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奇怪。完成升变仪式,在家族的中心领地就可以办到,又为什么要让我来这么偏僻的庄园来做?那样耗费时间不说,还得搭上你来陪护我。”
“陪护?你想错了。”乔尼所附身的女皇耸了耸肩,说道。“我问你,巫师在点亮源质基底后,想继续点亮更多源质需要做什么?”
“不是接着养育灵性,直到灵性的量足够点亮其他源质吗?”被叫做隐者的少年疑惑。
“错一半!”乔尼看到,自己抬起右手食指指着他。“除了养育灵性,你还需要完成符合神性的仪式。”
“神性仪式?”隐者疑惑。
“当初人类创造源质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更接近神明的力量。”乔尼附身的女皇说着,同时食指还不自主卷着金色发梢盘着圈圈。
“而你越想接近神明,就越要效仿神明才可做到之事。这就是神性仪式。”
“而在巫师的前三级,所需要的仪式都不是很严格。”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族长只是嘱咐我,按照计划完成升变仪式。”隐者挠挠头。
“而这正是此次前往艾利维庄园的目的。家族对于每个基底源质,都打造了相配的升变仪式。使用对应的仪式进行升变,就可以在完善你的血脉的同时,为你完成前三级巫师所需的神性仪式。而与你配套的升变仪式,恰好在那座庄园。”
“你的意思是说,不同基底源质的巫师,其所需的神性仪式都不同吗?”
“当然。”乔尼,或者说幻觉中的女皇点头。“你的源质基底是【意识】,以它为基底的神性仪式,自然跟我的完全不同。而所有的基底源质的神性仪式,其谜底都在谜面上。”
“但族长也说。”隐者打断道。“决定源质基底的不仅是第一个,前三个都算。也就是说,巫师从三级往后的源质,若想要点亮,必须完成符合三个源质的神性仪式?”
“对。因此三个之后的源质也被广大野巫师称为【深渊】。找不到仪式法门,这深渊就是他们一辈子都跨不去的坎。”
“那【女皇】你呢?难道你此行不仅是为了陪护我,还要完成四级巫师的神性仪式?”隐者问。
“你很聪明。”女皇叹道。“甚至确切说我连陪护你的任务都没有,我此行只是单纯找个偏僻之处,降低我完成神性仪式的风险。”
“你的神性仪式有风险?”
“对。以【混乱】、【理性】、【物质】源质为基底的仪式方法,家族刚好有记录,而且正巧在这个【阿图】实验计划中。”
“呃,又是这个实验计划?”隐者缩了缩脖子。“上次因为这个,我父亲险些被族长暴打一顿。我也搞得一身伤,才暂时把邪魔祛除。”
“我倒觉得这实验没什么可怕的。它能帮我完成仪式就行。”女皇手撑下巴。
“那你到底要经历什么样的仪式,这能说吗?”隐者好奇。
“没啥,就是每时每刻,都得提防不知名恶魔的袭击啊,呓语啊之类的。它们可不像霸占你身体的那个邪魔,是有实体的。”乔尼发现女皇瞟了隐者一眼。“愣着干嘛,你在听吗?”
“女,女皇。”隐者惊恐地指着乔尼的背后。“你说的袭击,是指那个吗?”
女皇蓦然回头,出现异常的是自己的影子。在光源不动,自己也不动的情况下,那影子竟以自己脚下为中心慢慢旋转了起来。
它就这么转了半圈,直到转至自己的面前,隔着篝火的对面。
然后那影子竟像揭起告示板上的纸张一样,从地面立了起来!
型体也发生了畸变,发出了扭曲恐怖的嘶吼声。
“对,就是它!哈哈哈!总算又来了!”女皇见状反而亢奋了,腾得站起来。
随后双手前伸念动咒语,乔尼就看到自己原本白皙的小臂骤然之间肌肉暴涨撑破衣袖。青筋鼓起。
顷刻间,自己的双臂就变得又粗又壮。
“来,恶魔!让我看看,这次你又有什么伎俩!”女皇用脆生生的声线加上与形象天差地别的语气,狂放道。
那对面的黑影恶魔朝乔尼甩出一小片黑影。那小片黑影粘在了乔尼硕大的一条臂膀上。
“哈哈哈,倒是有点疼。”乔尼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只是挑了挑眉,咧了咧嘴。
“不过就这点力量?那就轮到我啦!”乔尼感到,自己就这么原地站着,扭腰挥臂。
“呼”地带起一阵风声,他就这么用长了三倍不止的臂展,隔着篝火猛地扇了那黑影一耳光。
“砰”的一声,伴随着凄惨的哀嚎,那黑影向后飞了有十几步才结实地撞在了村里的井口边。
“哈哈,再来啊!还有没有?咦,隐者呢?”女皇大笑着环顾四周,强大力量的肉体击中实物的感觉,让他分外兴奋,渴望再寻找新的殴打对象。
然而隐者却从原本坐着的地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又一个站立的扭曲黑影,它此刻正冲乔尼咆哮着,发出听不清楚的呓语。
“卑鄙的恶魔!”女皇大怒道。“竟敢趁乱掳走我的族弟,把他还给我!”
