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你留守,照看店里和大花,你们两个,”他对仓库蛇说,“待命,准备接应,哪里需要点哪里。”
分配迅速完成,没有一句废话,员工们立刻散开行动,效率极高,卷得飞起。
舒书跳下柜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两脚兽们,准备好迎接来自喵星人的降维打击了吗?」
夜色再次成为最好的掩护,杰瑞带着两只最为瘦小灵活的老鼠,沿着下水道系统,摸到了铜指环工厂办公楼的地下室出口,它们耐心等待巡逻的守卫走远,然后从通风管道钻入内部。
凭借老鼠的直觉,它们避开零星值守,找到了康纳·霍华德的办公室,门缝?那简直是豪华双开门!轻松潜入。
办公室里是纸张、墨水的味道,杰瑞迅速翻动账本,另外两只老鼠检查文件柜和抽屉,它们找的是隐藏在角落的异常数字和暧昧备注。
“……吱?(这笔给‘城区安保服务公司’的费用,超正常三倍…这安保吃的是金坷垃吗?)”
“……吱吱!(大量购买‘特种润滑与清洁剂’,没写用途和车间……这玩意儿听起来就不像用在正经机器上的。)”
“……吱!(‘维克多·海瑟里’……抚恤金…等等,这笔技术保密补偿金额不小…绝对是封口费!实锤了。)”
杰瑞的小眼睛发亮,让同伴记住这些条目和页码,它们没带走任何东西,深藏功与名。
同一时间,在工厂换班口附近一个肮脏的墙角,几个下工的工人正就着冷水啃黑面包。
托弗和它的鼠小弟们蜷缩在堆积的废料箱阴影里,耳朵竖得像天线,工人们疲惫而压抑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来:
“……斯塔克那个吸血鬼!车间温度都快把老子烤熟了,也不舍得加个通风扇。”
“知足吧,老乔伊的手被卷进皮带轮的时候,厂里赔了几个钱?够买几顿饭?”
“嘘……小声点,不想干了?不过说起来,以前那个总琢磨新东西的工程师……那才叫惨……”
“别提了……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厂里就说他自己操作不当……”
“操作不当?我好像听谁说过……他最后那几天不太对劲,老嘀咕什么‘齿轮不对’还是什么的……”
“然后就被那台宝贝液压机……啧,斯塔克第二天就让人把那边封了,屁都没放一个……”
托弗的耳朵灵敏地转动着,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一记下。
工程师、液压机、被封的车间、斯塔克的冷漠……这些词反复出现,虽然名字还不清晰,但一个悲惨事件的轮廓已经浮现。
而在工厂的后门,影子如同融入了夜色,铁鞭盘踞在附近一堆废弃麻袋后面,几辆运送标准原料的马车在傍晚时分就离开了。
直到深夜,一辆没有明显标识、车厢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才悄无声息地驶到后门。
工头模样的人紧张地四下张望,指挥几个心腹工人将一些用油布包裹、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快速搬上车。
铁鞭记住了那辆马车的特征和离去的方向。
影子则悄无声息靠近,捕捉到工头压低声音的叮嘱:“……老地方,处理干净点,别再出岔子。”
当最后一路侦察的影子与铁鞭悄然返回,将观察到异常货运的情况汇报完毕后,第八号当铺的里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舒书蹲坐在软垫上,尾巴尖无意识轻点着地面,大脑如同一台超频的计算机,用跳跃式的图案识别,将气味、声音、画面和数字瞬间关联。
“财务上的巨额额外安保支出……”他低声自语,像是在梳理毛线团的开端。
“工人间流传的工程师惨剧、被封的车间、‘齿轮不对’的呓语……”
“夜间秘密运出的、形状不规则的‘废料’……”
“还有康纳账目里那笔指向明确的‘技术保密补偿’金,支付对象……维克多·海瑟里。”
每一个碎片都开始发出微光,彼此吸引,逐渐嵌合。
突然,他尾巴一顿,停了下来,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叮”的一声,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破案了,家人们。”舒书抬起头,目光扫过他的员工,如同喵尔摩斯向他的鼠生、猫生、蛇生伙伴们揭示真相。“根本没什么复杂的阴谋。标准的事故→掩盖→失控流程。”
“那个车间,就是第一现场。维克多·海瑟里,大概率是死在了自己最熟悉的机器上,而那台机器,发生了某种……异变,形成了我们看到的污染核心。”
“斯塔克第一时间封锁消息,打点关系,把他做成失踪案,增加安保,是为了防止外人窥探那个被污染的车间,夜间运出的‘废料’……”
舒书冷笑一声,“恐怕就是被污染范围扩大的证明,他必须偷偷处理掉,典型的捂盖子捂出大篓子。”
“一场事故,一场掩盖,然后……滋生出这等怪物,这斯塔克真是个管理鬼才。”
舒书从软垫上站起身,看向老鼠出纳:“杰瑞,把你找到的那几条最可疑的账目,用关键词记下来,字体要工整,像是神秘组织的备案记录。”
杰瑞立刻点头,窜到账本前准备。
“托弗,把工人们抱怨最集中的几点,总结成三五句‘民情摘要’,写在另一张纸上。”
托弗“喵”了一声,开始用爪子划拉。
“影子,铁鞭,”舒书看向精英队员,“送货上门的任务交给你们了,把这两份‘问候信’送到斯塔克的办公室桌面上去,要像幽灵一样,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黑猫无声颔首,仿佛天生的暗影大师。
蟒蛇兴奋地嘶嘶吐信(潜入?送信?嘿嘿,我的强项!)
