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还想——
艾萨克想到这里，忽然卡了壳，因为他看见了一旁正酣睡的乔尼。
我还想看见自己的女儿安稳生活。
我还想她眼中所见的世间，不再是一滩泥地。
就像是查尔斯当初描绘的愿景那般，美好，温暖。
而它，对我来说不再那么遥远了。
乔尼说，这里面有我的一份功劳？
艾萨克此时，咧着嘴笑了起来，笑得前所未有的开怀。
不仅有，还可以有更多！
想到这里，他便缓步走到乔尼的床前，伸出手轻轻掰断了其床板下，一根发霉的木梁。
在如法炮制后，承担着乔尼重量的木板，就齐齐断裂开来。
他轻轻扶着失去了支撑的乔尼后背，将其顺势放到了床板下方，并盖上了被毯，作出整张床看上去无人的模样。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布置，微笑起来。
乔尼，在需要人擦屁股这点，你跟你的父亲很是相像。
你嘴上说没事了，可今晚的袭击又是怎么回事？
你表面若无其事地睡觉去了，但查尔斯那个大嘴巴，酒后可是跟我说过，他碰上困难，睡上一觉就能想到解决办法了！
看你先前的表现，你也是一样吧？
好好睡，乔尼。没人会来打扰你。
做完这些，他便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嗒嗒”地开门，走向那方才传出声音的房间。
最后，再让我看看，你们这群巫师的真面目吧！
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手段！
来，一刀刺死我！
艾萨克猛地伸手，推开了对面的房间木门，同时仰头伸展双臂。
来吧！狗屎巫师！
你们此刻杀死的，不再是一条寻常的，任人宰割的牲畜！
而是一个为了自己女儿，敢于作出牺牲的父亲。
看阿，我多么伟大！
艾萨克闭上双眼，就这么等待了良久。
然而预想之中的利刃，并未穿过自己的胸膛。
“呃，这老爷爷在做什么？”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尖细嗓音的疑惑声音。
“不知道，也许是半夜起来尿尿，找错门了？”又一个青年嗓音的发问声传来。
艾萨克不由睁开双眼，借着从窗外照进的月光，与一只站在房间地板上的老鼠，以及一个浑身皮肤泛起金属光泽的青年，大眼瞪小眼起来。
那青年的一双胳膊，此刻还扼住了一个身披青金斗篷的人，其手无力地垂下，指向掉落在地的利刃。
看其模样，显然已是被勒到不省人事了。
此刻那小白鼠还眨巴眨巴眼睛，对着自己招手：“噢，老爷爷您好。赶紧离开吧，这里发生了可怕的凶杀事件，还好犯人被我们抓到了！不用担心，请好好回去休息！”
那青年则看了看房间内躺着的，流着鲜血的两具尸体：“啧，还是来得晚了些。你的巫术怎么没制住他？”
小白鼠无辜地摊手：“可我们接到的指令，只是保护少当家的安全啊。而且他不出手，我的巫术找不到他的位置，你也知道这隐秘修会的巫师多么难缠。”
“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青年愤怒地说道。
“呜呜别凶我啊。。。”小老鼠蜷缩起来，带着哭腔委屈道。“我犯了什么错吗？”
他们是谁？
“嘿，老伙计，让让。”艾萨克还未反应过来，又看见一个眼睛带着眼罩的士兵，肩膀上扛着另一个青金斗篷的人，推开艾萨克就走进那一人一鼠的房间。
“就这二人。”巴利斯坦把肩膀上的重量扔向地面，松了松肩膀道：“碰上我的时候，他已经杀了一人。他动作确实有些快，但只知道捕猎却缺乏搏斗的经验，真放战场上这巫师活不过半天。”
“呸。”听见又多死了个无辜者，贝里厌恶地啐了地上一人一口吐沫。
“别苛责瓦莱丽士兵，贝里。”又一个提着精美宝剑的青年，礼貌地朝艾萨克点头致意后，走进了房间。“任务的过程中，意外永远无法预测。保全自己的同时，完成目标就好。”
“哼。”贝里看着地上尸体，无奈叹了口气，又指向艾萨克问道：“这个老叔叔怎么说？要洗掉记忆吗？”
“在等等吧。乔尼大人说了，要在临近清晨前叫醒他，让其决断。”
第244章 律法
“乔尼大人，该醒了。”
在破烂木板上的乔尼，被这声呼唤以及肩膀上传来的摇晃感猛地惊醒，睁开双眼霍然坐起。
“床塌了？”乔尼疑惑地看着自己屁股底下，断裂在地面的木板。
不过他没有过于纠结，因为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于是他扫视房间内夜猫兄弟会的众人、站在一旁面露尴尬之色的艾萨克。
以及额外多出来的，被捆缚在地面上的，两个披着青金色斗篷的人。
一旁的罗伯特适时附耳对他悄声说：“乔尼大人，您所料不差，今晚果然有人来此袭击。”
“嗯。”在听完其讲述的整个过程后，乔尼面色不改地点点头，淡淡看着地上那两个跪伏于地面的隐秘修会刺客。
左边那人头偏向一旁死死瞪着自己的贝里，用冷漠的语气说道：“没想到有夜猫兄弟会的人在这座酒馆。身手还不错，身体要是被我攮到一刀，你就死定了。”
而右边那人，则也将头偏向另一旁的巴利斯坦，用同样冷漠的语气说道：“你的身手更不错。作为刺客，我竟被你摸到了后背还未能察觉。”
“为什么被刺中一刀就会死？”乔尼出言发问。
左边那人将头转向乔尼说道：“反正隐秘修会将与克劳家族结盟，告诉你也无妨。刀上附加了我们脉系的独有诅咒，没有灵性的凡人，一旦身体被这个诅咒侵袭，灵魂到肉体都会顷刻间死亡，并被消解于无形。”
