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看到堆满大门的怪物,才灵光一闪想要尝试一番。按照之前隐者说的,朝那俩雕塑打了个响指,其便顺着自己的心思,将这些怪物扫干净了。
“都准备好出发没有,罗伯特先生?”乔尼刚到破屋旁,推开流着口水扑过来的鲍勃,便朝罗伯特问道。
“准备好了大人。我已将我们的队伍和您镇子的队伍都交代清楚,随时等候您的指令。”罗伯特身姿笔挺地回应。
“好。立刻离开这里,今晚寻找别的地方过夜。”乔尼边说,边将腰间系着的宝剑解下,握着剑鞘递向罗伯特。
“大人?”罗伯特不解其意。
“这把宝剑,是件做工非常细致的灵性物品。它能存下,我一整天可施展的巫术。”乔尼定定看着他,说道。
“大人,这太贵重了!以我如今掌握的灵性物品,已然足够!”罗伯特还想推诿。
乔尼神色不变:“你曾说过,你的父亲跟你讲过你们的家族史,你们曾是巫师的扈从贵族,对吗?”
“是的,我的先祖,正是因为成了高等巫师的代行者,才获得了这个身份。而今过了很多代了,遗留给我的,也只剩下礼仪相关的知识了。”
“你还说过,你的先祖名字叫什么?”
“叫埃德蒙,大人。难道这就是?”罗伯特愣愣看着,乔尼手中横握着的宝剑。
“拿着吧,不要辱没了他的荣耀。”
“是,大人。高天与大地,共同见证!”罗伯特这回没有犹豫,郑重接过了宝剑。
“现在,立刻整队出发。前方附近的村庄落脚!”
“是。整队,拔营!”罗伯特将宝剑系在腰旁,身姿笔挺着高喊。
“瓦莱丽,问你件事情。”罗伯特领着队伍向外走去,乔尼则走在他更前面,悄声问肩膀上的小老鼠。
“您问吧,乔尼老爷!”小老鼠闻言顿时立正,肃然回应道。
“谁让你叫我老爷的?”
“是老头!是他叮嘱我,在你明白他的身份后,就叫你老爷的!并且以后夜猫兄弟会,都听老爷的调遣!”
“你是说,你老爷的父亲,你唤作老头?”
小老鼠挠头疑惑:“呃,老爷不喜欢吗?我叫您老爷,那老爷的父亲,我该叫老爷爷?”
“哈,算了,随你怎么叫吧。”乔尼发现,无论是老爷还是老头,小老鼠都不明白这些词的意思。只是有人要它叫,它就这么叫了。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听我差遣?你可是堂堂的三级巫师。”
“因为我的命是老爷爷在战场上捡来的啊。”小老鼠摊手。“而且我能成为三级巫师,也是老爷爷亲手培养出来的。为了报答他,也为了他与我立下的契约,我会听从你为期十年的差遣。”
“哦。”乔尼闻言若有所思。
“嘿嘿,老爷,咱们初次相识,我也该给您见面礼。”小老鼠凑到乔尼眼前,贼笑着在身后小包里掏。
“看您浑身没什么衣服穿,晚上多冷啊!”小老鼠掏出一件古旧的华服。“来,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乔尼瞳孔一震,问道:“等等,你从哪弄到这件衣服的?”
这衣服的样式,乔尼太熟悉了。那不就是幻觉中的族长,经常穿在身上的衣服吗?
“呃,一定要说吗?”小老鼠讪讪笑道。
乔尼盯着它:“你在藏宝室弄到的对不对?它躺在一根石柱旁?”
“呃,完全正确。您果然如老爷爷所说,聪慧无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盗窃你家藏宝室的纯粹是管不住我这只爪子。”小老鼠耷拉下脑袋。
“你在藏宝室,还有没有弄到别的衣服?”乔尼没追究这个,连忙急促问道。
“别的衣服?您这都知道?噢,看来以后我很难藏私了。这一件衣服,是我去藏宝室拿这条项链时,在它旁边的地面上发现的。”小老鼠耷拉下脑袋,无奈掏出一件更小号的礼服。“这衣服的口袋里,还有一个银壶。我打开闻了闻,里面好像装着酒。”
第92章 问
“来,鲍勃,这包你可得帮我看好了。”
又一处破败村庄的火堆旁,老巴里将背着的,沉甸甸的布包交到了鲍勃的怀中。
“看、看好了!”鲍勃流着口水,连连点头。
“呼!嘿嘿,总算能好好歇一阵了!”坐下来的汉克松了松筋骨,掏出腰间空酒瓶看向老巴里道:“哎,老巴里,你说,我就这么跟你们去河林镇,合适不?他们那秩序领地的学派,看见我一个瓦金海盗跑到他们的城镇里头,不会大呼小叫吗?”
