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莉莉提前给它擦了脸，否则按照它自己那套，只会把油渍抹得满脸都是。
收拾停当，莉莉献宝似的拿起柜子上的布包，取出里面那个印着“沃尔特”字样的精致小盒，打开递给珊娜看：
“妈妈你看，这是我今天买的，新型的安全剃须刀！听说特别安全好用，以后我给爸爸刮胡子，就不用总担心会割伤他了。”
珊娜接过剃须刀，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低头看着手中的物件，又抬头看看女儿的脸庞，眼眶瞬间就红了，积蓄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莉莉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放下盒子，抱住母亲：“妈妈，你怎么了？别哭啊……”
珊娜一遍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努力扬起带着泪花的笑容，声音哽咽：“没事，没事……妈妈是开心的……我的莉莉，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她反手紧紧握住莉莉的手，用力地点着头。
情绪的波动稍缓，珊娜便拉着莉莉的手，走向卧室。
大花立刻迈着轻巧的步子，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卧室里，康纳·霍华德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消瘦，呼吸平稳。
莉莉在床边坐下，拿出剃须刀和准备好的温水毛巾，像往常一样，轻声与父亲絮叨起来。
“爸爸，你看，我买了个新玩意儿哦。”她熟练地打湿毛巾，敷在父亲的下巴上。
“老板今天还夸我账算得清楚呢……托弗还是那么傲娇，不过它主动给了我一块小饼干……大花你也看到啦，它今天来我们家做客了，可乖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工作上的琐事，说着同事们的趣事，语气轻快，试图驱散房间里的沉闷。
珊娜站在一旁看着、听着，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别过头，悄悄用手指拭去。
大花歪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圆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它不明白为什么两脚兽雌性这么容易掉眼泪，在它的认识的伙伴里，大概只有管钱管到心痛无比的杰瑞，才能和她们的情绪丰富程度一较高下。
莉莉当然能听到身后母亲极力压抑的抽噎声，感受着父亲消瘦的颧骨，她自己的鼻尖也一阵阵发酸，但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涌上来的泪水逼了回去，深吸一口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当最后一点胡茬被清理干净，莉莉放下剃须刀，用温毛巾仔细地擦干净父亲的脸庞。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了灿烂笑容，语气轻快：“嘿嘿，干净吧~我觉得呀，比爸爸自己刮得还要干净一百倍呢~”
在她转身的瞬间，珊娜也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笑着回应道：“是啊，看来，我们的小莉莉又多了一门了不起的手艺。”
她的目光落在丈夫光洁了许多的脸庞上，眼中闪过一丝慰藉。
莉莉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有点小骄傲：“那是！”
收拾好剃须用具，珊娜对莉莉说：“好了，你先带大花出去吧，我帮你爸爸清理一下身子。”
莉莉点点头，抱起蹲在脚边的大花，走出了卧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莉莉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慢慢地、一点点地收敛了起来。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仰起头，望着客厅里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天花板，努力地睁大眼睛，不让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的泪水掉下来。
而门板的另一侧，珊娜同样靠着门板，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任由那滚烫的泪水肆意流淌，冲刷着面颊，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第130章 我嘞个乖乖，终于要来了
莉莉低下头，把脸埋进大花温暖而毛茸茸的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大花安静地任由她抱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过了一会儿，莉莉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把大花轻轻放下，揉了揉它的耳朵：“走，大花，姐姐带你出去散散步~”