右边那人的头同样转过来：“即便是巫师可以用灵性抵挡，也会被消耗掉大量灵性。”
“哦。”乔尼了然点头。难怪在幻境之中，他们利用此利刃，反复之下就连高阶巫师也有自信杀死。
“那我还有疑问。”乔尼再度发问。“你们修会的巫师隐藏行踪，用的是帷幕术不错吧？”
左边那人说：“不错。”
“但看上去，跟我们用的不太一样，是为什么？”
右边那人说：“确实不一样，这是道途的缘故。但是告诉你后面的主子，对于盟友，我们只能说到这里了。”
果然，乔尼不禁想到。
他们来去无踪凭借的是帷幕术无疑，但可能是道途对巫术的升华所产生的缘故，他们的帷幕术，在形态上与魔术师灌注的相差极大。
乔尼拿起缴获自他们手中的利刃，边端详边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袭击这座酒馆？”
左边人：“抱歉，这个是连同修会的脉系之间都不能透露的秘密，更别提盟友了。今晚差点误伤到你们，我脉系对此表示歉意，那两把附有诅咒的刀，就作为补偿赠予你们了。”
右边人：“另外，请你们明天远离这座酒馆。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
“你们还想在这酒馆杀人？”一旁的贝里闻言大怒。“喜欢来这里的本来都是又穷又弱的平民，杀了他们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这是我脉系的秘密。”左边那人梗着脖子不松口。
而此时乔尼幽幽地看着他们，同时用念话对其脑海中传声：“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克希拉让你们干的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右边那人霍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吼道。
乔尼继续用念话传声：“你们的神明本就不会在意你们是否成功或失败，这点你们早该知晓。”
“一个有力的证明在于，你们的神明克希拉上次传达的意志，你们并未忠实执行，却也没有招致祂的怒火不是吗？”
二人听闻此言，彼此面面相觑起来。
左边人难以置信道：“他连我们二百七十余年前的隐秘都知道？”
右边人畏缩地点头：“克劳家族的情报网，不能小看。”
于是左边那人连忙看向乔尼说道：“为让阁下保守住我们脉系神明的秘密，请与我们订立隐秘契约，条件任您开。”
乔尼没有先行回应，而是看了看陈列在房间内的，三具尸体。
两具是二楼的房客，最后一具则是这酒馆的老板，夜猫兄弟会的线人。
他的手指被斩落了几根，那是他在被利刃贯穿胸膛之前，奋力攥住了刀刃导致的。
也因为他的奋力挣扎，让巴利斯坦与罗伯特的偷袭成效显著，轻松便将其拿下。
否则让一个执行主教的巫术施展开来，难免一场恶战。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乔尼转向二人，平静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脉系就要遵从克劳家族的律法。”
“没有问题。”右边那人连忙点头。“那么契约就此成立。”
“好的。”乔尼也点头，指向左边那人，说道：“你走吧，将今天听到的话传递回去。”
“感谢。”左边之人被怒视自己的贝里用小刀松绑后，又疑惑地看向右边之人：“那他呢？”
乔尼却是冷冷道：“他，你也要带回去，不过是尸体。”
“什么！”二人大惊。“为什么！”
乔尼拿附着诅咒的利刃，指了指地上的三具尸体：“你们既然许诺遵从克劳家族的律法，就应该背诵过吧？犯了哪一条，你们自己也知道。”
“那只是三个平民！”右边那人奋力挣扎，同时想要动用巫术，却被罗伯特剑鞘上的心灵震爆按倒在地。
左边那人争辩道：“克劳家族的律法确实规定杀害平民犯罪，但也规定了若是巫师，是存在一定特权的！按照你们的律法，他最多受到牢狱之灾，并服苦役三年！”
乔尼神色未变：“没错，巫师确实存在一定特权，但有一件事例外。那便是主观上，以遵从邪恶神明的意志为目的，实行伤害之事的，一律罪加一等，不享受任何豁免！”
“动手。”乔尼冷冷地抬起手中利刃，让一旁显露快意之色的贝里接过后，看也不看便迈起步伐离开房间。
同时吩咐道：“罗伯特跟我来，带上那根灵性长杖。”
罗伯特从瓦莱丽的包包中拿到那长杖后，便跟随乔尼走进了对面的房间。
“嗯，这个桌子再锯掉一截腿，应该刚好。”乔尼摆弄着房间内的破桌，将其放到中间地面。
“大人，这是？”罗伯特疑惑道。
“没时间解释了，我要再度进入一次魔术师的幻境。”乔尼指示罗伯特将长杖放到桌上的指定位置。
摸着长杖，乔尼郑重道：“我要营救星币侍从。”
第245章 复活
昨晚这次幻境的体验，时间上可以说是最漫长的一次。
但相对应地，乔尼从幻境中所攫取到的知识与信息，也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他不仅知道了理械学派内部的各种困境，发现如今张扬在外的堂堂学派，内里竟是如此的孱弱。
也知道了理械学派内部如此彰显着败落的风气，为何仍旧保持着摇摇欲坠未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