随后脚下重踏,感到整个地面都一震后,腾地跃起,冲向那恶魔。
“死吧!”乔尼感到自己扭腰收臂,准备将这第二头恶魔一拳打烂!
“你清醒点!”不过随着距离靠近,他也终于听清楚那恶魔发出的呓语了。
“哈哈,想骗我?你们这些恶魔,始终都这么奸诈!”乔尼附身的女皇大笑,拳头已经挥出了。
“该死的,你清醒点,乔尼!”
乔尼惊觉,恍然回过神来,看到近在咫尺的竟是老巴里。
第18章 新仇旧恨
乔尼眼前灯火通明的村庄又变得破败不堪。
而且他发现自己正做着扭腰挥拳的姿势,正对着淌着冷汗,眼神惊惧的老巴里。
一旁的玛丽阿姨也有些惊恐。但惊恐之余,还不时看向远处。
“巴里叔叔?我刚才怎么了?”乔尼也淌下冷汗问道,方才的幻觉那般真实,那种强大力量的挥拳,所带来热血上涌的情绪至今余韵未消。
“你小子着魔了!”看见乔尼恢复正常,老巴里也松了口气坐下来。
“先是突然坐起来说什么隐者啊仪式啊,完全听不懂!”老巴里说话控制不住飞溅的吐沫。
“你自言自语还把那红毛畜生吵醒了。他醒来问你在干嘛,你还冲他挑衅!手臂还变成了奇怪模样!整个就是一怪物!”
“他被你惹急了朝你甩那张羊皮纸,但你半点反应都没有。”
乔尼这才发觉自己胳膊上卷了张羊皮纸,是白天代行者对玛丽阿姨用的那张。
此时那纸张上的巫术试图扭动自己的肌肉,但被自己下意识调动的灵性给抵抗了。
“反而还隔空一巴掌扇过去,他人就飞了!”老巴里指向了远处。
“你是指安德烈?”乔尼顺着玛丽阿姨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代行者瘫坐在远处的破井旁,口里咳着鲜血,想爬都爬不起来了。
“然后你还大叫着冲我过来了。老天爷!还好你醒了,不然我也得给你扇飞!”老巴里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乔尼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凝眉沉思。
“哈,行吧,反正我迟早也要动手干掉他。”没多久,他又看到乔尼放松了下来。把手臂上卷着的羊皮纸拿起。
老巴里看到他的胳膊,外表完整,竟半点没受到那羊皮纸的影响。
“乔尼,你。。。”老巴里咽了咽吐沫。
“把手头的事儿办完再说吧,巴里叔叔。”乔尼拿起木矛。
还扶着玛丽阿姨,走向那破井,那井边的安德烈身前。
“呵,呵。真是没想到。”安德烈喘着粗气,以往阴翳的眼神荡然无存,就这么讨好地看着走近的乔尼。
“您,竟然是位巫师大人。”看到羊皮纸没能在乔尼身上建功,加上之前他那强大的力量,安德烈哪能明白不过来。
乔尼提着矛站在他面前。
眼前的代行者似乎对乔尼的力量有所误会,但乔尼也不会跟他解释。
“我为我之前的无礼与冒犯致歉,大人。”乔尼从未见安德烈如此恭敬的姿态说话。
“您当然有以此为由,处置我的权力。”
“你面对巫师倒是卑贱。”乔尼对他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蹲下搜起他的布袋。
“因为我从小就被教导,我能获得的地位,我的财富,我的一切,都属于巫师大人。”安德烈顺从垂下脑袋。
“既然如此,那你回答我,这个是做什么的。”乔尼从他的布袋掏出一根骨棒,形状上很像是人类的小腿骨,上面蕴含着他不认识的巫术灵性。
“大人。这上面蕴含了一道猛兽变形术,使用它可以让您在五分钟内变成力大无比的棕熊。当然,论力量,远远无法与您相比。”安德烈说。
原来他还有这种压箱底的东西,乔尼想,他能这么快就回答的如此详细,应该做不了假。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要将他袭杀,还得多费些功夫。
“大人,我斗胆猜测,您如今的处境,需要隐瞒巫师的身份。”安德烈语气谄媚得让乔尼想要起鸡皮疙瘩。“咳,我以我从爷爷开始做起,三代的代行者的名誉向您保证,除非是我隶属的巫师直接提问,其他情况我绝不会向他人透露您的秘密。”
“哈,巫师之间的交流,都是这么简单纯粹的利益交换吗?”乔尼轻笑。
“是这样。不过大人,我只是代行者,我面对您,当然要优先考虑弥补您的不满。”
“哦。那你觉得我现在有什么不满?”