夜色缓缓降临，街道上老旧的煤油路灯次第亮起，投下一圈圈昏黄光晕。
莉莉牵着——或者说，被大花领着——漫步在安静的街道上，夜风微凉，吹拂着她有些发红的双眸。
大花在她脚边欢快地小跑着，时而追逐一下被风吹动的落叶，时而停下来嗅嗅空气中的陌生气味，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护卫的角色。
夜色中的街道并无太多趣味，除了偶遇两位牵着体型敦实犬只的邻居，寒暄了几句关于天气和狗狗的闲话，这趟散步实在乏善可陈。
不过，对莉莉而言，清冷的夜风似乎吹散了些许心中的阴霾，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感染到大花。
几乎在出门后不久，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就让它颈后的毛微微竖起，它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角落，喉咙里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呼噜声。
它故意引领着莉莉走向感觉传来的方向，小跑几步，猛地在某个巷口驻足，探脑袋望去——空空如也。
它又换了个方向，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却始终找不到源头。
直到回到公寓，踏进温暖的屋内，那令人不安的窥视感才骤然消失。
大花疑惑地跳上窗台，鼻子贴着冰冷的玻璃，仔细搜寻着楼下街道的任何异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一切如常，连个晃动的人影都没有。
客厅里，珊娜拿出了一本边角磨损的旧故事书，为莉莉读着里面的童话。莉莉靠在母亲身边，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飘向窗台上那个毛茸茸背影。
没过多久，珊娜便掩口打了个哈欠，合上书，柔声道：“不早了，莉莉，你也早点休息。”便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莉莉没有立刻去睡。她拿出纸笔，就着灯光，开始认真规划起来。
这些天上下班的路上，她可没闲着，仔细观察、旁敲侧击，已经物色了好几个潜在的客户。
就等着老板一声令下，她就能以推广员的身份上门洽谈了。
大花安静地陪在她身边，蜷缩在椅子旁的软垫上，两只前爪乖巧地揣在肚子下面，毛茸茸的脑袋随着渐深的倦意，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碰到爪子。
(～﹃～)~zZ
莉莉写完最后一个字，满意地放下笔，正好看见这可爱至极的一幕，脸上不由荡开温柔笑容。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纸笔，然后俯身，极其轻柔地将大花抱进怀里。
“喵呜？(⊙_⊙)（有情况？）”身体一悬空，大花瞬间惊醒，圆眼瞪大，下意识就要挣扎。
“没事没事，”莉莉连忙摸着它的小脑袋安抚，“咱们去床上睡，这里会着凉的。”
大花放松下来，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莉莉的手腕，正想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忽地，它浑身一僵，刚刚放松的毛发再次炸起，猫眼圆睁，死死盯着莉莉近在咫尺的脸庞——
一股冰冷而粘稠的恶意，正极其隐晦地从莉莉身上弥漫开来。
……
……
第七教区圣堂，对面，隔了三条街的一栋安静房屋外。
舒书把自己藏在对面建筑烟囱的阴影里，已经趴了快两个小时。
他的目标，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唯一的活动就是坐在窗边，就着一盏煤油灯安静地看书。
“喵的……这家伙是来度假的吗？”
舒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感觉眼皮越来越重。(￣ω￣;)
躯干蛇“盘盘”，更是早已将冰凉的身躯与旁边温暖的蒸汽管道缠成了难分彼此的一团，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嘶嘶”鼾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轻巧的“吱吱”声从下方传来。负责监视亚瑟家的那只灰鼠，顺着排水管飞快地爬了上来。
灰鼠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吱吱！(｀??)Ψ（老板！重大发现，亚瑟皮尔斯在给卡洛琳下套！）”
舒书勉强提起精神，猫耳朵动了动：“下套？下什么套？”（?_??）
灰鼠用力摇头，前爪比划着：“吱吱！（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就是很邪乎！）”
它的小爪子在空中模仿着关门的动作：“吱吱。（亚瑟躲在那个画满怪画的杂物间里，卡洛琳过去的时候，他就从里面把门晃得哐哐响。）”