“我哪知道,反正那小子说了,到时他自有安排。”老巴里看向那,远处背对着篝火坐着的人影。
从队伍紧赶慢赶,走到了这里落脚开始,乔尼便坐在那里,摩挲着手上的银制水壶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汉克皱眉思索:“嗯,可我听说,这艾维领的巫师学派们,特别排斥外来,或不知根底的巫师啊。好似生怕我们分走他们的领地。”
“你管那么多。不该我们操心的事儿就别瞎操心!”
“嘿嘿,说得对,你个老小子倒是豁达!”汉克闻言咧嘴一笑,晃晃手中空酒瓶看着他。“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再来几口威士忌!”
“算了,我还有事。那小子的肚子里,怕是有数不清的话要问我。我的肚子里,也正好有倒不完的苦水要跟他讲。”老巴里摆手,向远处的乔尼走去。
“小子,你心里不知道有多少疑问,多到不知从何问起吧?”老巴里在乔尼对面坐下,定定看着他。
乔尼捏了捏手中散发着凉意的精美银壶,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开个头吧,拣我知道的那些说起。”老巴里仰望着星空,兀自说道。
老巴里娓娓道来:“就在二十年多前,某个大城市的剧团来河林镇演出。剧团里那唱歌声很美,人也美的女子,就是你母亲简娜,一眼就看中了在台下听歌的那马车夫,就是你父亲查尔斯。”
老巴里眼睛向上飘,不知在想些什么:“二人短短一面的时间,便坠入了爱河。我站在他旁边,亲眼目睹这了这一切。”
“我小时候,父亲也时常与我吹嘘过他与母亲的相会。”乔尼道。“他说,没有第二对伴侣,能在会面之后,一天的时间内私定终身。”
“对,他俩第二天就决定结婚了。简娜当场就退出了她的剧团,在河林镇内查尔斯的茅屋里住下。整个过程,就如同,如同——”
“如同戏剧一般,我母亲就是这么跟我炫耀的。”
老巴里望天叹息:“嗯对,这些,都是你清楚的。可你不清楚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如同戏剧一般,俗套,但又急转直下啊。”
“发生什么了?”乔尼被勾起好奇心,伸直了脑袋。
“廷恩的某个大人物,是简娜的歌迷。他来河林镇找她,但万万没想到她决定嫁给一个马车夫。因此他很生气。”
乔尼说:“我猜,这个人不是巫师,就是巫师的代行者。”
“对,他是廷恩某位巫师的代行者。他当场将查尔斯的茅屋砸了个稀巴烂。但没能太过火,直接伤害查尔斯性命。因为哪怕只是河林镇的一个马车夫,性命也属于蔷薇学派。他作为其他学派的巫师代行者,若当场将查尔斯杀了,相当于侵害蔷薇学派的财产,这涉及学派之间的外交事件。”
“但这个代行者的怒火仍然需要得到平息。”乔尼立马就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他通过某种私下的利益交换,最终换来,蔷薇学派将我的父亲安排进了荒野的开拓团。”
老巴里摸着后脑勺道:“对,当时出这事后,我没少懊悔。懊悔那天,我要是没强拉着查尔斯出来看剧团的演出,或许他也不会跟简娜看对眼,也招不来这祸端了。知道他因为这事被选进开拓团后,简娜那个以泪洗面啊!”
“可我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戏剧!”老巴里又抬起头看着乔尼。“一周后,他竟然从开拓团里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而且回来之后,还神经兮兮地跟我说,他成了个巫师!”
“在这件事上,我父亲没有跟你说具体的细节?比如他是怎么成为巫师的?”
老巴里道:“没有,直到五年前,我在庄园中与他分别后,关于这些他一点都没跟我吐露。”
“是五年前的那次开拓团?我当初听闻您跟我父母被选进开拓团后,哭了一晚。原来那次开拓团的人选,是我父亲运作的?”
