜一起回河林镇的,就是下来直奔领主城堡的那位,你知道是谁不?”
“我怎么会知道?”
“是埃文!”
“谁?”乔尼这回是瞪大了眼睛,看向老巴里。
“怎么是你!”领主城堡。正在指挥士兵们,从一间房不断搬出各种典籍书,瓶瓶罐罐的大公鸡维恩,眼睛的余光撇见了一道,本应全熟的熟悉身影,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嚎叫声。
“杵在这里将近半个小时,总算发现我了。”那身影发出了平淡的男性声音。“见到我很激动吗,维恩?”
在室内,其已掀开了遮住头部的兜帽,露出较为宽大的额头和面部,额头上,还能看见几处或大或小的鼓包,有些鼓包,此时竟跳动着,并缓缓在额头的范围内移动。
此人面貌如同气质一般平静寻常,而且其深凹进眼窝的双眼,散发出的眼神,也如同死水一般平静。
实际上河林镇的居民,没有认不出这幅面孔的。
并在偶遇这幅面孔的主人之后,还必须低声下气地,躬起身子,并恭敬唤出他的名字——
“埃文!你怎么没死!”维恩抬起鸡爪,惊叫着指向面前之人。“你不是在那次护送任务中,被烈炎学派的炸成焦炭了吗!”
埃文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那仍在那房门内,搬运各种器具的士兵们,反问道:“你搬我房间里的东西,想做什么?”
“哎嘿,哎嘿嘿,没啥,没啥。”大公鸡讪笑道。“我是看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房间缺少打理,正喊他们给你打扫呢。”
埃文点点头:“哦。原来你搬我房间里的东西,是想腾出角落里的空间便于清扫。可你为何还把这些东西,搬到你的房间去?”
“卡尔,让他们听好了!”维恩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不敢发一言的领主,喝令道。“所有器具都要轻拿轻放!东西拿出房间后,把角角落落都清扫干净!看见一粒灰尘我就拿你们去喂猪!扫完之后,再把所有东西都回归原位。听见没有!”
埃文再次不咸不淡地点头道:“嗯,你费心了维恩。”
“哎嘿,不用客气,都是同事嘛!”维恩伸出翅膀指向另一间房赔笑道。“来,先去我房间喝杯茶!你还没说,你怎么没死呢?”
埃文平静说道:“谁告诉你我死了?”
维恩奇道:“咦,就是你回来那趟的马车,逃回来的车夫告诉我的啊,他说你当场被那烈炎学派的碳爆术炸成碎片了。难道他骗我?”
“我不知道,我当时没上马车,还留在廷恩。你知道的,在对待自己生命,以及总部派下的任务面前,我都非常谨慎。”
“你当时没上马车?可那车夫亲眼看见你上去。。。”大公鸡疑惑着,后又骤然恍然大悟地晃了晃脑袋上的鸡冠,奸笑地看着埃文。“你用了你老师送你的猩红傀儡,去代你执行护送任务了!果然谨慎!用了它,就谁也分辨不出来它是假的人了!”
埃文淡淡道:“对。而且我用了不止一个,我用了四个。四个傀儡,兵分四路作掩护,其中只有一路带着真的东西。然而当时还是被烈炎学派,精准地截杀到真货了。”
第124章 手术
“啊哈哈,不管咋样,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维恩讨好地抬爪,拍了拍埃文的肩膀,接着将盛着茶碗的碟子端到埃文面前,小心说道。“那,这么重要的护送任务失败了,你有没有打听到,总部要如何向我们问责?”
埃文面无表情地拿起那茶碗说:“我的老师跟我说,这件事情要暂时放下,不问责了。”
“真的?”大公鸡脖子一昂,鸡冠一抖,惊喜道:“哎嘿嘿,太好了,心里的担子总算松了一个!”
埃文古井无波地接着开口:“但别急着高兴。你知道为什么要放下这事吗?”
“呃,为啥?”
“因为我带来了几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急需处理。”
“啊,对,更重要的事!”维恩闻言,认为自己跟埃文想到一块了,坚定地点头,看着埃文道:“那很久之前,踩在我们头上不知多久的巫师家族,重新出世了。而且他们的手,竟然伸进了河林镇。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的财产!埃文,我们绝不可以让任何人侵犯我们的财产!携手并进,将他们铲除吧!”
“对,私有财产,神圣而不可侵犯。”埃文看着他,幽幽道。“所以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诘问你——我的代行者安德烈去哪里了?”
“呃,啊。。。一定是那该死的克劳家族干的!”维恩脖子僵住,眼珠子一转,猛地想出了措辞。“他这次去护送谢肉宴的食材,结果在荒野被他们给杀了!一定是这样!”
“不要糊弄我维恩。我是说,是谁安排他参加这次护送任务的?”埃文平静地打断他,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睛,始终钉在大公鸡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