灰鼠又做出拧钥匙的动作，脸上拟人化地表现出费解：“吱吱吱。（卡洛琳用钥匙却怎么也打不开门，她吓得去问那个老家伙。）”
最后，它压低声音，模仿着老皮尔斯那沙哑的语调：“吱…吱吱…吱吱吱。（老家伙就坐在轮椅上，对着门说了一句‘可以开了’……卡洛琳再去试，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汇报完毕，灰鼠总结：“吱吱吱。（卡洛琳现在对那老家伙佩服得不得了。）”
舒书：“……”(￣ω￣;)
“这不还是装神弄鬼找传人那套老把戏吗？”他甩了甩尾巴，有些无语。
“吱吱！(╬◣д◢)（不是的！绝对不是！）”灰鼠急切否认，小爪子焦急地刨着瓦片，
“吱吱！(〃＞＿＜;〃)（我听到他们小声提到‘胡度魔法’，我还瞥见房间里摆着用……用人眼睛泡的瓶子！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反正，绝对不是正经好东西！）”
“胡度魔法？”舒书猫眼眯了起来，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源自法米恩强迫他阅读的那些教会典籍——在记录各种异端学说的角落里，有过零星的描述。
他记得文献中提及，这套巫术体系最初由黑洲奴隶带到新大陆，后来又随着往来新大陆与英伦的商船，悄然渗回了本土。
它非常强调施法者个人的精神力量，擅长利用各种草药、精油、香料、蜡烛，甚至辅以特定的音乐节奏来完成那些诡谲的符咒。
在教会眼里，这无疑是典型的、需要重点防范和打击的异教徒行为。
“喵的，如果能抓到他们是邪教徒的确凿证据，教会那边倒是有笔不小的赏金……”
舒书用爪子挠了挠下巴，心思活络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眼下更重要的是搞清楚黑衣年轻人的目的，以及那封信和面具背后的主使。
他沉吟一下，对灰鼠吩咐道：“那边你们盯紧点，看看他们具体做什么，如果能找到他们举行仪式的证据最好。”
他用尾巴尖点了点对面那栋安静的房屋，“但也不用投入太多精力，三五天差不多，摸不清实质就撤。重点，还是眼前这个家伙。”
“吱吱！（明白了，老板！盯紧，找证据，三五天！）”灰鼠用力点头，转身就要溜走。
“等等，”舒书叫住它，“你先帮我盯着里面那个看书的家伙，我眯一会儿，有动静立刻叫醒我。”
“吱吱！(｀?ω??)ゞ（老板放心睡觉！一切有我！）”灰鼠立刻人立而起，用小爪子“啪啪”拍着自己单薄的胸膛。
舒书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终于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
(～﹃～)~zZ
……
莉莉家的客厅。
大花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它死死抱住莉莉的小腿，圆眼睛里满是焦灼，拼命指向门外，发出近乎凄厉的叫声：“喵呜嗷！！（莉莉走！回当铺！快走啊！）”
屋外窗台下，负责接应的鼠鼠阿灰听到大花的警告声，化作一道灰影，以最快的速度窜向第八号当铺报信。
第131章 哎，我去，这玩意儿这么麻烦？
莉莉被大花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她完全误解了它的意思。
她蹲下身，试图将大花抱起来安抚，声音温柔：“想回当铺了吗？可是你答应姐姐的，今晚在这里睡呢~看，软软的枕头在等你，香香的小毯子都在等你呢~”
大花躲开她的拥抱，依旧固执地扒着莉莉的腿，尾巴连同爪子一起指向门外，圆眼睛里写满了“十万火急”。
“喵嗷！喵嗷嗷！（不是！这里不安全！有坏东西！回当铺，斯派克、托弗、汤姆能帮我们！）”
莉莉能清晰地感受到大花焦躁的情绪，这让她也心头一紧，正要再次尝试沟通，突然，一股毫无征兆的剧烈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视野边缘泛起黑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她双腿一软，“咚”地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幸好大花在她身前充当了缓冲垫，才没让她摔得更疼。
“嗬……嗬……”莉莉双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脸色苍白如纸。
与此同时——
“吱吱吱！！！（老板！快醒醒！有情况！！！）”
负责监视的灰鼠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小爪子疯狂拍打着舒书的耳朵。
舒书一个激灵(?_?*)，从浅眠中猛然惊醒，猫眼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怎么了怎么了？！”
他的目光瞬间投向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个一直安静看书的灰衣男人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他手中那本厚重的书籍无风自动，书页疯狂翻动，一缕缕粘稠如沥青的黑烟从书页中升腾而起，在他身前汇聚。
男人的脸上神色严肃到狂热，他嘴唇快速开合，念诵着低沉而晦涩的音节，那声音仿佛来自无边荒野，穿透玻璃，隐隐传入舒书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