“汤姆留守,你们两个,”他对仓库蛇说,“待命,准备接应。”
第14章 告密者
夜色深沉,铜指环工厂主办公楼的大部分窗户都已陷入黑暗,唯有顶层那间属于莱桑德·斯塔克的办公室,依旧亮着昏黄的煤气灯光。
斯塔克烦躁地扯开领结,将杯中残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桌面上摊开着几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但他此刻毫无心思。
那个教会鬣狗的窥探,以及车间里那短暂却骇人的异动,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走到窗边,望着下方沉寂却暗藏污秽的厂区,眉头紧锁,必须加快处理速度了,那些该死的齿轮……会自己增殖。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从他紧闭的办公室门外传来。
斯塔克猛地转身,心脏漏跳一拍,这个时间,他的秘书早已下班,没有他的允许,绝不可能有人上来。
“谁?”他厉声喝道,手摸向抽屉里藏着的左轮手枪。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但那敲击声又响了一次,更轻,更飘忽。
斯塔克深吸一口气,拔出手枪,一步步靠近房门,用力拉开。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煤气灯投下摇曳的光晕。
他探出头左右张望,确实空无一人,正咒骂着缩回头,转过身,正准备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就在他那张宽大办公桌的正中央,在那盏黄铜台灯投下的光晕里,赫然躺着两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材质粗糙,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它们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早已存在多时。
斯塔克背后的寒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他十分确定刚才没有人进来!
“谁?!!”他失声厉喝,左轮枪高高举起,“康斯坦丁!我知道是你!”
枪口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背后、巨大的书架阴影、皮沙发的侧面……
空无一人。
房间里除了他,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斯塔克的心脏疯狂擂鼓,他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一步步靠近书桌,用空着的左手,极其缓慢地触碰了一下信封。
冰冷的纸张触感。
不是幻觉。
他抓起信件,再次惊惶地环顾四周,然后才颤抖着撕开第一封。
字迹工整,甚至显得有些刻意:
「条目:付予城区安保服务公司,月度额外警戒费,超常规三倍。备注:特定区域封锁与消息管控。
条目:大宗采购特种润滑与清洁剂,无明确对应生产车间及消耗记录。
条目:一次性支付予维克多·海瑟里(已故),技术保密补偿,金额:100镑。」
斯塔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拧紧,这些条目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授意康纳·霍华德处理的非公开账目。
怎么会被人摘录出来,还用这种方式送到了他的眼前,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办公室,已经像筛子一样被渗透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怒,迅速撕开第二封,这封信的字迹略显凌乱:
「工人抱怨:车间高温,无通风,斯塔克吝啬。
老乔伊工伤(手臂卷入皮带轮),赔偿不足医药。
工程师维克多·海瑟里,操作不当死于液压机,厂方冷漠,迅速封锁现场,对外宣称失踪,工人听闻其临终呓语:‘齿轮不对’。」
这些底层渣滓的闲言碎语,竟然也被如此详尽地收集、整理,并和他最核心的财务机密摆在一起,用这种鬼魅的方式呈递给他。
砰!
斯塔克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脸色由阴沉转为铁青,额角血管突突直跳。
“康斯坦丁……还有他那群该死的畜生!臭虫!”他从牙缝里挤出咆哮,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低等生物在他神圣的办公室里乱窜的样子。
他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起内部通话器的摇柄,疯狂摇动,仿佛摇的是康斯坦丁的脖子。
“所有人!立刻给我滚过来!”他对着话筒咆哮,唾沫星子喷了话筒一脸。
“你们这群瞎眼的废物,拿钱不办事的饭桶,立刻全面搜查整栋楼,每个角落,通风管道,天花板夹层,一个都不准放过!”
“见到任何活物,老鼠、猫、鸟、蛇,任何不是人的东西,立刻给我打死,格杀勿论,我要它们的尸体堆在我的门口。”
通话器那头传来守卫惊慌失措的回应声。
守卫们毫无章法的疯狂搜查,注定是徒劳的。
当斯塔克的人在通风管道里钻得灰头土脸、翻箱倒柜一无所获时,精英行动队早已悄无声息滑出办公楼,融入了冰冷的夜色。
铜指环工厂一夜骚乱,最终只收获了几个被自己人误伤鼻子的倒霉守卫,以及斯塔克办公室里被翻得一团糟的狼藉。
翌日清晨,斯塔克脸色铁青地坐在办公室里,眼中布满血丝。
他看着战战兢兢前来汇报“一无所获”的安保经理,几乎将手中的羽毛笔捏断。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声咒骂,却无法宣泄更多的怒火,那两封幽灵来信像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就在这时,康纳·霍华德像往常一样,抱着一叠账本,小心翼翼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斯塔克先生,这是上个月的……”
“滚进来!”斯塔克的怒吼打断了康纳的话。
康纳推门而入,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劈头盖脸的辱骂就砸了下来。
“霍华德,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的账目是怎么做的?啊?!为什么会被人知道?!还他妈用那种方式放在我的桌子上!”
斯塔克猛地站起,抓起桌上几份无关的文件狠狠摔在康纳脚下。
康纳被骂懵了,脸色瞬间惨白:“先…先生?我不明白……账目都是按照您的要求……”
“我要求的是保密,是干净,不是让你留下尾巴给人抓,你是不是跟外面的人说了什么?”斯塔克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将昨夜积攒的恐惧和怒火全部倾泻在下属身上。
“没有,先生,我发誓没有!”康纳冷汗直流,徒劳辩解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承受这无妄之灾。