“对。我跟你父母,当时在一个开拓团的队伍里。”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说过,五年前在庄园里,他俩就强行把我赶回去了!那混账查尔斯只让我记住了这个!”老巴里愤愤道,撩开自己右臂的衣袖,露出其上一道道,陈年的伤疤。
在河林镇,人们没少见过老巴里手臂上的这些伤疤,都以为是其作为铁匠,打铁时留下来的。
这是什么?乔尼意识到,这些伤疤,都是用同一件利器造成的,而且仔细看去,好像排列并不混乱。
这些伤疤,是刻意造成的?
老巴里抬手从下到上,一点点抚摸着这些伤疤,同时念道:“前,左,前,右,右,前,左。”
“等等,这难道是?”乔尼紧盯着那几道疤痕,猜到了其用途。
“对。我记性一直没那么好,只好用这种办法记下来。”老巴里叹气。“记下这,从庄园正门口到升变室的路线。”
“原来如此。”乔尼喃喃道。“这就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泰图斯先生跟我说过,我能得到这老祖,也不是个巧合,而是他遗产的一部分?”
老巴里道:“哎,小子,我不了解事情的全貌。我也清楚,查尔斯不可能让我完全了解这些。不然露出马脚,被那群见鬼的巫师逮到,就全一锅端了。但我隐隐有种感觉。”
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悄声说:“他留给你的东西,恐怕远远不止眼前的这些。”
对,我也这么认为。
乔尼抿了抿嘴,看向手中握着的银壶。
第93章 最初
摩挲着手中熟悉触感的银壶,乔尼很确信,这就是当初经历隐者的幻觉中,罗纳德交给隐者的那个银壶。
这银壶里,还晃动着近乎于满的液体。它的原主人,只来得及喝上一口。
躺在藏宝室里的银壶与衣物,都没因长久岁月的冲刷而有所变质,但愿里面的液体也是一样。
乔尼打开壶口,浓烈的酒香便扑鼻而来。
他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没变质。
通过隐者的幻境,乔尼当然知道这酒的作用。
黄金蜂蜜酒丁型。
喝下它之后体验阿图幻境,幻境中受到的一切影响,便都不会反馈到现实中的自己身上。自己在现实中的身体,就能始终如同睡着一般不发出对应的动静。
想到这里,乔尼站起来,将手中银壶的口端到嘴边。
老巴里见状连忙抬手:“哎小子,我苦水还没倒完呢!你心里不也还有很多疑问吗?”
“时候不早了巴里叔叔,都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乔尼说着,饮下了壶中一口酒。
而且,我心中的疑问,还是直接去问他,更加简单一点。
乔尼能尝到,滑过喉咙的酒液,微微的甜味,以及淡淡的醇香。
乔尼还能尝到,那若有若无的,幻觉一般的苦涩。
那种,想起相隔遥远的亲人时,生出的苦涩。
躺在破洞的铺盖上,回想着那苦涩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嘿,起来了猪猡!”突然,乔尼感觉自己后背重重地挨了一脚。
“是,是,布莱恩大人!”乔尼不自主地颤抖回应道,连忙从垫在身下的破铺盖上爬起来。
乔尼对自己所发出的声音,可谓再熟悉不过。
虽然听上去年轻许多,但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父亲查尔斯的声线!
乔尼只觉自己从脚到头,都有着一股散不去的酸痛,疲劳之感。
不自主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附身于查尔斯的乔尼,便看到了面前长着白须,用桀骜目光审视自己的老者。
“睡得挺美啊,猪猡。”那老者看着他勾了勾嘴角。“是不是又在梦里,想着自己刚娶到手的婆娘?嗯?”
“呃,没有,大人。”乔尼附身的查尔斯,畏惧地回复道。
“啪”的一声,乔尼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突兀地遭受到了一股大力,使得自己的头颅也不由自主地转向左边。
“还说没有!”乔尼眼睛的余光,看到那老者狰狞地怒吼,接着收回刚甩过来的木棍。“你娶了那么漂亮,那么有美貌的女人,还敢说自己不想她?”
“呃,有,大人。”乔尼附身的查尔斯,又畏惧地改了话。与此同时,乔尼也感觉到,自己被扇到的右脸颊的肌肉已经有些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