“我无意间撞破了您的秘密,并且未能及时改变礼节,让您对我略施惩戒。”安德烈嘴角淌血都不敢去抹,小心地说。
“给你个提示。你之前拿来取乐的几个人。”
“大人,他们中难道有您关照的人?那么,冒犯了巫师大人的我实属罪该万死,请您亲自处决我!”安德烈说这话时竟毫无犹豫,做出引颈就戮的姿态。
“没有,只是认识而已。平时也说不了几句话。”
“那么大人。”这红毛又抬起头坚定的看着他。
“凡人牲畜不值得您来动怒。并且如果他们也并非您所关照之人。”他危险的目光瞄向了旁边的铁匠和佃农,看得他们不禁退后一步。“请容许我将他们也一并处理掉。这是我真诚为您的个人利益做出的建议。”
“但我还是个人。他们也是人,你也是。”乔尼感叹,他为了活命真能作秀。
“大人,您是巫师,是地位至高的存在;我是代行者,是您永远的仆人;他们是猪猡,是只会任人宰割的家畜!”安德烈竟然急切起来。“您万万不可轻贱自己!如果在其他巫师面前展露了您对凡人猪猡的态度,就必定会被有心之人所利用!这是我们三代人的经验所积累的肺腑之言!”
“那个生了麻风病的。”看到交流完全不通,乔尼再没理会他的话。“他叫陶德叔叔。小时候跟伙伴们在田里玩耍,踩了他的条田,弄倒了几簇他种的小麦,他气得追了我们半圈镇子。之后还找到了我们父母,让我们挨上了好一顿训。”
“我们暗地里记恨了他很久。当初他得麻风病了,我们还幸灾乐祸。”乔尼看着前方,但眼睛没聚焦到实物上。
“之后他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再也不见人。直到他被送去开拓团,我才听古德温神父说,他田里种的粮食除了自己的用度和交税,余下的都捐给了教堂,救济那些失去父母照看的孤儿们。所以他很珍视每一簇小麦。”
“大人?”安德烈疑惑,完全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乔尼的思维想法,与他见过的每一个巫师都不一样。
“去年,你说的那个耳背的老者,他叫本爷爷。”乔尼又自顾自说起来。“他老了,别人说话听不清楚,记性也很不好。但我们每次走过他的家门,他仍能口齿不清地朝我们打招呼,还能叫出小巴里,乔尼,爱夏,尤娜的名字。”
“而你说的那个瘸子。”乔尼没再说下去。
眼睛看了看旁边,提起安德烈的布袋,把长矛插到地上扭头就坐回火堆了。
安德烈见状刚松了口气,然而没注意到一双颤抖已久的手拼尽全力将矛拔了出来。
“噗嗤”一声,捅进了他的眼窝。
“你这该死的畜生!”玛丽阿姨既愤怒又悲怆地嘶吼着,刚捅一矛,就又拔出再捅,拔出再捅。“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的宝贝儿子柯里!他只是在镇子撞到了你,就被你打断了一条腿,还要被送到这里来受尽你的折磨!”
第19章 前路
“老祖,这些幻觉,都是过去的记忆吗?我究竟该怎么控制它的出现?”
老巴里小心地搀着脚步虚浮、精神还未完全平复的玛丽阿姨走回火堆旁。
看到乔尼正对着空气,眉头紧锁,双膝并起,手放在其上,用一种混杂着困惑与愤怒的语气自言自语着。
“忘了,忘了,又是忘了!!!”乔尼对着火堆愤怒道。
看着乔尼对着火堆发着火,老巴里扶着玛丽坐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